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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闲话 脸上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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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什么东西,酥酥的痒痒的,摇光被惹得有些烦躁,迷糊间伸手便去挠。但那种陌生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微凉触感让她一下惊醒了。
睁眼,就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是日光。
清晰了,带着破碎鸟鸣的盛大日光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刺目白光后是一片深重的粉和清新的绿。桃花的馨香气息也同这人间胜景一同刺激着感官,扑面而来。
四下无人。摇光渴得厉害,努力撑起身子想站起来找水喝,然而身体的绵软只能支撑她勉强在桃树边半倚着。她这才发现林易昨晚出门时披在身上的大氅盖在她身上,上面落满了桃树的花瓣,粉白柔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覆盖在他深蓝近墨的大氅上,有一种生动的美感。
“你醒了?”悦耳的男声传来,是打水的林易回来了。
他一路小跑过来,脚步轻快,花瓣在他飞驰的腿脚间曼妙翻飞,摇光看得不禁有些呆了。直到那张俊脸靠近,她才缓过神来。
“诺,条件有限,我猜你渴了,喝点吧。”林易把手里一直抱着的酒坛朝摇光递过去,却见摇光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似乎很是诧异。
“这是水啦!这不是条件有限,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容器给你装水,我就拿了酒坛。”
“放心好了,我洗了好几遍了,绝不会有一丁点酒味了。”林易看摇光一时之间没动静,补充道。
“哦哦!”摇光这才接过酒坛,小口小口喝起来。
林易直到她不再咕咚咕咚地喝水而是放下酒坛,才开口道:“怎样?宿醉的感觉如何?”
见她仍是满脸迷茫,又道:“你不会是昨晚的事什么都忘记了吧?你可是说好要对我负责的诶!”说着还露出一副委身恶霸后又被抛弃的委屈巴巴的样子。
……你看我信吗?摇光撇撇嘴,在心里鄙夷了一句。
“大哥,我只是刚睡醒,还有点懵,不是失了忆,也不是失了智,懂?”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没对你负责任了?”摇光边吐槽,边把大氅递过去,“你快披上,别着凉了。”
“把‘大’字去掉,再叫一声哥来听听呢?”林易边笑边伸手接过。
摇光没理他的调笑:“只是我怎么在这睡着了?我记得我昨晚问你问题……哦不对!我想起来了!昨晚,我一直说有什么事情忘记了,说好的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呢?我还没问呢!”
“你现在问也来得及。”林易摇摇头,内心叹道,喝了那么多酒,居然连这事都没忘,害!
“你喜欢云遥吗?”
“不喜欢。”林易不假思索。
“那你带她回来?”
“该我问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啊?”摇光有点蒙,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带她回来是因为她的救命之恩得报、她的身上之谜得解。”“还是觉得非他不可?即使他这样直男?即使他对你的一切好都是建立在你所说的身份地位的基础之上?”
“嗯。”摇光点点头,“我心悦他,我也没办法控制。另外,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沟通有点奇怪?”
“是你自己要求的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怪不着我啊。”林易无辜地摊手。
“所以,你知道她身上有秘密?”
“对。和你察觉到的一样,北方民女不会识得南方特有的蔷薇,而她的手虽然刻意修整过,但是那种常年练武磨出的老茧的痕迹却是无论如何不会被修饰掉的。”
这回轮到摇光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林易乜了摇光一眼,道,“你的那点小心思我要是还看不出来,那就白白枉费了我自小同你一同长大的漫漫时光。昨日你要同她单独谈话,我便知道你对她是有怀疑的。你同驸马走后便有仆从来报你二人在我府上的行迹,虽不得知晓你二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你会带一个陌生人去我府上那个你最爱一个人呆的地方,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想便会知晓这是为了什么。”林易拿过酒坛,喝了口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嗓子有点冒烟。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我跟她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你看你这不是就要自己说了吗?我还问你干吗?”林易突然觉得,是不是颜值的技能点被点满的代价就是,摇光有的时候脑子不是那么地灵光?
摇光简要把两人在花园的对话给林易说了,似是不放心,又问道:“所以你是真的对她毫无情愫?你也全然不知她对你有情?”
“她跟你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不要过早下论断。”林易想了想,又道,“有情无情,我不要看她说了什么,我要看她做了什么。再说,不管是否有情,都影响不了我。我们姑且观之。”
“此事尚且不谈,她既是父皇的人,而你又不曾动心于她,为何你还要留她在府上?”
林易摇摇头:“我府上近日不太平。各方眼线交织,在我清肃他们之前,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差别。何况,现在云遥对我们来说算是明面上的了,反而因着她有这么一层身份,必要的时候或许于我有大用。”
“此次回京,你要万事小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被人背后捅刀子这事,来一次就够了。若是这都能再有第二次,那我就是被自己蠢死的,谁也怪不得了。另外,你跟驸马的事情……你要上上心。”林易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但凡跟他相处的时候能放下故意端起的架子,像跟我说话一样跟他交谈,我想你俩不至于会有这样的误解。”
“我那不是故意端起的架子,我那是在心悦的人面前保持自己的仪态……”摇光垂死挣扎道。要是我像对待你一样对待他,那可真是毫无形象可言,宗续那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怎么会看上本质上是这样的自己。摇光暗自腹诽。
“呵,就你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仪态?我又不是没见过。作为男人来讲,你那副样子,就像永远带着一层微笑的面具,看你就像是在看天上的神女,高贵美丽、圣洁无暇——就是不像个活生生的人。你想要他把真心交付给你,你首先要做的是破除你自己的假面。”
摇光咬唇,愁眉紧锁,听林易接着道:“这一步只能由你来做,且必须得是你先做。要知道,从男人的角度上来看,你那副样子,着实无趣得很。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夫子说过多少回,难道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摇光喃喃道:“可是自幼嬷嬷们教我礼仪……”
“礼仪是给外人看的,驸马是你自己挑的,所以他既然不是外人,也就不会喜欢你那副模样。像对待我一样去对待他,不开心就告诉他你不开心,高兴你就跟他分享你的高兴,这难道是件很难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忐忑和担心……”
“放宽心,宗续除非是瞎了眼,不然他一定会喜欢你。”
“你这会替他打圆场、说好话,那昨日在你府上你故意做戏激怒他做什么?”
“你以为我的妹夫是好当的?”林易冷哼一声,道:“你大婚时我没有陛下的传召令,没办法擅自回京,所以当时既不能替你相看,也不能在接亲时给他个下马威。所以我昨天当然是在为难他啊,谁叫他娶走了我一手养大的小姑娘?”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嚣张,太嚣张了!摇光在心里啧啧感叹。
真不愧是你啊林易!
“所以你为什么给她起名叫阿遥?”
“啊?”林易被摇光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跳跃话题整的有点懵,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时我身受重伤,以为自己要完了。那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好像在替我清理伤口,我能隐约感觉到是个女孩,我以为……”
“你以为是我?”
林易的脸有些红了,“我当时是真的迷糊了,毕竟这么多年来我身边就你一个女孩……后来等我能看清她的脸了,有那么几瞬我居然会觉得她眉眼间跟你有那么几分相似……所以就顺势喊她阿遥了。”
像吗?摇光回想起来那个女子的模样,那是跟自己迥然不同的面庞。她明艳,她秀丽;她端庄大气,她小家碧玉;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她眉宇间隐隐有股蓬勃英气。原始且单纯,会脸红,像个活生生的人。
想到这里,摇光突然又有点郁闷起来。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猜都这个点了,圣上会不会发现我没去早朝?你的驸马会不会发现你不见了?”他逗她。
“啊?糟了!”摇光一下子急得站了起来,惊起满地落花。她有些怨愤自己不该光顾着聊天。要是宗续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更生气了?她暗想。
她觉得直到此刻,自己的酒才算是彻底醒了。
她突然很想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