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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震怒 “等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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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出去你打算怎么办?”快走到密道尽头的摇光问道。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林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半是揶揄,半是嘲弄。
“我没跟你开玩笑,”摇光严肃道,“等会出去,若是闹市你我就分开走,各自回府,我回府后命人给你请太医,来圆你今早没去早朝也没来得及告假的谎;若是郊外,我俩得悄悄潜回城内,这样一来耽搁的时间就多了,不如同往。”
“我猜圣上那边,够难。”林易顿了顿,“这会应该是天威震怒,大发雷霆呢,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实在不行,我回府后立马着人驱车送我回宫,我去皇后娘娘那里说说。”皇后虽不是摇光母妃,但这些年据摇光的观察,一来可能是因为自己颇受圣宠且生母早逝,所以她总有亲近拉拢自己的意思,巴不得摇光有事能求到自己身上;二来她给父皇吹的枕边风还是有几分作用的,之前斗倒了红极一时的宁嫔、做局陷害严贵人一家入狱就是例子。
“这次不一样,不信你摸摸你自己的右耳。”
听毕摇光才感觉到右耳处的一丝异样,自己的右耳上少了耳钩的坠重,她轻抚上莹白的耳垂:“我记得昨晚出门时还在的……应该也不可能落在了丽华苑内……难道是那会跟卢保江对峙的时候匆忙间落下的?”
对上林易的目光,摇光明白自己的猜测应该没跑了。
“那你……宵禁夜奔、携公主潜逃、居功自傲、不上早朝……岂不是要成为活靶子,被万夫所指,喷成筛子?”所有能想到的罪名就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摇光觉得喘不过气来。
“都是我造成的,都怪我!喝什么酒啊!”摇光停下脚步,恼恨得跺了跺脚。
“无妨,事已至此,舍命陪君子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多说无益。只是或许这事情有另一种可能……”
“你是说——父皇即使认出那是我的耳坠,也不愿在朝臣面前承认是我的,毕竟卢保江他们并没有看到我的面容,仅凭一个物件,说明不了什么。如果他将我从此事中悄无声息地摘出去,那朝臣们一定会去调查你昨日行迹,便会知晓你昨日未曾出府,不曾去过花街柳巷秦楼楚馆,于是他们便会将你怀里之人认成云遥!但如果按照云遥所说她是我父皇的人……父皇不会无故牺牲掉自己做局安插在你身边的人,何况她已获得了那样的地位,那样的话他费尽心机安排的一切岂非都成了一场空?”
“再说,就算他们说是云遥,他们攻击的目的也是针对你、打垮你,云遥折了,在外人看来对你可能是一种情感上的打击,但实际上你什么事也没有。他们不会蠢到觉得处理掉一个在他们眼里只能算得上是我的替身的人,就能称得上是打倒你了。”
“所以这条设想不成立。”林易出声。
“那就还有另一种思路。父皇认出了我的耳坠,承认是我,但是为了实现对你的打压和震慑,把我自愿与你同往的行为都设置为被迫——如果公主是被迫的,那你就是以公主为质、图谋不轨,这样,最终就会导向……携天子以令诸侯,掳走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以此为挟,图谋天下!他会借此给你罗织谋反的罪名!”摇光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由得惊呼出声。
“大差不离,”林易肯定道,“但是你忘了算重要的一点……”
“宗续是重要的一环。”摇光立马接上,顿了顿,又接着道:“宗续有没有上朝,是否知道我的‘失踪’,是否会向父皇上报我的失踪,这是关键所在。”
“昨晚不还在惆怅宗续对你是否有几分真心吗?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林易笑笑,抬脚便往那片最浓密的光亮走去。
朝堂历来是分派别的。
自古分文武,文武相轻是常事。后来朝堂愈加复杂,党派林立,利益交织,使得抱团的朝臣们各自为政,都想要为自己所在的团体谋权谋势,虽然大团体之下又分为诸多小团体,但是在共同利益面前,却是一致对外、出奇团结的。
到了摇光的父皇李明铎这一朝,朝堂的势力团体主要分成三派。
一派是以右相王林为核心的文臣团体。
主要由皇帝心腹构成,如为皇帝所钟爱的谏议大夫魏清流等文官基本都在这里。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为皇帝服务,是刀笔,是喉舌。
一派以左相欧阳振东为核心。
欧阳振东早年并不是门下省的侍中,在自己的嫡女欧阳梅绾即摇光的生母入宫为妃后,还仅是一个副四品。后来欧阳梅绾不幸逝世,不知道是否是出于一种补偿心里,皇帝把他从刑部调到了门下省,将他的官职一路飞也似地升上来,直至成为了左相。
这派除了与欧阳振东交好的文臣外,还有早年欧阳振东在刑部时交好的同僚,例如当今的大理寺丞张怀志、监察御史赵润峰等。
此外,林家也在此派中。同为京都四家,林家世代与欧阳家交好,林易的祖父林锦同欧阳振东也是多年的好友。由着这层关系,与林锦一同征战杀敌的过命兄弟们也大多在此派别里。
最后一派是以京都四家中卢家为核心的武将团体。
卢保江的父亲卢春生早年驰骋沙场战功赫赫,是靠着自己杀出了一条通天的血路来,也是李明铎上位后封的第一位右十二位大将军。据传,在当年的夺嫡之战中,卢春生也为现在的皇帝好好出了一份力。
后来卢春生因为受到的福泽过盛,不由恃宠生骄,于是借着自己岁数大、征战落下的毛病多的由头,要求坐着上朝,才惹得忍了他很久的皇帝不悦。
皇帝表面上笑呵呵地满足了他的要求,背地里直接寻了个机会派人捅出了他在外养了私生子的消息给他的夫人钱氏。
钱氏虽不是高门出身,但是她娘家很会做生意,这些年卢家在京都各处笼络势力、迎来送往,也少不了钱家这些白花花银子的功劳,因此卢春生虽不喜钱氏,却对她有着几分敬畏之心,不敢与她把脸撕得太破。而钱氏好妒,不允卢春生三天两头纳美妾,于是他府上只有正房钱氏和三个妾室,子嗣也相较而言凋零了些。所以即使他本性喜好流连花丛,却也只敢偷偷置办外室,从不敢带回家中。
而钱氏这一闹,这让他后宅彻底失火,本就被钱氏的哭闹打骂闹得自己在家中颜面尽失,后又在朝堂上因这私德之事被文官们攻讦,前有狼后有虎,卢春生焦头烂额独木难支。最后皇帝笑眯眯把他从右十二位大将军的位置上撤下来,但为了表面功夫做得好看,顺手给他封了个克将军的称号。
“克”这个封号,表面上看是皇帝在夸他战无不胜、是敌人的克星,实则是皇帝在警告他要恪守本分,要恭敬谨慎。
好在卢春生虽然尾巴早已翘到天上去,眼睛也长在头顶上习惯蔑视众人,但还没老到昏聩而不识抬举的地步,皇上的敲打他听懂了,于是立马在人前做低伏小、恭谨起来。
皇帝顺意了,后宅那把失了的火也渐渐灭了,卢春生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起来。
虽然大权被不声不响地夺了去,但老将军在军中的威名还在,再加上武将大多数瞧不起话里有话不干实事只知道打嘴炮的文官们,于是除了世代与之不对付的林家,依旧有不少将领唯他马首是瞻。现在卢春生的嫡子卢保江升到了金吾卫大统领,这些武官自是以卢保江为首的。
今日艳阳高照,心情颇好的皇帝本打算若无大事就让大臣们早早散了朝会,自己趁着天气和暖春光明媚去御花园里看看美景美人的,却先是被没来上朝的林易搅扰了几分兴致,后又由着卢保江的参本大为光火,再后来他还没来得及发话却见所有人都在吵闹,丑态尽出,他这才彻底震怒了。
其实放在平常,林易偶尔一次不来早朝、半夜在街上纵马驰骋都不算什么大事,皇帝心情好的话也不太计较了,但在今天,所有乌七八糟的事情似乎都是刚从边关回来不久、又立下赫赫战功的林易一个人搞出来的,皇帝暴走的情绪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摔了御杯的皇帝似是出了口恶气,心里终于畅快了点。
门口的护卫们立刻拔刀迅速围满了整个朝堂。
他看着地上跪倒了一片、再不敢言语半声的朝臣,一个个把脸紧紧贴在了地上,胆子小的甚至整个跪伏的身躯都抖成了筛子,平常伺候他的大太监王墨也小心地跪在被他砸得四分五裂的御杯尸体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因为林将军做的这些糊涂事,在朝堂上大吵大嚷,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你们要置朝堂的威严于何地?又要置朕于何地?”
语毕,皇帝想要伸手端茶润润喉,结果却摸了个空。想起来自己刚把茶盏砸了,烦躁的皇帝拍了拍头。
一边跪着一边小心翼翼用余光偷偷观察皇帝的王墨立马道:“圣上,奴家再去给您换个新的茶盏来。”
见皇帝依旧怒视众人没说话,王墨立马站起身来给身边的太监们使了几个动作。
地面的狼藉很快被清理了,王墨匆匆呈上了一杯新沏的茶。皇帝接过,抿了一口。
“这本子是卢统帅参的。卢保江,你来说!”皇帝盯着卢保江道。
本来听到皇帝之前说的那番话,卢保江以为参林易这事多半是泡了汤——圣上说的话明显是在责备自己党人搞事情弄乱了朝堂气氛,而这会圣上点名道姓地让他单独回话,又让他重新燃起一丝直捣黄龙的希望。
“回圣上的话,”卢保江道,“昨夜我率众将士日常值夜巡查,约莫子时三刻,突见不远处望城燃起的烽火,于是我率众部正打算前往巡查一番,只见一匹快马奔驰而来。兵士放箭示警,却被击落,定睛一瞧却是林易怀抱一美人在纵马驰骋。”
“你放屁,容与谁人不知,他从来不近美色!”一个反驳的声音骤然响起,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朝堂上。
皇帝等人皆朝发声处看过去,那人话音虽落却狠狠瞪了卢保江一眼。
“圣上,昨晚不止我一人看见了,一同值夜的将士们都看见了,若您不信他们均可作证。”
朝堂里陆续响起了附和声。
“你说违反宵禁纵马的是林将军,那你可曾看清他怀里之人是谁?”
“回圣上的话,那女子始终低着头以斗篷遮面,加上夜色已深天色又暗,微臣并不知晓女子的身份。”
“但是,微臣拾得了女子遗失的物件。”
“哦?呈上来看看。”
王墨托盘走下堂去接,抬眼一看,却见是一只芙蓉玉的粉晶耳坠,他心里不由沉上几分,却依旧加快了步子恭敬呈给皇帝看。
皇帝拿起托盘里那只流光溢彩的粉晶耳坠,端详了几秒,开口问一旁的王墨:“摇儿是不是有一对这样的耳坠?”
王墨的冷汗倏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