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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求娶 自公主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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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公主府出来,日色已近正午。
皇帝行至回宫的半路,突然吩咐下去,调转车头,往林府去。
说到这林府,其实也有些奇怪。林易现在住的这处府邸是林易父亲当初晋升至尚书后,从林老将军府单立出来的那座。按道理,林老将军老年失独、只剩下幼孙,一般来说是会住在一块的,可自从林易学完了《孝悌篇》,便不再与祖父同住,而是搬到了自己爹娘之前的住所中。
其实这事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林老将军在他要搬府的时候却也没有横加阻拦,只是叮嘱他,若是有空,便常回来看看。
倒是他祖母有些担心,林易毕竟幼小,唯恐恶奴欺主。林老将军却不屑一顾,道:“我林家的子嗣,没有这般废物的。若是能纵容奴仆骑到自己头上,便不配为我林家子嗣。”
皇帝这次依旧是没有让任何人提前通知,便直接到的林府。
林易接到消息的时候,匆匆从膳厅迎出来,一面又吩咐了下人重新准备御用的吃食。
一府的人,齐齐跪在门口接驾。
皇帝望着这偌大的一府,仅有的一个主人,和为数不多的仆从,内心一动。
“容与,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吧。”
“是。”
“诶,好孩子,明年便弱冠了,这林老将军怎么也没给你张罗一下议亲的事?你这形单影只的,自己一直这么单住着,未免寂寞了些。”皇帝看着林易这张年轻的脸庞,又道:“况且,按我天启民俗,多的是十五六岁未及弱冠便娶妻的儿郎。就算你一时半会找不到中意的人,先是纳几个妾室、收几个通房,也挺好的啊。”
“圣上今天突至陋室,原是为了劝容与议亲?”少年朝天子笑了笑,“正巧容与有件事想求圣上,还望圣上准允。”
“哦?何事?说来听听。”皇帝一时好奇心大发。这些年,在他的印象里,眼前这个少年从小便不会轻易说“求”之一字,这么多年下来,向他所求之事,几乎寥寥。
却见少年恭恭敬敬跪下,叩首道:“容与在漠北边境杀敌,一时不慎,命悬一线,幸得云姑娘相救,才捡回一条命来。在死生之间这般游走一遭,唯觉生命之可贵,而我既感念云姑娘的救命之恩,也倾心于云姑娘久矣,故想请圣上给容与同云姑娘赐婚!”
这番话却是使得皇帝诧异了。
要说宫外之前关于林易要娶一边境女子的流言他之前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他没想到林易会真的在这种时候跟他提赐婚的要求。何况林家是何等家世?那可是京都四家之首。他林易想要娶到什么样的美人不行?偏生得是个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的乡野女子?
于是皇帝一时没答应,只道:“娶妻之事,你同林老将军商量过了吗?”
“不曾。”
“哦,那成婚之事,还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是越过你长辈而轻易下旨赐婚,恐是不好。”
“圣上这是哪里的话?若得圣上赐婚,实乃天大的荣幸!祖父亦不会说什么。”
皇帝见林易如此坚决,心道林易怕不是被狐媚子迷了心窍,于是转念一想,换了个法子来说:“这云姑娘何在?朕一直只听过传闻,却未曾见过此人?”
只见人从众走过来一个娉婷袅袅的身影,行至林易身旁立住,而后跪下去,叩首道:“民女云遥,漠北项城人,见过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女人,面色不改,只道:“你抬起头来。”
“诺。”云遥应声抬头,却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面色也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紧张来。
“你是项城哪里人?”
“民女项城外二十里山野间人。”
“哦……城郊山中人。那你家中也还有父母长辈。”
“民女命薄,父母早逝,幼时是我祖母拉扯大的,但她也于两年前积劳成疾过世了,因此家中并无其他亲眷了。”
皇帝有些慨叹:“你倒是身世可怜。不过我见你虽有点紧张,却不似山野村妇般莽撞无礼,却像是有人教习过?”皇帝话锋一转,打得云遥猝不及防。
“民女自随林将军来京城后,林将军给民女配了教习嬷嬷,是以学了点规矩。”
“我道为何,原是此故。”皇帝摸了摸胡须,未再发话。
跪在地上的林易听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嘲讽。心道自己已知云遥的真实身世,皇帝却不仅不知此,反而还要同云遥一块做戏给自己看,多少有些引人发笑。
却是依旧不露声色地垂头,一任思维涣散着。
却突然听见二人谈及自己,不由抬头望向皇帝。
“云遥,这名字是林易给你起的?”
“是,当时救下将军,或是感念我的救命恩情,将军知我无名之后便赐了‘遥’字。他当时说,‘漠北地远,只能遥望京都,感念陛下’,故赐此字。”
“哦?听你这么说来,这名字赐得倒是颇有深意。”皇帝看了林易一眼,正对上林易的目光,林易立马点头称是:“当时臣身受重伤,算着日子应是临近朝圣节,回想当初京都每逢此日那鼓乐齐鸣、万人空巷的繁华景象,不禁有些怅然,而那时我终日缠绵病榻之上,只能遥想圣上恩泽及京都盛况。是容与当时轻率了。”
皇帝见他答得如此流畅,却也不再过多怀疑,终究是放下了心里关于林易赐名“遥”的计较,转而提起了另一桩让自己头疼脑热的事:“云遥,你这耳坠不错呢,看上去像皇室用品,只是,怎么只有一只呢?”皇帝边说边轻轻用手指了指云遥的耳朵。
云遥作势顺势抚上自己的耳垂:“呀,怎会不见了一只?”
皇帝见她是此反应,朝王墨使了个眼色。王墨立马意会,奉上之前卢保江在大殿上呈上的那只遗落的粉晶耳坠来。
“这是昨夜卢统领在追堵私闯宵禁的贼子时捡到的。”皇帝边说边伸手将耳坠拎给云遥,但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易。
“谢圣上!”云遥柔顺地接过耳坠,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巨变:“只是民女惶恐,不知圣上口中的‘贼子’竟指的是民女?昨夜民女见夜色融融,那轮圆月像极了我家乡的那轮,便央着将军带我去山林间转转,却不曾想因此惹了大祸,千错万错都是民女之过,求圣上莫要怪罪于将军。”
说着便落下泪来,极是委屈。
皇帝却没再管独自垂泪的云遥,只望着林易,似是等着他出声。
林易这才不疾不徐地缓缓道:“昨夜是容与带着云姑娘私闯夜禁,容与身为重臣却知法犯法、目无军纪,未能做好天下将士的表率,理当罪加一等,还往圣上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皇帝听毕,缓缓绽出一个笑容:“你倒是对自己狠。只是朕怎么瞧着怎么觉得这耳坠眼熟,摇儿似乎就有一对一样的。”
听了皇帝这话,林易心知皇帝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毕竟昨夜他召了云遥入宫,而后云遥又承认自己夜里出了去。何况根据云遥的话来看,府上其他的探子先她之前入了宫,而那个人是否瞧见摇光的真容、是否将摇光来府上找自己汇报给了皇帝却是不得而知的。
此外,这京中女眷,其实除了摇光以外,没有任何人能进的了他这林将军府,若换做他是皇帝,也会把他昨夜纵马的怀中之人视作是摇光。
但不管皇帝这话是否是在诈自己,林易明白,既然皇帝和云遥此刻费尽周章在这里演着这出大戏,自己硬着头皮也得咬死昨夜之人是云遥,陪着他们好好地唱着这场。
“圣上好眼力,长公主不愧是最受圣宠的皇嗣,连耳坠这点小物件圣上竟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耳坠的确是公主的那副,前日公主殿下来林府小聚,见到云姑娘后甚是欢喜,却见云姑娘两耳空空,便亲自摘了自己的耳坠给云姑娘戴上。许是正因是公主之物,惯用尺寸同云姑娘的不相适,是以昨夜纵马时才从云姑娘耳上滑落了一只。”
“原是这样。”皇帝缓缓吐出四字,便不再开口。
这时低啜的云遥却接上了话头,道:“民女知罪,因着自己一时任性,却给林将军惹来这么大的祸端,实是不敢再在这将军府常住。但求圣上将我一并罚了,刑毕我便回漠北去,再不敢在京都拖将军的后腿了。”
“哦?之前林易还跟朕求娶你,让朕替他给你同他赐婚,这会你却说不敢再拖累,大有终身不再见的架势,你这是对林易没什么私情啊?”
“不,民女斗胆,以蜉蝣之姿早便妄想林将军这天上之月,是民女的痴念。但正是由于民女对林将军的一片赤诚,所以如今认清自己,见自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这才不愿再拖累林将军。”
“不,云姑娘,是我之过,怪我原未同你说明这京中宵禁的规矩,也怪我自己逾距……”林易立马反驳,也没再管皇帝的反应。
皇帝却在这二人揽责的争执之间,缓缓道:“谁跟你说,夜闯宵禁是很大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