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28、第 28 章 薛晚照

　　薛晚照与姜慕橙告别后没有直接回自己院里，而是转道去了枕月院。

　　“陆姐姐！”薛晚照快步跑到陆妍面前，笑得神秘莫测难掩邀功之意。

　　陆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如丧考妣般的一身素白，眼底闪过一抹嫌厌，但面上依旧惊喜：“晚照，你怎么来了，快坐。”

　　说话间她拉着薛晚照到屋内坐下，薛晚照抓着她的手几番看向她的肚子，“陆姐姐快别忙活了，你现在可是咱们薛家最重要的功臣，肚子里怀着的宝贝疙瘩呢！”

　　陆妍被她几句功臣，宝贝疙瘩之类的话哄得心花怒放，脸上更加春风得意了。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你就会哄我，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不然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多不懂规矩呢。”
　　后面这句话是她故意说给薛晚照听的，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她不难看出薛晚照就是个自以为聪明，实际没脑子的蠢货。但偏偏这个蠢货似乎对自己很是上心，甚至称得上是殷切，既如此一把送上门的刀，她为什么不用呢。

　　果然，听了她的话后，薛晚照瞬间面露不虞，“不用怕她！大哥这般宠你，何须要被她欺负了去。”
　　前些日子她来看望陆妍时可是瞧见的，那教习嬷嬷严词厉色，一点情面都不留。当她就翻脸了，认定必然是姜慕橙给了嬷嬷好处，才让她这样折磨陆妍。亏她从前还觉得这位嫂嫂大方和善，却原来都是装的，分明是只恶狼。

　　“陆姐姐你不用怕，有我在绝不会让她伤害你分毫。”薛晚照咬着牙，眼珠子转得飞快，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了几分讨好与委屈，“我听姨娘说，夫人似乎有意将我嫁给方家小少爷，那方家小少爷日日流连花街柳巷不说，还是出了名的残暴，前头两任妻子都莫名病死了，若是……若是陆姐姐能帮我说上几句好话，让我免了这桩婚事，我定会记你的大恩大德。”
　　开玩笑，大哥有多宠爱陆姐姐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就看那日日送进来的锦缎珍宝数不胜数，连对外宴会也是让陆姐姐跟随，而非姜慕橙，爱谁厌谁一目了然。

　　她与沈姨娘做了长久的边外人，爹爹过世后薛家彻底由薛夫人接手，什么都是薛夫人说了算，她们的日子更不如前。她当然要抱住陆妍这条大腿，日后自己好日子可就不远了。

　　陆妍笑了笑，并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反问：“瞧你进门时很是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

　　“呦，瞧我这脑袋，险些忘了正事了。”薛晚照瞬间被转移注意力，三言两语将自己今日在前厅如何揽下夏社的活，如何将姜慕橙推到前头的事给讲了出来，“你放心，凭这次夏社我一定想法子叫她好看，让她再也翻不了身，给你报仇！”

　　陆妍听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能让姜慕橙不好受她自然欢喜，但她可不希望这件事和自己扯上关系。她轻轻拍了拍薛晚照的手背，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晚照啊，我与少夫人乃是姐妹，如何有什么仇恨呢？就算真有什么，我这个做妾的也得依着少夫人不是。”

　　她这番话说得不争不抢，却字字句句透着精明。既劝诫了薛晚照，又暗暗表露自己被姜慕橙以身份压迫。
　　薛晚照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可是她那样对你，你还护着她？”

　　“我这不是护着她，我是护着你。”陆妍道：“她是少夫人，娘家又是皇亲国戚，我是害怕你被她报复了去。”

　　薛晚照听着这话，心里那点狐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她紧紧抓住陆妍的手，感动道：“陆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这次夏社，我定会让她出尽洋相，看她日后还怎么在府里抬起头来！”

　　陆妍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她轻轻拍了拍薛晚照的手背，柔声道：“你有这份心，姐姐便知足了。只是千万别真做傻事呀，切不可鲁莽，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嗯！陆姐姐你放心吧！”薛晚照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待薛晚照兴冲冲地离开后，陆妍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她缓缓靠回软枕上，眼尾扫见门边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眸子眯了眯。

　　“姑娘，那是少夫人院里的素蓉，已经在咱们院里盯了好几月了。”一旁的丫鬟忍不住问道：“要不要奴婢找机会在少爷跟前提一嘴。”

　　陆妍撇了眼说话的丫鬟，轻嗤一声，随手摘下手腕的镯子，“去，给那丫头送过去。”

　　小丫鬟一呆，有些愣愣地看着陆妍。陆妍笑了，又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塞到丫鬟手里，“好啦，也少不了你的。”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塞东西的动作又大方快速，小丫鬟甚至来不及惊喜就下意识接了吩咐去办事了。离开时还忍不住想，陆姑娘真是人美心善还没半点主子架子，自己被分到枕月院来真是讨着大便宜了。

　　呵，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就能让她们开心成这样？

　　陆妍抚着身上光滑的绸缎，在江南时她就看出薛业明是富裕子弟，可真的到了这块才发现居然比自己想的还要有钱，这段时间她收到的绸缎首饰比她从前看过的还要多还要耀眼。
　　而她只需要从里面挑出丁点儿作为小恩小惠就能收买大片人心，从前她还担心自己的地位会不稳，如今来看简直易如反掌嘛！

　　陆妍扭转了下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拔声喊着屋里的另一个丫头，让她把针线盘送过来。
　　既然有人上赶着帮她对付姜慕橙，那自己当然也要把握时间，用来让薛业明的心更靠近自己些喽。

　　夏社的日子本就临近，心里头盼着它便来得更快了些。
　　白竹收拾着各样吃穿行当，一个包裹塞满了塞另一个，眼见着桌子上的包裹越来越多，姜慕橙觉得自己再忍不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于抬手按在白竹的手背上，“行了，差不多的了。这么多东西，你就差把我这间屋子搬空了。”

　　闻言，白竹还真停下手中动作，颇认真的扫了一圈屋内的布置，小心翼翼道：“没有啊少夫人，只拿了一点。”

　　“还一点呢！”姜慕橙毫不留情地在她额头敲了一下，将两个包裹推到一旁，“那么多东西，你倒是不嫌麻烦。”

　　白竹眼睁睁看着自己为姜慕橙精挑细选的衣裳与头面就这么被挪走，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眼巴巴地盯着那两份，小声嘟囔着：“路上都是放在马车里，很方便的。”
　　见姜慕橙没说话，她壮着胆子想再补上一句，嘴巴刚张半点就被姜慕橙一眼堵了回去，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赵庄在城外，马车约摸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庄上人大多是租了薛家土地种的佃户与长工，他们此番前往的住处也是由庄头安排的，因此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需要自个儿操心的地方。
　　此行除了下人只有姜慕橙与薛晚照两人，照说一辆马车足以，可到了府外分明停着的两辆。

　　姜慕橙俊眉微挑，绕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的两辆马车，紧接着就见薛晚照大步流星地朝其中一辆走去，只是还没迈上，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过两个人，给你们安排十辆马车够不够？”薛夫人声音尖利，带满指责，薛晚照抬腿的动作硬生生停了，转过头尴尬地望着薛夫人，一颗心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安排的？”薛夫人的目光冷冽又鄙夷地落在薛晚照身上，似乎再说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女儿，女儿是想着……”薛晚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窘迫地收回悬在半空的腿，因为着急，解释的话怎么也编不出来。

　　“娘。”姜慕橙的声音陡然升起，截断她的困窘，“三妹毕竟少做不懂，第一回难免出错，也怪我没事先与她说清楚。”
　　她语调平缓，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过身后僵立的薛晚照，递给青石一个眼神。

　　薛夫人的眉毛拧得更深，语气满是讥诮，“人笨也就算了，还爱出风头，真不知道随的谁？”

　　“呦，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沈姨娘一听女儿被这样贬低，顿时就忍不住了，“三小姐可是老爷堂堂正正的女儿，自然是随的老爷。不就是安排了两辆马车吗？咱们薛家家大业大的，我就还不相信了，就连这都花费不起了！”

　　薛夫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青石却从一旁溜出，蹿到众人跟前，“回禀夫人，这另一辆马车，还真坐不得！”

　　此话一出，薛晚照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慌乱地盯着趴在前头的青石，双眼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