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冰》江芷白

80、第80章 晋江独家连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最终，是带队教练和其他几位教练帮忙，周晗和张非一行才顺利登上大巴车。

　　车厢气氛十分凝重，组内诸人连带教练们的视线，或是好奇的打量周晗，或是刻意望向窗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尤其是张非，他的视线若有似无笼罩在周晗身上，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一朵花。

　　他也和协会这些人一样，并不知道FSMTA。

　　周晗没有解释。

　　她甚至没有回应张非的视线，直接闭目养神。

　　媒体能堵到酒店门口，就能堵到机场，接下来一路，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不养足精神怎么和那群记者折腾。

　　事实证明，guo家队的快速反应是正确的。

　　网上新闻虽然触目惊心，但时间太早，除了追求时效的新闻人们，都来不及反应。

　　大巴车停在东京机场的时候，周晗再次遭到记者围堵，是从酒店追过来的几家媒体。张非还是将她拦在身后，这次他没有声嘶力竭，只礼貌的重复已经了解到网上的情况，会积极配合协会调查，其他无可奉告。

　　登机以后，张非再不允许周晗装死，拉着她问了许多FSMTA的事。

　　首先确认周晗是不是真的在用这个系统，然后是系统的基本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新闻上说的功能是不是真的，FSMTA的存在方式和使用方法。

　　得知这个系统是姜佑研发的，已经被俄罗斯众多知名花滑运动员测试，并且报请ISU进行技术审查后，张非惊愕不已。

　　“难怪你才学两年，就敢参加比赛。原来，不止是教练团队和私人冰场的功劳。”

　　FSMTA才是周晗最大的助力。

　　比起跳舞，她在滑冰上，一直就是天赋平平。

　　能获得今天的成就，真就是不停地练。

　　练出肌肉记忆。

　　周晗眉眼幽淡，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我的斤两，你还不清楚吗？”

　　张非目光复杂，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周晗笑笑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飞了三个小时，落地北京已是早上8点。

　　入关的闸机口排着长队，机场大楼到处都是广播声和人声。

　　周晗拉高口罩，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她尽量隐藏自己，甚至想和大部队分开走，但张非不同意。

　　“跟大家一起走，无论出什么事，我和其他教练都可以帮你。”

　　周晗不这么认为：“我刚才翻了一下手机，国内对这次事件的反应很激烈。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大家一起走的话，目标太大。”

　　“周晗啊，别为难你师父，协会就是考虑到你的人身安全，才让你们组赶最早的飞机回国。”说话的是带队教练，是这次东京比赛的最大领导，他也一起回来了，“再说了，咱们突然回国，航班信息都是保密的，不会有事。”

　　周晗想了想，点头答应。

　　她倒不认为他就是正确的。

　　而是，大领导的话必须有分量。

　　事实证明，领导的思维也有局限性。

　　周晗藏在队伍里，刚从闸机口出来，就看出不对劲了。机场大厅的角落里，聚集了一大堆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气与愤然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出关口，身体像紧绷的弓弦，只等发现目标，就一股脑冲发征战。

　　而他们出现的下一秒，这些人动了。

　　目光在guo家队众人身上忖寻，警觉、充满攻击性。

　　周晗心里暗道一声糟，低下头，就近往格列布身边侧了半步，利用视角差隐了大半幅身形。

　　但是，参加冬奥资格赛的女单选手就这么多，哪怕她极力隐藏，也难逃这些人的搜寻。

　　“我看见她了，中间戴帽子那个！”

　　尖利的女声在航站楼炸起一片波澜，伴随而起的，是那群人如离弦箭一样，朝他们奔来的身影。

　　格列布眼疾手快，将周晗拉到身后。

　　guo家队的教练们迅速分成两股，护着唐清羽和陆婉仪远离，留下刚才在闸机口阻止周晗单独行动的大领导，和女单项目带队的总教练。

　　他们和张非、Maks四人上前，企图拦住如山呼海啸涌过来的“猎罪者”，当他们是普通疯狂的观众和粉丝，而忽略了这群人的满怀恶意。

　　拦在周晗面前的人瞬间被冲散，只剩一直握她手腕的格列布。

　　“就是这个不要脸的jian人害的我们嘉嘉伤心，打她。”

　　原本就嘈杂的人群，再次传出那道尖利的女声。

　　疯狂的“猎罪者”们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一个个如点燃的煤气罐，猛力的冲向周晗，推搡她的身体。

　　格列布即便强壮，他一个人的力量也无法与一群人抗衡。

　　周晗被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里，进退全不由自己做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指甲、手掌、自拍杆和背包砸到她身上。混乱中，周晗只觉一股巨力扇在肩膀上，她终于失去重心，踉跄着跌倒在地。

　　“作弊的脏东西，凭你也配抢嘉嘉的参赛名额。”

　　“真不要脸，像你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做我们嘉嘉的同事，你就该滚出guo家队。”

　　周晗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像一片随手丢在地上的纸巾，被人踩了一脚又一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缩着护住自己的头脸与四肢关节。

　　从小就参加比赛，周晗的神经与骨骼一直保持着对时间的敏感性，理智告诉她，机场公安来的很快，感情上，她依旧觉得度秒如年、天昏地暗。

　　耳边嘈杂的辱骂被更大的斥责声压下。

　　拥挤又令人窒息的包裹在减弱。

　　一直充斥耳边的那个名字，在周晗脑海不断放大。

　　她抬头，望向高处一双双仇视自己的眼睛，和那些持续向她发起攻击的腿脚，微侧了侧身。

　　下一秒，身体连带血液裹挟着神经，让她耳底发出一道细微轻响。

　　锐利的痛传遍全身。

　　同一时间，围在她身边最紧的那一层人墙被机场公安强力扒开。

　　周晗紧绷的神经一松，大汗淋漓的倒地。

　　“周晗。”

　　眼前是张非惊慌失措的脸，和他飞速伸过来，要扶起她的手。

　　周晗眼睫闪着，身体接触到他指尖的下一瞬，被更加剧烈锐利的痛裹挟，她声音低弱，语气却坚决：“不要让他们跑了，我肋骨断了。”

　　呼啸的警笛与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城市街道滑出巨响，周晗躺在窄小的轮床上，腰侧衣服被掀起，医生低着头在做触诊。

　　氧气泵将浓醇、有点刺激的气体源源不断打入她的鼻腔。

　　周晗被车顶灯照的炫目，忍不住闭上眼；又在医生的手触到她伤处的瞬间，被疼痛牵扯着，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从上车就一直在接电话的张非，也看过来，眼眶微红。

　　腰腹被绷带捆缚住，两位医生低声交流着，一人取注射用的针剂，一人拆注射器。

　　周晗不知道被打了什么针，很快陷入半清醒半迷糊的混沌中，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人已经在医院了。

　　是个空间不小的单人病房。

　　头顶依旧亮着灯，照的周晗眼晕。她下意识侧了下头，又牵动伤口，身体陷入一阵锐利的牵引痛。

　　一个人影从门廊的视野盲区转出来，看到周晗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躬身到她眼前：“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晗眨眼，看看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的谷游，扭头再看其他地方。

　　张非不在。

　　她的几位教练和老师都不在。

　　连本该出现在医院，近身照顾她的阿姨都不在。

　　周晗抿唇，嘴角勾起一点不适的笑，回话道：“主任，我好多了。”

　　“好，我已经跟你的主治大夫沟通过，也看了你的片子，肋骨骨裂，问题不大。”谷游眼睛里含着一点笑，身体却是紧绷的，他继续道，“周晗，警察在外面等着，要给你做个笔录。协会的意思是让行凶的几个人受到惩罚就够了，不要继续扩大影响。让我来和你沟通，看你是什么想法。”

　　周晗看着谷游，面上看不出变化，内心已经快速下了判断。

　　她眉头微蹙着，眼角有水光蔓延，一副疼痛难以忍受的样子，道：“我不懂这些，也联系不到姜佑。主任，等我爸妈来了，您和他们沟通吧。”

　　谷游满面为难，也皱起了眉。

　　周晗不想听他再说什么，闭上眼睛，挂在眼眶的泪滴顺着眼尾，没入她乌黑的发丝。

　　病房里安静了两分钟，传来谷游幽幽的一声叹：“那我让警察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又过了半分钟，房门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周晗重新睁开眼睛，她抬手擦掉眼睛，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扭头望向床头柜。

　　上面只有半杯水，不知道是谁倒的。

　　不见她手机的踪影。

　　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周晗病房只有换药的护士进出。

　　约莫一个小时后，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女人进来，语气柔和的询问她要不要上洗手间，又给她换了半杯温水。

　　周晗摇了两次头表示自己既不想上洗手间，也不想喝水，再次闭上眼睛。

　　又过去半个小时，门口忽然嘈杂起来。

　　然后，病房门被推开，一身休闲家居服的周母匆匆走进来。

　　周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落下来，低声喊妈妈：“他们不让我见阿姨，也不让我见师父。还有警察，师父帮我报警了，不知道他们跟警察说了什么，我也见不到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