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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因为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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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薛既年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感觉有些热。
他侧目看了眼随意瘫在桌上的手帕,鼻尖仿佛还留存着那抹香味。那是姜慕橙方才用来擦拭他额角汗珠的手帕,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寒香。睫毛颤了下,喉咙有些发紧。
“嫂嫂。”他抬眸,明亮的瞳孔认真地盯着姜慕橙,“我已经十七岁了。”
姜慕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属实没理解他这句没头没尾的剖白,再看看屋外已经黑如泼墨的夜色,心道已经很晚了。
她抬了抬下巴,半是敷衍半是催促:“好好,已经是大人了。很晚了,快些回去吧,夜路难走。”
“嗯。“回答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姜慕橙已经推开了门,却发现身后的人还是站着一动不动,“怎么了吗?”她疑惑的问。
薛既年嘴角动了动,“大哥他们似乎想要江南的生意。”
“江南他是有些产业。”姜慕橙说完回过神,大房在江南是有些产业,但只算得上聊胜于无,薛既年这里说的应该是二房这些年在江南打拼下的部分。
她皱眉,语气不善,“野心不小啊,也不想想自己吞不吞的下。”
毋庸置疑上辈子是吞下了,其中自然少不了姜慕橙从中拉拢关系,打通关节。这一次,且不说自己不会相助,就连二房自己都不会放手。薛业明想要江南的产业,只会是痴人说梦。
姜慕橙长吁一声,眼底染上阴霾冷硬,“自己处理的来吗?江南那边我也有些认识的关系。”
薛既年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摇曳,夹杂着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温婉贤淑的眸子,此刻展露彻骨凉意,语气亦是锐利。
她居然恨大哥至此,就因为大哥瞒着她与陆妍暗通曲款?这种猜想让他心头一跳,脊背发凉。
薛既年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波澜,“没关系,我能处理好。”
“好。”见他如此笃定,姜慕橙也不再多言,只是叮嘱,“我们是一体的,遇到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否则,瞒着不说可能会像雪球越滚越大,反而给她造成麻烦。
薛既年抿唇,被感动的不行,心中暗暗发誓等一切尘埃落定,一定要好好报答姜慕橙。
屋外夜风骤起,吹动门扉撞动发出一声巨响。
姜慕橙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夜风裹挟着秋露的凉意灌入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薛既年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上前,伸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门缝嘎吱轻晃,屋内烛火摇曳了几下,风停了。
姜慕橙抬头,恰好看见薛既年僵住的动作和往回收的手。
“我……”薛既年喉咙滚动,表情有些古怪,“我走了。”
姜慕橙的目光在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她自小习得的规矩让她铭记男女大防,之所以待薛既年好也是因为上辈子无意帮薛业明夺了他的产业,以及这辈子明知他家有难还借此利用他的愧疚。
若说还有其他的,那就是她那点卑劣的私心,想要让薛既年更信任她,更能为她所用。也正因此,她不会向旁的可能性去思考。
“嗯,路上小心。”她淡淡关心了一句,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薛既年垂手走出,拍了下在屋外已经等得已经昏昏欲睡的凌文。
“走了。”
凌文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挣扎地瞪眼的功夫自己少爷已经走出十步之外。
“少爷,等等我呀!”他低呼着快步赶过去。
他们是赶了马车的,只是到了村口少爷让车夫停了下来,带着自己挂着包袱步行过去。
他当时很不明白,便问了少爷为什么,他还记得当时少爷是这么说的。
“到底男女有别,庄里人又不知道我们是叔嫂,马车声大,惊扰了那些人,该说嫂嫂闲话了。”
他当时愣了一下,险些掉下眼泪来。果然他家少爷还是那么单纯善良,可是少爷呀,没个醒着的人,他们该怎么找到少夫人呢。
起先他见少爷指向明确地往前走时他还意外少爷莫非知道位置,可很快便明白哪里知道,分明是在摸瞎。如果不是看见不放心在门外守着的白竹,恐怕他们是找上整晚都是徒劳。
屋内重归寂静,姜慕橙转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晚风。撑了许久的烛火终于也不堪重负,燃烧最后一缕后嘶得下扑灭。
“啧。”姜慕橙不满,可也不能现在闹醒那家人,只好摸瞎往床那边去,好在住处实在不算完美,各处门缝透着月光,不至于让她伸手不见五指。
躺在床上,冰丝凉感的被褥摸着很舒服,不甚熟悉的安神香味缕缕飘入鼻腔。
“十七岁……”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及淡的笑意,“确实,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年纪呢。”
困意席卷得突然,眼皮也不由打架,迷迷糊糊间,姜慕橙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最后的那个冬天。她被随意扔在城外,不是因为那对狗男女放过她了,而是她已家破人亡身重剧毒,就连爬动都是艰难,所以他们把她扔在荒野,死也不得痛快。
“娘!”她无意识呼唤出声,猛地惊醒,额间已渗出一层冷汗。
屋外已是天明。
姜慕橙坐起身,心跳如鼓。她抬手抚上胸口,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而非梦中刺骨的寒雪。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不管如何,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那个地步。薛业明和陆妍,她不会让这两人那么轻易死去的。
第一天没什么事,搭了用来施粥的棚子也没什么人。正午的阳光很热,锤好最后一角青石抹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左右张望,还是没什么人,只有路上跑着戏耍的半大孩童。
“少夫人,怎么没人啊?不会要等到晌午吧!”白竹举着手帕搭在姜慕橙头上遮阳,要不说夏天来得突然。她觉得还没入夏多久呢,怎得就这样热了。
棚子对着路口直面太阳,姜慕橙被光打得睁不开眼,微眯着背过身,懒洋洋道:“没有粥,你就是等到晚上,也没人理你。”
白竹嘟囔嘴,不快道:“捧个人场嘛!”
青石叮铃咣当摆放一通,抬头看来看天,心道今天估计也就到这了。
米是三小姐负责采买的,说是少夫人身份尊贵,需得压轴出场,才能彰显体面。可如今倒好,日上三竿时还不见人影,到最后搭棚整理这些事还不是他们来做。
到了现在更是半颗米粒都没见着,这个点乡户大多吃过饭,就算现在开始准备也要等到明日分发,可夏日食物根本不可能放隔日。这不,就被她逃懒了一日去。
“小孩。”他挠了挠头,抬手招呼在边上玩耍的孩童。
赵庄不大,佃户又都是各各知根知底,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孩童在庄里有种在自己地盘的自得感,因此虽然见这三人脸生,可还是壮着胆子上前。
为首的男孩看着年龄稍大些,故作老成地上下打量几人,“干嘛?”
呦,还挺硬气!
青石抱着手臂嗤笑出声,挑着眉毛回瞪男孩。听到声响的姜慕橙也回身看去,饶有兴趣地瞧着面面相觑对峙这的两波人。本来还有些困乏无力,难的有有乐子可看,她也不由提起了兴致。
青石居高临下地望着,语气中带着打趣:“你们家大人呢?就让你们在外面跑,不怕被坏人抓走啊!”
“啥呦!”那男孩小嘴一撇,黢黑的脸上满是不屑,故意压着稚嫩的嗓音仿佛是想让自己显得成熟些:“庄上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谁不认识谁?倒是你们鬼鬼祟祟地在这试探我们小孩,才不像好人!”
青石一噎,平日在竹香院除了素蓉他就是最牙尖嘴利的那个,被姜慕橙提拔之后更甚,这几日嘚瑟惯了,哪想到会被一个娃娃堵的说不出话。
姜慕橙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眼底的乏倦一扫而空。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青石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蹲下身来,与那男孩平视。
庄上不比府里方便洁净,她此行带的皆是趁手的,衣着也以朴素耐脏为主。今日穿着的是一件墨绿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只简单却剔透晶莹的玉簪,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垂下,温婉盈盈。男孩见她模样漂亮,态度又温和,自然也愿意多与她说话。
“爹娘都去地里干活了,说是要赶在日头落山前把那块田的活儿干完。”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你们是谁啊?怎么跑到我们庄子来了?”
他眼睛紧紧地落在姜慕橙的衣裙上,这个颜色的衣裙他见庄上不少姨姨婶婶穿过,分明是老气无聊的,可穿在这位漂亮姐姐身上,却是端庄大气的。他想,像是夏日池塘里漂着的荷叶。
姜慕橙心中一动。是了,再过几月是交粮的日子。薛家签的契约是地六佃四,除此之外逢年过节还要送些鸡鸭鱼肉等年礼,偶尔还要充当干拨工。
她昨日一路走过去观察,庄上养鸡鸭的人户寥寥无几,就算有也是一只半只的,想年礼给好,恐怕免不了上城采买再相送。
“我们是……”姜慕橙偏头略一思索,随便挑了个好听的说:“我们是来做善事的呀,你爹娘没和你们说这几日的夏社吗?”
虽是为首最大的,可年纪还是小的,能理解的句子不多。他听着姜慕橙的话,大半都从另一只耳朵溜出去了,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目光在三人以及棚子之间来回打量。
片刻后,还是他身后的小丫头指着棚子用稚嫩的嗓音喊:“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施粥的对不对!我昨晚听娘说过。”
此言一出孩群瞬间炸开了锅,瞬间围到姜慕橙身边,动作之快把想要上前阻拦的白竹与青石都挤开了。
“真的吗?你们真的是来施粥的吗?”
“是白米粥吗?我今年整年都没吃过白米白面,去年也没……”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呀?明天可以吗?早知道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吃东西了。”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黝黑蜡黄的脸上带满了对食物的渴望,裹挟着泥土的热切呼吸几乎扑在姜慕橙脸上。青石白竹被挤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无奈与焦急。
姜慕橙看着眼前这群瘦小伶仃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赵庄这年歉收,佃户们日子过得紧巴,上交的东西却少不得,能让孩子吃饱穿暖已是不易。
她递给二人放心的眼神,温柔地抚摸着最先开口的女孩的头,轻声道:“当然是真的,明天午时我们还在这个地方,大家都能吃上热腾腾的白米粥了。”
姜慕橙的话如石子拍起惊涛,瞬间翻涌。孩子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太好啦!有粥吃啦!”
姜慕橙看着她们,心底那点因为噩梦而生的烦躁一扫而空,拍了拍裙摆的灰尘,正欲起身,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调笑。
“嫂嫂好雅兴啊,这会儿就和孩子们玩上了,要不说嫂嫂处处得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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