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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止, ...

  •   风止,花不动。一阵死寂之后,一道青影从山后转出,“既年见过嫂嫂。”

      姜慕橙安抚地拍了拍白竹的手,眼帘轻抬打量着那道挺拔的身姿。那人一袭鸦青色外衣,发束玉冠,剑眉星目,唇线薄而利,仿佛刀工雕琢而成。
      这么看上去英朗冷冽的人实际却笑得满脸温和明媚,颇有礼数的上前又保持距离作揖。

      来人正是薛家二爷的独子薛既年。老夫人思想固执,过世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同意两家分家,故此大房二房这些年仍旧住在一宅里。与大房的张扬外露不同,二房家更为内敛温顺,不争不抢,也正是因此上辈子一直到最后都是被压着欺负的角色。
      姜慕橙观察着眼前人的笑脸,心底盘算拉拢的打算,“原来是既年,二叔还在江南没回来吗?”

      “是的。”薛既年点头,他爹常年不着家顾着外头的生意。没办法,京城就这么大,薛家大房二房对外是一家,可谁都看得出来大夫人早年丧夫时刻提防着二房的人。他与爹娘都不是争强好斗的人,他爹更是觉得大房孤儿寡女自己应当让步,所以从来都往远了发展。

      姜慕橙下巴轻点,眸光微动,打量着眼前的人——笑得温润如春风,可时刻保持着疏离感,只可看,靠近不得。她忽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了三分惋惜,“二叔常年在外奔波,听说二娘前段时间染了风寒,好不容易恢复身子也是每况愈下。既年,一家人还是时时刻刻能够团圆的好啊。”

      轻风乍起,吹动姜慕橙额角的发丝。她长得清秀娟丽,一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让她看上去更加高贵冷艳,而为人妻三年的沉静气度,又为她添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风致。
      薛既年的目光有一秒落在姜慕橙的脸上,又很快移开,“病去如抽丝,娘这几日仍在喝药调理中,每日倒也清静,多谢嫂嫂挂念。”

      就这些?
      姜慕橙指尖摩挲了几下,盯着薛既年片刻,见他没有半分说下去的意思,才似笑非笑开口道:“清静是福,就怕太清静了被人当做无根浮萍,受人欺扰。”她语速极慢,每个字又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冰凉地滑过听着耳廓。
      一语说罢,才缓缓叹息,“罢了,二娘病了我这个做侄媳未能及时看望实属不对,过几日一定亲自拜访。顺便带些二哥哥送来的安神香,听说对久病体虚最是滋养。”

      薛既年眸光微动,抬眼看向她,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姜家乃是天潢贵胄,常常得些宫中赏赐下来的奇珍玩意儿,姜家二哥对于这个妹妹又是十分宠爱,总私下将赏赐的东西送到竹香院。
      从前二房与姜慕橙的关系只能说是相敬如宾,从未有过亲近的往来,更别说这般将御赐的东西轻易送出。自打上回娘病了之后,总是夜夜惊梦,虽安神香供应不断,却实在不起什么作用,御赐下来的玩意儿,或许能压住母亲夜里惊慌。

      他又笑了,不过这次眼中的真诚终于渗透惯常的温润,如薄雾里透出的微光。姜慕橙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生得极好,是罕见的浅褐色,在阳光下仿佛一对透光的琥珀,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很是漂亮。
      “多谢嫂嫂。”那双好看的眸子对着姜慕橙笑弯,姜慕橙抿唇颔首,简单寒暄几句后,便携着白竹缓步离去。

      碎石小路上,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裙摆轻扫过路两侧的小花——刚入春日,竹香院内白竹早前种下的花种已然一小簇一小簇开得俏丽了。

      白竹跟在身后,小碎步踏得极快,一边极力跟上姜慕橙的步伐,一边心中犯嘀咕,心道今日少夫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让她觉得奇怪陌生。
      “少夫人,奴婢去把库里的安神香拿出来?”说话间她推开房门,姜慕橙没有立即应声,静静地抬腿迈过门槛。

      这竹香院是她刚入府的时候就搬进来的,陈设布置也是她精心挑选的。月白素净的床帐,映着春阳的紫檀妆台,不算繁杂,却件件精细。

      “先不急。”她在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她隽秀的面庞,眉心紧蹙似有解不开的忧愁。

      白竹手脚麻利地倒茶送盏,推开窗柩让暖和的阳光照进来,“好,那奴婢就先找出来单独放着,要过去时也方便拿取。”

      “嗯。”姜慕橙淡淡地应着,身子微微后仰倚靠在椅背上,以便白竹更好地按摩肩颈。白竹的手法不错,又是自小替她按惯了的,舒服的手法不多时便让姜慕橙发出满意的喟叹。
      白竹瞅准时机问出心中疑惑,“少夫人今儿怎么想起二房那边的事了?”倒不是她多嘴,而是早先几年因着避嫌,少夫人很少与二少爷那边有过多交谈,再加上二少爷又时常到学堂去,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少夫人又不会专门到那边说道,以至于嫁过来三年和二房那边关系只能说是比陌生人好些。正式因此,她才更加疑惑今日少夫人的做法。

      姜慕橙闭着眼睛长吁一声,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得见窗外的院落。刚是入春三月,院中的树丫冒满绿芽,洒扫的小婢清理着地面落尘,又给花簇撒了些水,盛满生机的院子给她的内心也添了些宁静。

      “薛既年。”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看不出多余表情,“他是个聪明人。”
      花园时,他分明可以躲着不出声,亦或者兀自离开,可他没有,他偏生在自己将要开口时设计打断,阻了她或许的不太光明的话。因为他清楚,不论是躲着,还是离开,只要有一天被发现那日花园近处还有个他,怀疑提防的种子就少不了,更甚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所以干脆干脆现身,以最坦荡的姿态,行最谨慎的事——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滴水不漏。

      指尖轻敲台面,声音极轻,“可看着却不像那般偷奸耍滑绕有心机之辈,反倒看出种纯良意味,还真是有趣。”

      “少夫人。”白竹有些担心担心地望着姜慕橙,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少夫人了。

      姜慕橙收回目光,啧叹一声,她抬手按住白竹按捏的手,“白竹,你去替我办件事。”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白竹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奴婢听着。”

      她低声凑在白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白竹听着,瞳孔微缩陡然怔住,面色显现出些许犹豫,“少夫人这、这恐怕不妥,怕是要让人笑话的。”

      姜慕橙却不以为意,只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碍,按我说的去安排,家里头那边也去招呼一声吧。”
      她话语坚定,不似白竹那般投鼠忌器。笑话?如今她最不需要在意的就是这些了。

      白竹咬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她眸底坚决,终究只能点头答应,“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匆匆退下,脚步比回时更多了几分急促,甚至忘了关严房门,留下一道缝隙,让屋外的风卷着花瓣吹了进来。
      粉嫩的花儿裹着风落在妆台上,已是落花,却比姜慕橙发髻上花钿更灵动。她望着那片花瓣,指尖轻轻一拨,将它推到窗柩上。风一吹,就又散落到空中,重新席卷回泥壤里。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她喃喃着,忽又勾唇笑了。
      偏生老天爷给了她这次重来的机会,她定要抓住机会,护得家人周全,也要让那二人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今日她所作所为已与往日大不相同,激进冒取只怕惹得祸端疑猜。故此晚间饭时,她依旧随众入席。席间笑语晏晏,薛业明依旧亲热地夹菜给她,她一一含笑应了,语气温软,眉眼柔和,仿佛仍是那个宽厚知礼的少夫人,不过是那块她本就不爱的鲫鱼肉动也没动。
      饭毕,她仍以乏累为由,早早告辞回院。

      洗漱罢,烛火摇曳,她褪去外裳,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倚在榻边。白竹轻轻为她绞干长发,轻声说着今日回姜家,郡主身体安康,二少爷风姿依旧的话,见姜慕橙确有乏意,便止住声音,只余簌簌的火烛声在屋内流转。

      收拾妥当之后,白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霎时,屋内只余姜慕橙一人,她闭目歇着,未施脂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寂。

      忽而,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白竹阻拦的低语:“少爷,少夫人已经歇下了,奴婢方才瞧着她闭眼睡去,怕是累极了……”

      “嗯。”只听薛业明随意应了一声,歇下与否,于他而言无甚所谓。这竹香院,本就也是他歇息之所。

      白竹得了姜慕橙的命令,又拦不住人,愈加焦急,“少夫人真的歇了,少爷您去……”

      “什么歇了,我看那屋里的灯分明还亮着。”薛业明被拦得心烦,语气隐隐有了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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