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冰》江芷白

81、第81章 晋江独家连

　　“好好，妈妈知道了。”周母满眼心疼，看了看周晗满身的青紫，和勒在腰上的束缚带，压下眼底的怒色，轻柔的用指腹揩去周晗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可怜我们乖乖，怎么能受这么大的委屈。别怕，爸爸就在外面，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周晗点头。

　　她那位锱铢必较的老爹什么性格，她最了解。

　　所以，她不用刻意加工信息，只需要让自己看到听到的告诉父母。

　　“在机场堵住我的人喊了嘉嘉，应该是我们组的陈嘉禾，她之前找我，想让我出面，帮她拿一个冬奥会的参赛名额，我没答应。她背后有靠山。”

　　想了想，周晗继续补充道：“昨天在东京，我同事还看到了我们组一个叫顾若楠的女生。她是我舞校的同学，也是‘培优计划’选进来的，我去俄罗斯后不久，她通过别的渠道，拿了队里另外一个男同学的名额，去的是美国。带队教练说，协会不知道她昨天离境的事。也可能是我同事看错了，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谷游不想我把事情闹大，八成和她有关。”

　　周母用指节贴了贴她的脸颊。

　　眼底的柔和与心疼已然起了变化。

　　她轻声安抚周晗两句，哄她：“你说的妈妈都记住了，这件事交给我和你爸，你不用担心。要不要爸爸找人，联系姜佑回来陪你？”

　　周晗摇头。

　　她的事情重要，姜佑的工作也重要。

　　更何况，以姜佑和协会关系的复杂程度，他回来只会让事件更难以厘清。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在姜佑结束工作前，固定好这事情的方向和性质。

　　周晗握紧母亲的手，坚决道：“他可能不方便出面。妈妈，我不想被人白欺负。”

　　周母若有所思的点头。

　　母女俩正说这话，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

　　周母有点坐不住，但她还是轻拍周晗的手背，柔着声音安抚她：“累的话就闭上眼睛睡一觉，我出去看看。”

　　知道母亲是在担心父亲，周晗懂事的点点头：“您快去吧。”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母亲拉开，周晗再熟悉不过的一道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谷老师的意思是，让受害者咽下所有委屈，纵容加害者逍遥法外吗。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还是你觉得，我会让五年前的事在自己女朋友身上重演？”

　　门被关上。

　　外面的人又说了什么，周晗再听不见。

　　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过了很久，病房门才再次被推开。

　　是姜佑进来了。

　　他眉头紧蹙，步伐急促来到周晗病床前，想触碰她，又蜷着指尖不敢靠近，生怕又不小心伤了她。

　　只好握住周晗的手，用温暖又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摩挲她的指骨：“疼不疼？”

　　“疼。”周晗嘴角噙着笑，有些事情不能让父母知道，却可以告诉姜佑，她指尖勾着他的，把人拉过来，小小声道，“但我只有一点点疼，不要紧，那些在背后捣鬼的人却要倒大霉。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家没有一个人是好欺负的。”

　　“什么意思？”姜佑怔忪住，他眼睛一瞬间睁大，怀着万分小心的又往周晗身边靠近一点，十分配合的也压低声音，“你是故意的？”

　　周晗目光闪闪，没有说话。

　　原以为这样说能让姜佑放心，结果，他眉头却皱的越发紧：“那你的伤呢，也是故意的？”

　　瞧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周晗心虚的深抿了一下唇，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许，她也不该把真相告诉给姜佑。

　　“不算故意。”周晗有点后悔，但说都说了，她也不能再把话吞回去，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最多就是顺势而为。你都不知道机场那群人有多凶，我如果什么都不做，让他们一直闹下去，不但会影响协会对我的看法，你也要遭殃。ISU审查FSMTA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谁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那也不值得你用自己的身体做筏。”

　　姜佑焦躁的踱步，好几次想说话，又担心压不住脾气，惹周晗伤心。

　　更怕外面的人听到。

　　他死死压住音量，嗓子绷的极紧：“你是运动员，难道不知道，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

　　“可我更不能忍受他们往你跟我身上泼脏水。”周晗也有点生气，喉咙绷起来，“我进guo家队是滑冰的，不是战队搞斗争的。他们舍不得的东西，我可以不跟他们争，凭自己的本事从外面找，但要是谁觉得我好欺负，想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那我也不介意拉着他们一起死。”

　　“你胡说什么！”

　　姜佑满身的脾气再难掩藏，他语调又冲又重，吓的周晗怔住，他从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眼角毫无预兆砸落一滴泪，她撇开眼不愿意再看他。

　　病房的气氛瞬间凝滞。

　　死一样的静。

　　和以往所有流泪都不同，周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很久，姜佑才压住磅礴翻涌的情绪，向周晗靠近：“对不起。周晗，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

　　周晗不说话，也不回头，更没有停止眼泪。

　　却在姜佑伸手要替她擦泪的前一秒，握住床头的水杯摔出去，带着哭腔失控高喊：“你走开，我不要你。”

　　房门被推开，周母惊疑不定的进来，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水杯，再看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晗，一时也顾不上其他，拉了拉呆站在床边的姜佑，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

　　“乖乖。”除了家人，很少有人知道周晗真正生气时是什么样。

　　从小千娇万宠，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她，实际上有一副连父母都得避让三分的坏脾气。

　　所以，周母这次开口，都担着小心：“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气？”

　　“妈妈。”周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哽咽的呼吸困难，也收不住声音，“无论怎样，我都绝对不会让任何害我的人好过，就算退役，我也要报警抓他们。谁也别想拿我当硬柿子捏，我一定要告他们，我要告死他们。”

　　“好，好。”

　　周晗从小就离家，独自在北京学舞，遇事总报喜不报忧。

　　无论是周家的教育，还是她的本性，都遵从“用实力满足野心”的原则。

　　她一直非常懂得收敛脾气，上一次发这么大脾气，还是舞蹈比赛前，被对手恶意毁掉舞裙。结果当然也很惨烈，她被迫放弃了那场比赛。至于那位舞蹈生，现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混场子了。

　　此刻周母能做的，只能是尽其所能安抚周晗的情绪：“都听我们乖乖的。”

　　事实证明，任何一个家庭的力量都无法与体zhi对抗。

　　体育竞技又与其他行业完全不同。在这个最顶尖的角斗场，所有黑暗与算计都不能被翻上台面。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关系户特权咖都可以被放弃。

　　周晗的退役申请交上去的两个小时内，警察出现了，协会什么乱七八糟的领导来了一大堆，她安静的病房一度热闹的像菜市场。

　　警方溯源中拿到的证据，也证明周晗的怀疑并非无稽之谈。

　　顾若楠出现在东京赛场的五个小时后，日本和美国媒体先后报道了FSMTA相关的新闻，引发国内媒体大面积转载。

　　一个半小时后，陈嘉禾在国内社交媒体发布消息，细数某特权人士，利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挤占自己为数不多的职业生存空间。虽然这条消息很快就被删除，但网上流传着大量粉丝截图。这固定了她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3天后，ISU同时在官网和各国官方账号发布公告，详细介绍了“FSMTA（中文名极光轨迹）”的背景资料、功能详解、各类型审查结果以及可能给行业带来的发展与变革，推荐所有花滑从业者与爱好者了解并使用FSMTA。

　　5天后，警方发布通报，陈*禾涉嫌煽动粉丝在公开场合对周*实施围堵、推搡和踩踏，致周*肋骨骨裂（轻伤二级），被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教唆共犯）”，于即日抓捕归案。

　　同一天中国花滑协会通报，开除陈嘉禾会籍，终身禁赛。

　　15天后，警方再次发布通报，顾*楠涉嫌通过不正当手段，从某外籍运动员团队，获取姜*与境外合作方共同研发的“FSMTA极光轨迹”智能辅助系统核心技术信息，通过非法途径泄露给境外媒体，导致该技术信息被公开披露，给权力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认定为“侵犯商业秘密罪”，于即日抓捕归案。

　　同一天中国花滑协会通报，开除顾若楠会籍，终身禁赛。

　　经过两周的FSMTA休养，周晗也恢复到可以下床活动的程度。

　　相比工作上追责和身体上康复的顺利，她的感情反而迎来了一个相当大的考验。

　　或许是无法接受周晗睚眦必报的坏脾气，也可能是不敢苟同她把健康当武器达成目的的作风，姜佑在医院吵完架的第二天，搬出了报子胡同。

　　对此，周晗无话可说。

　　她也离开Trace，回到体育馆，和所有不把她当同类的运动员们一起活动。

　　她的生活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遇见姜佑之前，变得单调无趣，忙碌枯燥。

　　区别可能就在于，两年前的圣彼得堡，只有她和小齐两人，现在的北京，她身边围绕着整个教练团队，父母也放下工作，在身边陪她。

　　周晗隐隐能觉察出来，所有人都很紧张，担心她无法接受和姜佑这样的结果。

　　但实际上，周晗是可以接受的。

　　甚至，还住院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了他们感情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