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10、第 10 章 可恶！

　　可恶！
　　陆妍恨不得上前撕烂她那副虚伪的表情，可再一定睛，姜慕橙脸上的表情又的确是落寞委屈的。这一瞬，陆妍竟怔住了，心头猛地一跳，竟生出一丝迟疑：刚刚是她看错了吗？刚才那抹藏在眼底的讥诮，那丝充满嘲讽的笑意，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犹豫的恍惚间，薛业明的声音再度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妍妍，还不快向阿橙道歉！你今日所作所为，已让她受尽委屈，若再不知悔改，我……我便再不能护你了！”

　　什么！？
　　陆妍猛然抬首，震惊不已地瞪大双眼，看着薛业明。

　　其实也不怪薛业明如此轻巧地要求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给姜慕橙道歉，承认是自己的错。毕竟这么久以来，在薛业明眼中陆妍也只都是会这么做的人，就想先前她主动提出不成婚给姜慕橙让位一样，总之都是一样的话，说了她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陆妍没想到自己引以自傲的以退为进法子，如今却将自己推进了坑了。

　　“我......”
　　她讪笑着抬眸——是在看姜慕橙。她期盼着姜慕橙能像之前几次那样，体现出她最常见的得体大方，开口说些什么，譬如是“没关系”“不用道歉”这些哪怕冠冕堂皇的话。

　　可是没有。
　　姜慕橙回望着她，眼中的波动不大，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可陆妍就是知道，她是在等着自己开口说话，说那道歉服软的话。

　　“陆妍？”她沉默犹豫的时间太久，座上的薛夫人已经没了耐心。
　　薛夫人看着陆妍十分不快，枉她先前看在陆妍有了身孕又会讨人欢心，这才没多说什么，毕竟说到底若不是她业明此番回来也不会惹得一身骚。可现在居然因为她的事情导致薛家在京城落下口舌，这她就饶不得了。
　　姜慕橙刚刚的一番话自然没有威胁，但多多少少警告的意味她是品出来的。恐怕今日不给个态度，是不会罢休的。

　　看来今日薛业明是靠不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她......心里不甘！

　　“姐姐。”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嗯？”姜慕橙淡淡应了一声，眉梢微动，似笑非笑。之后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动作随意却优雅，“妹妹有何话要说？”

　　呸，明知故问。
　　陆妍舌尖都快被上下齿碾破，面上还不得不保持微笑，“今日的确是妹妹错了，居然误会了姐姐，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厅堂内一片死寂。
　　丫鬟小厮们各个恨不得今日不是自己当值，否则不会掺到主子们的争斗里去。其中不免有的是在这几日中多舌扯过少夫人与新姑娘哪个受宠的闲话，现在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皆低头屏住呼吸。

　　薛业明提着的一口气也终于在听到陆妍的道歉后落了些，撇眼去瞄姜慕橙的反应。
　　姜慕橙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陆妍的道歉而变的欢喜，只长吁了一声慢慢起身迈步走近。

　　“妹妹，你能这么想，我真是太开心了。”姜慕橙停在陆妍面前，盯着她的脸好半会儿才出声。
　　她伸手掰开陆妍交叠的僵硬的双手，牵着，颇有意味地在她的手背拍了几下。

　　“好好好，误会解除了就好！”薛夫人目光在两人间流转，见状立即跳出来打圆场，说完又给薛业明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信息的薛业明急忙补充，“是啊，家和万事兴！至于外面的那些谣言，马上我就安排人处理掉，绝对不会阿橙你再被人说半句闲话的。”至于陆妍么？就这么留在府中吧，再不济反正薛家有的是钱，到时候在外头给她置办个宅子，好生养在里头也好。毕竟，她是真的会哄自己开心。薛业明心里这样盘算着。

　　可陆妍不知道。倘若如上辈子一般的过程，她或许这样忍过去了。可偏偏她已经半只脚踏进薛家的门了，甚至本该明日就以平妻的身份嫁了，这个时候让之前所有的欢喜，希望都付诸东流彻底消散，她怎么还能坐得住。
　　她彻底急了，忍不住快速拉住薛业明垂着的手，乞求垂怜的双眸看着她。偏偏薛业明没空读懂她的意思，现在满心都是把事情平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她必须得做点什么！刚刚自己就不该说不嫁，快想想，想想有什么办法找补回去……
　　“我……”

　　“还有一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落下，像一柄薄刃，精准地斩断了陆妍所有未出口的辩白。

　　是姜慕橙。

　　她眸光淡淡扫过陆妍，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谋算。

　　陆妍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她想干什么！？她又要说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
　　她忽然感觉到了害怕，这个女人根本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简单。

　　厅堂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薛夫人眉头微蹙，察觉到气氛不对，却仍强撑着笑意：“阿橙，还有什么事？”

　　姜慕橙皱着眉，像是有些苦恼，“虽说误会解除了。可外头那些闲话还在......”
　　“我当然相信夫君会处理！”姜慕橙话不停歇，没给欲张嘴的薛业明说话的机会。“可那不过是堵住了悠悠众口，谁不知道咱们薛家要娶陆妹妹的消息，婚礼前一天忽然说不娶了，这让外人怎么看，是因为我善妒不忍，还是以娘家威压夫君？不论外头怎么说，都在妾身落个恶名了。”

　　她轻声叹息，似是有些无奈。薛夫人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她听懂了。姜慕橙不是在诉苦，而是在逼他们表态。若今日不给陆妍一个明确的处置，明日全京城都会传：薛家正室跋扈，逼走有孕之妾，连平妻之位都不容。
　　姜慕橙嫁过来这么久，从未要过管家之全，也不曾做过多要求，不论在内在外都得着好名声，若是因为此事落了恶名，的确说不过去。可是如果让他们来做定夺，她们又能怎么做？

　　总不能真让陆妍以平妻之礼入门……薛夫人目光悄然扫向姜慕橙，见她垂眸立着，神色温顺，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度。她心中一凛：要真能这样，就不会出今天这遭事了。

　　‘阿橙啊。’薛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我素来知道你懂事，最初是做娘的没考虑到你的想法，可妍丫头到底有孕，你看这......”
　　她话没说完，而是看着姜慕橙的反应。

　　哼，老狐狸！ 想把烂摊子甩给我，想都别想。

　　姜慕橙无奈摇头，“我自问待人宽和，从不苛责下人，更未曾因身份压人一头。可若因此，让外人说一句‘姜氏善妒，不容人’，那我这二十年，便真是白活了。”

　　又是这轱辘话，薛夫人听着心烦，没法对姜慕橙出气，对陆妍的怒气就更胜了几分。都怪这死丫头，害得自己今日这般低声下气。

　　她怒目圆睁，狠狠扫过陆妍。却见她的脸色更加难看，左脚迈出，又收回。
　　小家子气！薛夫人更加瞧不上，这样的女人能给他们薛家带来什么好种？“既然如此......”

　　“我可以做妾！”陆妍的声音陡然响起，尖利得几乎撕裂了厅堂里凝滞的空气。

　　哦？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姜慕橙几乎要控制不住嗤笑出声。

　　那几个字几乎是陆妍慌不择路下做出的绝对。说完这句话，她明显看到四周沉默不语的下人中，有人惊诧地看过来，这让她双拳紧握也无法控制恼怒的情绪，指间紧紧嵌在手心。
　　不甘心。她当然不甘心！能做妻她为什么要做妾，可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一条退路了。

　　与此同时，薛夫人看向陆妍的眼里也掺杂了多一丝的情感。陆妍这个女人，看来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如果是做妾的话她当然没意见，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名正言顺就好，就是不知道姜慕橙......她顺势看了过去。

　　姜慕橙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很是不忍心，“妹妹，怎能如此委屈你。”

　　“不委屈的！”陆妍生怕这最后一丝希望也会落空，急不可耐地辩解，“做妻做妾对我而言本就无异，况且此举绝对是最好的选择。不如就对外宣称我本就是以妾的身份入门的，至于以前的平妻消息，纯粹是外头消息有误，自然也不会有人说姐姐什么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陆妍鼻息屏住，紧张地观察着姜慕橙的反应。

　　“这......”姜慕橙故作犹豫，转头看向薛业明，“夫君，妹妹说的不无道理，就是委屈了她。不知夫君是何意见？”

　　姜慕橙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薛业明的耳垂，他眼神在姜慕橙的身上停顿，肤白貌美，体恤温良，怎么看怎么胜过陆妍......

　　“业明？”
　　手心忽然被人握住，薛业明低头看见陆妍白里透红的脸装满了紧张。

　　他咽了咽口水，“好啊，那就做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