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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密道 直到林易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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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易带着自己绕进桃林旁的假山中央并打开了一处机巧时,摇光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两人迅速钻了进去,隐秘石门两侧的假山又缓缓合上。
林易点燃了火折子,光明由着这点光亮慢慢在甬道里铺洒开来。
这让摇光有了种时光错乱的错觉。
上一次匆忙从这里逃离,根本来不及细看,这次反正再早也是晚了,摇光索性放慢脚步,四处端详起来。
狭窄的通道四周零星散布着几处烛台,墙面有些潮湿,冰冷而狭长的石壁让整个密道显得更加幽暗深邃,前面不远处是分叉的两条通道,像嗜人怪兽大张的黑洞洞的两张嘴。
“这次要不我们走左边?”摇光问道。
林易立马带她往左走去:“跟紧我。”他一手擒着火折,一手握紧了剑柄。
上一次,也是这样,但是两人年纪尚幼,再加上疲于奔命,林易只能把摇光死死护在怀里。他知道她比自己胆怯,所以只能壮着胆子带她闭着眼往前冲。那次他们进了右手的那条,靠着躲在黑暗里,才得以保全。
而这一次,她想试试左边。
这一试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他们所以为的曲折,一路坦途。
“我觉得有些蹊跷。”摇光突然道。
“嗯?此话怎讲?”
“上一次我们年纪小,被吓得只顾着逃命,现在重游故地,回想起来,这事情却似乎处处透着诡异,哪哪都不对劲。”
“容与,你看,如此隐秘之地,我俩幼时在这里玩过这么多次都不知晓,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怎么知晓的?这是其一。当时情势紧迫,雪姨匆匆告诉我们这里有密道,叫我们快逃,但她自己作为一个柔弱的成年女子却不与我们同往,而是留在丽华苑直面杀手,这是其二。等我们出去后,雪姨死了,金嬷嬷受不住我的央求还带我去偷偷见了雪姨的尸体,而当时我看到的只有一个面目尽毁的尸身,杀便杀了为什么还要毁掉面目?那尸体到底是不是雪姨的?这是其三。”
“其四,后来那些杀手去了哪?他们真是冲着我们来的吗?其五,像这种能称得上是被抛弃的皇家别苑,为什么当时雪姨会住在这里?她是什么身份?她有什么资格?”林易接着道。
甬道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这沉寂显然让黑暗扩散得更加深厚,他们手里那点光明,就要斗不过这黑暗裹挟来的寒意。摇光裹紧了斗篷,却抑制不住地觉得彻骨的凉。
他们第一次到丽华苑纯粹是个偶然。
那是个隆冬,天地一片清白。那时他六岁,她五岁。小公主当时因为只有自己背不下《京都赋》而闹脾气,摔了夫子的砚台,花白胡子的老头气得甩袖而去,小公主却是怎样都哄不好。那时的摇光还不懂事,仗着皇上的宠爱,性子娇惯,见不得人给自己甩脸色,所以哭得更厉害。
仆从们吓得乌泱泱跪了一地,不知如何是好。
林易看着平常软糯可爱的小公主哭得像兔子一样,眼睛红红的,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心里又急又软,便道:“摇光摇光,别哭了,我带你出去玩。”
听见要出去玩的小公主心里的闷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想出去玩就不许哭了,不要出声我就带你去。”
更加清明几分的摇光立马抹了抹脸上横七竖八的眼泪闭了嘴。
偷溜出宫的事情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只是出宫后遇到了点波折,马车行走的路线跟他设想得不太相同。受惊的马儿一路狂奔,林易几乎控制不住了。
他怕摇光害怕,要过去安慰她。
但她难得乖得不像话。于是他紧了紧拉着摇光小手的手心。
好在奔驰的马儿像是身体内的发条终于快转到底了,马蹄声渐疏。最终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围墙前。
他下马前去敲门,敲了几声无人来应,正准备放弃,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雪姨。
那时的雪姨身披一件绣着梅花带着毛边的米白斗篷,里面一袭深绿长裙绽开,像冰天雪地里破雪而出的绿芽,唇红齿白,肌肤胜雪。
看见是小小的人儿,她奇怪地“咦”了一身,随后俯身,缓缓绽开一丝笑容:“是谁家的孩子呀?走错地方了吗?”
似在询问,也似喃喃自语。
“姨姨,我和妹妹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玩,不小心迷了路,可以在您这讨口水喝吗?”
像是怕女人不同意,小林易又迅速补上了一句:“主要是妹妹年纪小,我怕她饿了渴了,我不吃没关系的。”
女人摸了摸林易的头,笑道:“没事,你既然叫我一声姨姨,那我这必然是有茶有点心的,只是我这院子荒芜,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客人来这里了。”
林易这才让摇光从马车里出来。
看到摇光的那一刻,女人有些愣怔,不过也就是一瞬间,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姨姨,你真好看。你这院子也真好看。”女孩笑道,眉眼弯弯。
皇宫深深,遮掩了无边雪色。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过宫墙看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乍一看到这种明显有着南方特色的精致小苑,砖瓦亭台上还覆着皑皑雪色,摇光觉得新奇极了,于是忍不住啧啧夸赞起来,全然忘记了之前摔夫子砚台这不愉快的事。
“哇,你这小姑娘,不仅人长得甜,说话也这么甜呀!”女人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相比于小摇光的不谙世事,小林易则显得谨慎深沉。女人给他们拿来的茶水点心,他全先偷偷自己试了,确认没问题,才敢给摇光用。
后来,摇光玩累了,林易便借口告辞,摇光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最后还张口问道:“姨姨,我们以后还能来你这里玩吗?”
“当然可以,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女人斜倚在门边浅笑,浅浅的梨涡晕着浅浅的温柔。
林易出门却不敢再用先前那匹受过惊的马,而是带着摇光往一旁深林里走了走,放了烟花信号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里安静地等着府上的人来接。
现在想想,这事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哪哪都不对劲。
“当时我们还那么小,烟花信号弹动静那么大,我们走得再远她也能看见,但她连出来看看都没有。”
“别说这个了,陌生人来敲门,却连半个关于我们身份的问题都没问,真是越想越诡异。”林易补充。
“我们还是赶紧先出去吧,雪姨的事情,容我回去以后查查。”
语毕,两人加快了脚步。
“也不知道这到底通向哪。”摇光边说着,边觉得原本拥挤窄小的甬道变得宽敞了些,视野也逐渐开阔了起来。
出口渐近,眼前的那团悠远的隐约亮光,也逐渐盛大起来。
“不知道外面会乱成什么样子。”摇光心里忽地生出几分忐忑。
朝堂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战功赫赫的林大将军没有告假而无故缺了早朝本就引得圣心不悦,卢保江递上的昨夜林易不顾宵禁带着美人在街上纵情驰骋的折子,更是给圣上的不满添了一把火,于是震怒的龙颜也没能挡住分成两派的朝臣们为了林易之事互相攻讦。
本就盛怒的圣上,被这帮吵闹的朝臣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心情是更加不美丽了。
他焦躁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发现朝堂还是一片吵嚷,于是顺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御用金镶玉的茶盏,往地上奋力一掷——茶盏碎裂的声响惊呆了众人,朝臣们惶惶然跪倒了一片。
“吵啊,你们继续吵啊!”皇帝怒道。
同样乱成一锅粥的还有公主府。
守夜的抱琴在门口看天色已然大亮,算着时辰该侍候公主晨起盥洗梳妆了,便敲门进去。
这才发现房中哪还有公主的影子?连那婚床上的被子也是被码得整整齐齐,跟自己昨早整理完后的床铺一模一样,毫无公主睡过的痕迹。
抱琴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慌慌张张往门外跑,去找入画拿主意。
开始时两人还抱有一丝公主其实去了驸马书房处的微渺希望,直到慌慌张张的两人敲开驸马的门,却见幽寂的房内只有正在换朝服准备上朝的驸马满脸诧异地听她们磕磕巴巴的禀报,公主府才彻底乱了套。
公主府内不见了公主,这是天大的事!
宗续那只换了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换上的鞋也来不及穿了,一面匆匆派侍从替自己告今早早朝的假,一面急忙召府中众人去前厅集合。
见公主的两个大婢女跪在正厅前一个劲地哭,不明就里的仆众跟着跪倒了一片。
见府上众人没一个能说得出公主的去向,而昨晚值夜的府卫也对此一片茫然,宗续沉着脸挥退了将他另一只鞋捧来要侍候他穿的侍从张旭。
张旭识趣地退到一侧。
摇光不见了,他连上朝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穿鞋?
他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