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55、第55章 晋江独家连

　　路上有点堵，回到家已经19：00了。

　　和生活气息很浓的公寓不同，北京家里住着常年照顾的阿姨，把房子收拾的干净又敞亮。

　　得知周晗回来，阿姨十分高兴，做了一大桌她喜欢吃的东西。

　　但她没有在家里多呆，放下行李，就跟姜佑出了门。

　　首都体育馆周边的变化日新月异。

　　原本普通的街道被拓宽，改建成步行街，道路两旁商铺的门头也换了一批，多了许多文创和趣味小店铺。

　　穿过步行街，向东200米，进入另一个街区，很快到了姜佑的家。

　　是他刚成年时，用比赛奖金买的一间小房子。

　　站在小区楼下，周晗整个人都是麻的。

　　眼前熟悉的街道和商圈，正是她从小学舞居住的地方，即便考入北舞附中，也没有彻底脱离这个区域，经常趁节假日约室友和同学在附近逛街。

　　这个街角，她走过无数次。

　　舌尖挑着许多话，但她回头看姜佑那一刻，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命运的必然，还是缘分的偶然，谁也说不清。

　　也许，很久以前，在彼此都没有注意的过去时空里，他们早在这条街道擦肩而过许多次。

　　周晗心绪澎湃，但她最终还是将腔子里的汹涌全部压下，笑着对姜佑道：“你好像特别喜欢住街角，圣彼得堡的公寓也是这样。”

　　“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很喜欢生活气息浓郁的地方。”

　　姜佑拉着周晗走进小区。

　　看得出来，是非常典型的单位家属区，不论小区内的道路设施、健身器材，还是绿化面积及维护，都能看出这家单位的地位和实力。连上楼的步梯都修的平缓宽阔。

　　周晗不是见识短的小姑娘，也去过许多家属楼。

　　在她的印象里，单位家属楼的步梯或者很陡爬起来费力，或者很狭窄迎面撞上人总需要靠墙避让。

　　哪里像眼前这个。

　　既爬的不费力，又能同时供四人并行。

　　“这小区真好，地理位置好，设施硬件也好。”

　　“对。”似乎想起开心的事，姜佑笑起来，“我那时候年纪小，手里资金也有限，就想买个步梯老楼。看了许多小区，有的楼道采光不好，有的步梯修的不好，还有一些单位事情太多，最后找到这里，我觉得哪哪都合适，一打听价格当场就懵了。”

　　周晗脑袋里自动浮现姜佑当年买房时，周边的房价，和他当时可能参加的比赛，以及奖金数额区间。

　　有个做生意的老爸就这点好。

　　她很快算出来，姜佑口中说的资金有限，实际可能是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大金额。那么多钱，买一个普通小区不在话下，甚至可以买到相当不错的新楼盘，但想拿下这种小区的房子，还需要点运气。

　　“感谢房东，他给了我很长的缓冲时间，直到三年前，我才彻底交完房款。”

　　“姜佑~”

　　周晗快追两步，握上姜佑的手，拿自己娇嫩的脸蛋蹭蹭他的手臂。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姜佑能懂。

　　她在心疼他；

　　也在佩服他。

　　挨挨蹭蹭上到三楼，周晗站在姜佑身后，等他开门。

　　老式小区都是一道防盗门，一道入户门。姜佑手里的钥匙才转了两圈，对面邻居家的门先开了，出来一个满头银发，眉目慈祥的老奶奶。老人盯着姜佑的脸看了半分钟，随即露出一抹惊喜又恍然的神情：“你是小庄？”

　　“是，周奶奶，我是小庄。”

　　姜佑笑着上前，被老人一把握住手：“哎呦，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前阵子老吴还在电话里说起你，不知道你在外面好不好？”

　　“我挺好的，你和吴老师身体还好吧？”

　　“好好，我们都好，就是你吴老师嚷嚷着在南方不舒服，想回来看看。”

　　姜佑答应着，回头看周晗。

　　她福至心灵，急忙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上前两步。

　　老人慈和的目光果然转过来，改握住周晗的手，细细打量她：“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是你朋友？”

　　“奶奶，这是我女朋友周晗。”

　　一番交谈之下，周晗才知道，眼前这个和气慈祥的老太太，是气象局的专家教授，退休后被返聘，目前正在做雷达大数据研发，是项目领头人。老人家常年独居，儿女都在国外。出于各种原因，对姜佑很是照顾。

　　两人口中的吴老师，正是姜佑口中的房东。

　　听说两人刚回国，周奶奶立刻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好容易婉拒了老人家的热情，进家门一看，周晗立刻明白姜佑说的，直到三年前才付完房款的分量。

　　130平的大三居，套内敞阔，格局通透，是非常难得的南北双采光。加之公摊面积极小，舒适度比外面150平的高端楼盘更高。

　　“这房子真大。”周晗忍不住感叹。

　　不是面积，是视觉效果。

　　大开间的空间铺陈，甫一看，有点别墅的意思。

　　姜佑把行李箱推到墙角，随手撤下客厅沙发的遮尘布，又利落的换上干净的防尘套，给周晗休息，又找出工具里外打扫。

　　“我帮你。”

　　周晗也跟上去。

　　她其实不擅长做非常细致的打扫工作，包括但不仅限于，将每一块地都扫干净。尽管她做的无比仔细，回头检查还是有所疏漏，然后呜呼哀哉的重新打扫。姜佑看的好笑，却没有阻止她，而是抽空查漏补缺。

　　好在老房子格局简单，打扫也方便，洗洗擦擦，两个小时全部搞定。

　　周晗又非常仔细的把屋子每个角落到检查了一遍，确定所有地方都干干净净，才将自己摔进沙发，闭上眼睛享受的叹息：“啊，舒服了。”

　　姜佑语气里含笑，纵容又宠溺：“嗯，都收拾干净了。”

　　他从厨房端出一盘温水，放在茶几上，投热毛巾给周晗擦手擦脸，照顾她像照顾小孩。

　　周晗懒洋洋的不想动，索性躺平了任他作为。

　　“饿了吧？”毛巾刚刚好的温度从周晗耳后抚过，留下一片不令人反感，又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的潮湿与水汽，不知怎的，心跳忽然加重，她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姜佑正专注望着她的眸，“想回家吃，还是我去买菜，或者有另外想吃的东西，我去打包。”

　　周晗眨眨眼，看起来动作很慢，没有回神。

　　实则脑子里已经接连浮现学校附近无数好吃的东西了。

　　嗯，就假装没有想起阿姨做的一桌子好菜吧，她现在更想吃学校门口的烤冷面、纸包鱼。

　　肥美的大黑鱼，加上各种各样喜欢的配菜，包着香辣咸鲜的调味一起煮到咕嘟咕嘟，滋味不知道多好。周晗忍不住吞口水，心里觉得，这种菜就要在店里吃，才有气氛。

　　“北舞门口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鱼，隔一个店门的纸包鱼也好吃，我们去店里吃吧？”

　　某种意义上讲，回到北京就是回到了周晗的主场。

　　她沉静性格下包裹的那点微不可见的小调皮，也终于展露出来。

　　拉着姜佑下楼，熟稔的跳上公交车，不需要看任何标识，双脚仿佛生出自我意志，在人流如织的街道里穿行。很快，他们就进到了路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明明是寒冬的傍晚，应该黑暗静谧，这里却灯火如萤，充满欢声笑语，到处可见小锅翻炒的热浪和包子笼被掀开蒸腾而起的水汽。

　　交握在一起的手，不轻不重的收了一下。

　　周晗不明所以，望向姜佑。

　　他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眼底却沉着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暗光。

　　“前面马上就到了。”周晗停下来，转头看姜佑，摇摇他的手臂，“你要不要去？”

　　虽然看不懂姜佑眼底如晦暗光，但周晗隐隐能懂他的心情。

　　圣彼得堡的街道上看不到这么多人和车，听不到笑语和嬉闹，感受不到市井里的烟火，更没有随处可见的江湖气。生活在那样肃冷端严的城市里，人也似乎变得冷静沉默。

　　周晗在那里呆了15个月，心里无数次想念过国内的市井人间。

　　更何况姜佑。

　　“忽然回国，你会不会不适应？”

　　“怎么会。”姜佑收紧握着周晗的手，拉着她靠近一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我就是中国人，怎么会不适应中国的环境，只是心里有些感慨。”

　　长达半年，历经几次矛盾，无论周晗，还是姜佑，都找到了相处中那个流动的，适宜的度。

　　周晗不再盲目猜想，姜佑也愿意适度表达。

　　只是，掩藏了很久的人，即便愿意敞开心扉，也总有许多话说不出来。

　　“是近乡情怯，还是感触良多？”

　　周晗拉着姜佑继续往里走，他又陷入沉默，直到站在纸包鱼门口，听到老板娘满腔惊喜叫周晗的名字，他才慢慢的，浅浅的道：“都有。”

　　纸包鱼的生意一如印象中火热，偌大的店里坐满了人。

　　周晗和老板娘简单交谈几句，拉着姜佑一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着菜单点，一边点自己喜欢吃的，一边询问姜佑的意见。

　　就在这时，姜佑的手机响了。

　　温淳的响铃交织在食客们的交谈笑闹中，并不显得突兀，却让姜佑舒展的眉向下沉了两分，光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号码，是周晗很熟悉的尾号。她放下菜单，苦恼又无奈的望向姜佑。

　　这次回国，不但她的生活多了很多变化，姜佑也是。

　　譬如现在。

　　在圣彼得堡，无论这个电话打过来多少次，姜佑不想接就可以不接，回国却不行。

　　国内花滑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来来回回的就那么多人，以前在外面，姜佑八百年遇不上他们一次，不必在乎他们怎么说；但他回来了，回到了首都体育馆的辐射区，一个能随时遇见协会成员的地方，有些事情他就不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