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24、第24章 晋江独家连

　　各种性质的室内外私人冰场林立，市场趋近于饱和，他作为国际成绩并不突出的外籍运动员，想在这个行业立足，经营十分困难，赔得很惨。

　　好在有身边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陪着。

　　“我把身上所有钱都投进冰场，最困难的时候，拖欠了他们好几个月工资，不得已只能吃住在一起。这家私房餐馆价格实惠，东西做得有特色，老板为人也好，我们总在这里聚餐。大家一起吃肉喝酒，头脑风暴。直到改变经营方向，一切好起来，才重新分开。偶尔想起这家店的味道，还挺馋的。”

　　小时候，周晗听过父辈创业的故事。

　　那个阶段成长起来的商人，多少吃到了些时代的红利。

　　父亲也说过很多回，如果现在开始创业，他也许能赚到点小钱，却做不成资本。

　　以前，她只隐约能听明白一点，今天才彻底理解。

　　往事不伤感。

　　但周晗能看出来，姜佑很怀念。

　　怀念有人陪伴，一起奋斗的日子。

　　“你以后还想来的话，可以和我说，我陪你。”

　　小姑娘许诺的态度无比诚恳，却忘了她在这座城市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好，你说的我都记住了。现在，先吃东西。”

　　肥美的鸡和鱼盛在两个大盘里被端上来，香气扑鼻。

　　姜佑戴上手套，手法娴熟的将其余鸡肉拆骨，留下两只鸡腿，夹进周晗面前的餐盘里：“尝尝看，能不能吃得惯？”

　　老板的手艺果然一绝。

　　鸡和鱼做的各有滋味，烤的外焦里嫩，一口爆汁，肉也腌的非常好，香而不腥。从鸡鱼表皮留下的残叶能看出来，腌制用的香料不少，她甚至能吃出柠檬和茶叶的味道。

　　很独特，难怪被姜佑记住这么久。

　　周晗也馋得欲罢不能，手机连响数声，她都顾不上看。

　　过了午餐点才吃饭的人不多，院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铃声便有点刺耳。

　　“你手机一直响，是不是有急事？”

　　解锁屏幕，自动进入微信界面，李秀成的图像顶端，标了个红彤彤的⑧。

　　周晗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自从知道她每天下午三点进舞蹈室做陆上训练后，他总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过来，关心她午餐吃了什么，好不好吃，今天打算做哪些训练，对滑冰有什么好处。

　　也耐心回过几次消息，但李秀成每次都会找话题一直聊下去，让周晗难以脱身。

　　看出他的心思，周晗也就不那么积极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盖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没有。”

　　姜佑盯着手机看了两秒，眉峰一颤，含着眼底的愉悦，用公筷挑了鱼肚子上最肥嫩的一块肉，送到她碗里：“再吃一口。”

　　“嗯。”

　　这天过后，周晗和姜佑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特殊的、心照不宣的状态。

　　每天除了在微信上聊天，晚上也会打电话。

　　偶尔一起吃饭。

　　姜佑带周晗到中央区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巷，或者跨区到周边小镇，吃各种美食；周晗则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她是个无趣的人，对所有浪漫行径不感冒；姜佑却很在乎某些方面的仪式感。

　　譬如，到周晗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会带来一束花、一幅画、一块挂布。会惦记插瓶的鲜花需不需要修剪，有没有枯萎，要不要换一束新的；会在意周晗是否看同一幅画厌烦了，可以换另外一种风格；也会挑选和挂布搭配的装饰物，一件件布置起来。

　　于是，当某一天，周晗给自己放假，抄书静心用完宣纸，打算从储物的柜子里取一卷新的时，才恍然发现，她的公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样。

　　从前她抄书的桌子就放在窗边，抬头只能看到一堵白花花的墙；现在，桌角多了一支翠绿欲滴的细小竹枝，墙上挂了一块水墨书法的挂布，桌边多了一个楠竹架子，上面放着各种颜色的墨锭和墨液，各种类型和印花的纸张，和写不同字体需要用到的不同毛笔。

　　从前她坐在阳台上，用来发呆放空的桌上空荡荡；现在阳台支起了太阳伞，桌上摆着一套简易茶具，旁边停了辆装满茶叶茶点，和各色小零食的小推车。

　　从前一股脑压在箱子里的书被整齐摆放在新买的书架上，角落多了几盒各种样式的书签，方便周晗随手取用和收纳。

　　姜佑已经全面入侵她的生活。

　　但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依然存在。

　　周晗没了继续写字的心思，坐上阳台，对着天空发呆。

　　姜佑结束工作，回到中央区后，他们的联系重新回到以前较为稳定的状态，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很久没有再思考过他们的关系了。突然在今天意识到，姜佑好像在用一种很老套，又很有效很稳妥的方式，追求她。

　　如果，这一个月的相处，算追求的话。

　　而她陷入这样循序渐进的过程，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了他手里。

　　这样好吗？

　　周晗不知道。

　　她明白自己，绝不是个甘心被动等答案的人。

　　确定心意，她继续抄书。

　　一个礼拜前，塔佳终于搞定她的大文豪兼文集收藏家父亲，邀请她到家里挑选古籍。周晗当然不客气，用手机软件扫描了所有没看过，和与她看过版本内容不同的书。

　　花一整天，扫到近1000页文字内容，打印出来的文稿堆起来，快和她的书桌一样高了。

　　于是，继花滑训练和舞蹈基础动作复健之外，她又多了一项工作。

　　把所有文稿用小楷抄写出来，装订成册。

　　这需要周晗全神贯注，需要惊人的耐力。

　　到今天为止，她已经一个礼拜没有下过厨房了，每天都是姜佑带她出去吃，或者打包食物过来给她吃。

　　一天时间眨眼而过，下午6点，她接到了姜佑的电话。

　　“忙了一天吗，想吃什么？”

　　“等一下。”

　　还有两个字就能写完一张纸，周晗无法搁下笔。

　　专注的状态被打断，墨迹覆盖的无比完美的宣纸上，只剩两个字的空余，把笔尖悬在页面上，她止不住的心跳如鼓。每每遇到这种时刻，她都会紧张。

　　剩下的两个字，只要有一点点写的不好，这一张文稿，已经写好的正反两面，就会全部废掉。

　　“等一下。”

　　很多时候，周晗即便紧张，也不会嘀咕结巴，重复说同一句话，今天例外。

　　姜佑于是静下来，等她。

　　做足心理建设，把呼吸调到最平稳的状态，她再次落笔。写出来的字果然不如前面92%好，但这已经是她能紧急调整出来的最佳状态，无法再强求了。

　　放下笔，周晗翻着那张纸又看了半分钟，把它夹起来晾干，对电话那头等了许久的姜佑道：“我好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到了，开门。”

　　虽然没说几句话，但通话时长已经超过5分钟了。

　　她答应着，急忙去开门。

　　无论见过多少面，再次看到姜佑，周晗都会被他劲瘦的腰，修长的腿吸引，都会被他眼底暗藏的粼粼水色迷惑。

　　这个人，褪去五年前在花滑赛场上的青涩的俊朗，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帅得高冷寡言。沉默如冰山的外表下，不知藏了多少秘密，敛着多少锋芒。

　　“抱歉，我忘记时间了，以为你还在冰场，没有下班。”

　　不止她忙，姜佑也经常出现在Aurora，一呆就是一整天。

　　“我也写过毛笔字，知道那个东西一旦专注进去，很容易忘记周遭的一切。下午没收到你的消息，我来提醒你，该吃饭了。”

　　姜佑没有打包食物过来。

　　看见周晗指尖才沾染着墨迹，他握着人胳膊，拉着她到水龙头下清洗。

　　又手脚利落的帮忙洗笔，收拾砚台、毛毡和镇纸。

　　一切整理妥当，周晗早洗好手，捧出来两杯温水，一杯给姜佑，一杯给自己。

　　她疲惫的坐进沙发，姜佑没有走过来。他把窗边周晗写好，已经晾干的文稿一张张收下来，和桌上摞成一叠，等着被抄写的复印本比对。

　　“你这本书是不是快抄完了？”

　　“嗯。”

　　周晗正在抄写的这本古籍，今本全篇只有11097字，她扫描到的版本却有12562字，与今本相比，更有许多字句都存在根本性差异。

　　她搭上所有空闲时间，抄了近60小时，终于剩下最后两张。

　　“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从塔佳爸爸的书房里扫描出来的，以前从来没见过。东西打印出来，一带回家，我就头脑发热，动笔开始抄。”

　　周晗把已经放得有些凉了的水递给姜佑。

　　“结果，抄了两页我就后悔了。每天在冰场训练，还要在舞蹈室训练，我累得都不想进厨房了。结果，我还给自己上难度，每天晚睡早起抄这个，我都佩服我自己。”

　　姜佑目光极快地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把收下来的文稿妥帖夹进文件夹。

　　端着水杯，和周晗一起回到客厅。

　　“接下来确实没有时间再抄书了。”

　　姜佑这些天一直扎在冰场，正和他曾经提起过的智能设备相关。

　　离开冰场数年，他除了接南部一些科技公司的外包工作，最重要的成就，就是设计了一套花滑动作阈值分析系统，简称FSMTA。

　　作为行业技术革新性产品，FSMTA甫一诞生，就受到了大部分推动行业发展的先驱者认可，又在瓦西里耶夫先生的支持下，将其嵌入多位世界知名花滑运动员的鞋服中，进行数据采集和测试。

　　经过两年时间的试用与更新，终于在半个月前，姜佑拿到了FSMTA的专利证书，宣布其成为一件成熟的技术产品。

　　“我给这个产品取名叫做极光轨迹，注册了商标，你将会是第一批使用这个产品的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