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11、第 11 章 看来你

　　看来你们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么？

　　姜慕橙眼底的锋芒一闪而过，上辈子自己给了陆妍感情升温的机会。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没了薛业明的那份坚情，她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听到薛业明的赞同，陆妍是有一瞬间怨恨的，恨他连一句争取的话都不说，赤红的血色在瞳孔翻涌，最终情绪还是压了下来。

　　姜慕橙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动，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好，那就这么定了。”薛夫人一锤定音，敲定最终安排。
　　她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停在姜慕橙身上，“阿橙啊，你二叔前些日子又派人从江南那边送回来些布匹，安排些人送到将军府去可好呀？”

　　她说时面上带笑，看到姜慕橙点头应下才满意颔首。

　　姜慕橙道了别后先行告退了，心中琢磨着今日的这出好戏。自己想的没错，陆妍与薛业明的感情还没到上辈子的程度，想要离间并非难事。
　　而陆妍，上辈子自己即便心意不满，到底顾忌着她日日抛头影响的是薛家的形象，于是很快给她寻了礼仪，文化的老师，只盼她莫要在外面生出是非。日后一想，反倒是从某种程度上助长了她的能力——或是从容应对贵族的谈吐礼仪，亦或是在大场面里游刃有余的周旋。

　　这一世，她当然不会还那么蠢，亲手递给一把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利器。

　　她缓步穿过长廊，视线瞄过一处眼底一亮。
　　倒是有趣，怎么每次自己应对完那些杂事后，都会遇到他。一次是巧合，二次就是老天注定把他送到自己身边助她成事。

　　“既年。”她忽而驻足，提声唤道，跟在身后的白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因为听到声音而停下脚步的人正是薛既年。

　　薛既年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春衫，衬得他身姿修长，如春日新生的芽。他闻声回首，眉眼含笑轻声喊了句，“见过嫂嫂。”

　　姜慕橙点头走近，视线在他衣裳上扫了一圈，表情有些紧绷，唇角的弧度有种想笑又无奈的意味，看着倒是鲜活了些。
　　在她一直以来的印象中，薛既年虽然不是那冷若冰霜的性子，但也绝非活泼可爱的。上辈子她和这个二弟的接触并不多，丁点的相处过程中给她的感觉是沉静，波澜不惊，许是因为不熟每每连笑都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也正因此，这身过于鲜亮明艳的鹅黄穿在他身上，竟让姜慕橙一时间有些难绷。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你这身……是哪个丫鬟给你挑的？”

　　薛既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轻哈了一声解释道：“娘总说年轻人要穿鲜亮的衣裳才好，一有新的布料就张罗着做，她一番苦心，我若日日摆着不穿你该伤心了。”

　　哦？看来是衣柜里还不少这些衣裳。姜慕橙忍俊不禁，同时也在心头落下一笔，薛既年的确是个孝心的孩子，这对她而言的确是件好事。

　　“既年，你今年多大了来着？”姜慕橙忽而问道。

　　薛既年一愣，随即笑道：“回嫂嫂的话，上个月刚过了十七岁生辰。”

　　“十七岁……”姜慕橙轻声重复。真是年轻啊！她这样想着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少年人眉眼间还带着些未褪尽的青涩，如此一来，鹅黄也是配他。
　　她唇角忽的一扬，感叹道：“真是年轻啊。”

　　闻言薛既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嫂嫂不过大我三岁，如何说得这般老气横秋，倒像我娘日日感叹光阴似箭。”他声音轻快，更显得少年人的朝气，连先前的那份疏离都散去不少。

　　姜慕橙眉尾轻挑，果然还是孩子，与人稍微多接触了几日，就放下了戒心。
　　她笑意未减，丹凤眼弯弯地挑着，“你这孩子也不会说讨人开心的话啊。”话中意思虽是责怪，语气中却没半点怒意。

　　薛既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刚刚将她与娘那辈人相比，引人不满了，立刻觉出悔意。可转念一想，她虽不算长辈，可也是年长于自己的，再者刚刚那自己那番话说得也没问题。这样想着，薛既年便没再搭腔。

　　姜慕橙想着将人拉入阵营，自然不会轻易罢休，见他如此直接转头吩咐白竹，“我与二少爷到二夫人屋里去，你去将屋里备着的安神香拿来送过去。”

　　“好嘞，奴婢这就去办！”跟着姜慕橙这几日，白竹也精进了些，眼见薛既年嘴唇翕合欲插话，忙不迭强夺先声，不等人反应便一溜烟跑远了。

　　嗯，还算有些长进。
　　姜慕橙看着白竹的背影，忍俊不禁地想。之后才转眸看向薛既年，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早就说去二娘屋中坐坐，可惜一直没寻着机会，正好今日赶巧一起去吧。”

　　薛既年想说不巧，可先前自己已经在往娘院的方向走了，现在再说不是，岂非掩耳盗铃。况且自个儿还惦记着人家的安神香，难道和人说香送来，人就别来了？可没这样的道理。
　　无奈叹气，薛既年只能心里抱怨怎么偏偏今日没在早上给娘请安，结果就撞见了。

　　“嗯，是啊。”他不带兴致地应答，语气闷闷的，直到听见身旁人略带疑惑的哼声才察觉回答的没头没脑，不由耳尖一热，忙补了一句：“我是说……多谢嫂嫂挂念。”

　　姜慕橙轻笑出声，若说之前一面她看出薛既年是个有头脑，聪明有潜力的帮手，那今日短短的几句对话让她看出薛既年的纯真。这份纯真，比机敏更难的，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剑，结果如何全看使用者的选择。
　　她会让薛既年成为那个衷心的，心甘情愿的，刺向那二人的剑。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拱门，脚下的石子路让两人的脚步放缓。

　　“二叔还没回来吗？”
　　放空心思的薛既年听到耳边传来姜慕橙的声音，语气轻缓，像是随口一问。

　　他侧目看去，她正望着前方蜿蜒的石子路，眉眼被暖阳镀上一层柔光，很是静谧。

　　“回信来说，还得半月。”他收回视线，脚步不由加快，“现在正是好时节，生意也热火着，一时间走不开人。”

　　耳畔的风停了几秒，薛既年的步子渐小，好一会儿身侧才响起声音，“常年居外，二叔未尝不想早回来，你做儿子的不妨多劝劝。”

　　薛既年垂眸不语，他想说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了，半个月时间也不算久了。
　　他知道身边的人没再说话是在等他回答，可他总觉得姜慕橙的话里还有别的什么意思，试探、警告、亦或是旁的什么，他听不明白，便不想回答。

　　可到底是大房的人，谁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落下祸根，终归没必要走近，而且她说话时拐弯抹角的方式，自己也不喜欢。
　　日后，还是少接触了。

　　薛既年的沉默在姜慕橙预料之内。也是，如今二房被大房压制着，他们念及着丁点亲情，自愿退居后位，藏着锋芒。
　　哪怕心中再甘愿，他这个做儿子的心中没有想法也不正常，只不过是顺着爹娘的意思，且自己的确没有争强好胜的野心，但对于日日的打压终归是不舒服的。

　　如此，他对于自己的疏离警惕更让自己满意，这反而说明他不是个蠢人，确能为自己所用。

　　二人各怀心思，后面的路途没再说话。

　　一路走到目的地时，白竹已经在院前候着了。白竹见二人走近，忙迎上前，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拿来的安神香。

　　“少夫人。”白竹声音清脆，打破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姜慕橙点头，几人继续向内去。白竹到时，院里的丫鬟已经通知下去，不至于太过突然。
　　步入屋内，二夫人早已等候，眉眼间似有久病大愈的倦意，却仍不失端庄。见姜慕橙进来，她微微抬眸，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坐，难的你来，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她伸手指向一侧的桌凳，示意他们落座。

　　姜慕橙姜慕橙盈盈一福，声音温软如春水：“二娘说笑了，是侄媳来的忽然。先前听二娘病了，早说要来瞧瞧您，竟是一直耽误至今，巧来今日碰上既年，得了这个机会，也算天意。”
　　她说罢，眸光流转，落在一旁薛既年的身上，到了这儿，他身上的紧绷感明显松了几分。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你能想着来瞧我，我这心里头就不只有多高兴呢。”二夫人笑着，眼里流露的是实打实的开心。

　　姜慕橙心思回落，更多放下了二夫人身上。她与薛家二爷是青梅竹马，自小结下的姻缘，到了年纪也就自而而然的成婚了。成婚的那么些年一直被二爷宠着，即便后来南下也年年捎回江南的锦绣、时新的玩意儿，恩爱得不得了。
　　可惜这样好的人，终究抵不过他人算计。上辈子二爷死后，她一病不起，想来是如今落下的病根。再之后，自己自身难保没了她们的消息，想必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