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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局 春日的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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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盛阳透过高大的红木雕花窗棂斜斜洒落进来,带着一点轻忽的扬尘,明明灭灭地闪耀在被分割的光柱里。檀香寂寂,盘旋而上,浮沉着、慵懒着,没有一丝声响。
“所以,公子考虑得怎样了?”一道女声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像是被打翻在水潭中的墨汁,倏地一下在水中无规律地四散氤氲,很快便染灰了一池的清水。
“我等得起,时间却等不起哦。”那声音诱惑着,有着山间狐精魅惑清白书生的诱导。
林易却在这沉寂里,老僧入定般,闭着眼,不为所动。
云遥趁着这个机会,目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瑰红的唇瓣、刀刻斧削的轮廓、轻扣的手指、孔武有力的躯干……他的唇看上去是那么柔软,而她的目光是那样地肆无忌惮,带着猎人见到猎物的灼灼和志在必得。
就在云遥以为林易不会再出声的时候,却见眼前那有着好看面容的男人突然睁开眼,于是她迅疾垂下眸,掩住了眼中所有的霸道和欲念。
他盯着她,柔软的唇终于是张开了:“阿遥,若是我答应你,你可否保摇光不受牵连?”
“可以。”她不假思索。
“那……你可否保她一世平安?”
她没有回答,却蓦地抬起眼看着林易,眼神柔软,却似是有着迷茫和不解。
“我的意思是,即使我哪天遭遇不测,你是否能答应我用尽你一切所能、哪怕牺牲你的生命去保护她?”
她轻轻抿了抿唇,极力掩住心底的酸涩和不甘,点头微笑道:“好。”
眼底却是一片荒草丛生。
“我需要你发誓。看着我的眼睛发誓。”
她抬头,目光如炬:“我云遥此生,一定尽我所能护摇光公主一世周全,哪怕拼却性命也在所不惜。就此为誓,若有违者,天地不容。”
她知他爱她,却不知他已然爱她到这种地步。
其实这种誓言,她已不知许过多少次,却不知是上天无眼无心,还是她的灵魂太过污浊,以至于没有神明会把她的誓言当真,所以虽然她的许诺十有八九落了空,她却从未受过什么所谓的天道惩罚。
是以她才愿轻易许诺。
“我可以答应你,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超然地位,”林易顿了顿,“但至于别的……我无能为力。”
至于别的……还能是别的什么?
也无非就是说,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的心。
她不配肖想。
云遥有些想笑,却怎么都勾不起从前轻易能伪装出的笑容来。明明是他求她,到最后却成了她逼他、她胁迫他。
她自己都有些许瞧不上自己的卑劣来。
却仍是死猪不怕烫地补上一句:“好。但我要你林大将军找圣上赐婚,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事已至此,她浑然不介意自己更卑劣一点。
却是诧异地,被那只伸出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摸了摸脑袋,“好。”她听见他说。
他的手干净而温暖,和他的嗓音一样和煦。
看吧,终究是她赢了。
“其实,阿遥,你之前的伪装是真的不适合你。你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才算是吸引人。”
他又道。
说出的语句和那日摇光说的,如出一辙。
但那又如何,终究是她赢了。
踟蹰许久,摇光终于还是决定回卧室里看看宗续。
不管他到底睡没睡着,就刚刚那种情状,如果不给他盖上被子,那他是真的会着凉的。若是他着凉了,那便麻烦了,假病变成了真病,摇光想想便觉得满心的罪恶感。
于是她用这理由不断安慰着自己,过去看他明明就只是出于对他身体的关心,因此鬼使神差地压住了心里那股不安和羞躁,抬脚往寝殿走去。
没过多久,寝殿门口便悄悄冒出一颗头来。
摇光本来虽然有些忐忑,但脚步却是一下没停留,仅是随着内心深处的意志飞快地往寝殿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可是到了门口,摇光却又踟蹰起来。她想到刚刚父皇和粉父在的时候这间卧室里的情形,既怕宗续此刻还保持着刚刚那副任君采撷的旖旎姿态,自己见了着实又害羞又为难;又怕宗续此刻已经醒了,而自己突然冒失地闯进去,只能惹得两人相顾无言只有尴尬,于是最终选择在寝殿门口伸了颗脑袋,想努力瞧清楚门内的情形。
然而她的寝殿那么大,这房门离床铺且不说是隔着桌椅、屏风和层层帐幔,单就从距离来看也是超越了目力所及。由是纵然她努力地伸长脖子去张望,却也是什么也望不见的。
“呀——公主,您在门口做什么?”
抱琴在自己身后突然发出的诧异声吓了摇光一大跳,摇光差点惊呼出声。
“嘘——”她小声跟抱琴比划着,“驸马睡着呢。”
“哦哦。”抱琴低头悄然退下了。
被抱琴这么一打岔,摇光想着,索性就这么进去算了,毕竟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屋内的人醒着,也该听到了,自己这么进去也不算是失礼。
她想着便推开了寝殿的门走进去,其实全然忘了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绕开桌椅,穿过屏风,摇光今天第三次来到这张床边。
卧榻之上的人却没有醒,仍旧沉沉睡着,却不似父皇他们来时的那般香艳姿态,手脚老实地裹在被子里,就跟摇光出门前刚给他盖好的一样。
摇光望着床榻上睡得安恬的人,内心幽幽叹了一声,心道要是父皇他们过来的时候宗续这么老实地睡着该有多好……至少不会当众被误会成……
思及此,摇光便只是看着宗续的面容,自己那光洁的脸上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脂色的红晕来。
然而还未来得及细想,床榻上的人却渐渐有了动静。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先是眉头轻轻蹙起,再是抿了抿好看的唇角。
再然后,那双含情凤目突然一下张了开来,跟盯着他看的摇光对视了个正着。
摇光看见他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逐渐从迷茫变成了惊讶,最后定格在了尴尬和不知所措上。
“你……你醒了。”
“嗯?”宗续用的虽是疑问语气,言语间却带了点刚睡醒之人的那种迷茫气息。
摇光看着睡得有点懵的宗续,为了缓解一下内心的尴尬,立马道:“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茶。”
说完也不管宗续是何反应,转身便径自去寻了茶壶倒了杯茶过来。
茶烟袅袅,摇光小心把茶杯递给宗续。却见榻上的人缓缓支起身来,被褥随着他的动作掉到了他的腰腹处,而他里面的中衣却依旧散着,露出了点莹白的胸膛,看得摇光脸上一片火烧火燎。
宗续却似浑然不觉,只伸手接过摇光手里的茶杯,轻轻吹了两口气,然后抿了两口。
摇光的目光痴痴随着宗续吞咽时的喉结上下滑动,待她反应过来时,宗续已经抬眸望向她,对她展露了一个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谢谢。”他笑道。
“不……不客气。”摇光红着脸,却像鼓起勇气般用指尖指向他,“你……快些把衣服穿好吧。”
语毕便垂头不再看他。
宗续这才低头望向自己。他看着自己敞露的胸襟,看见自己身上的斑驳,却轻笑出声:“公主不必如此急迫……若是公主想要,直接跟继之说便是,继之必会予取予求。”
“你你你……”摇光被他的话激得一时气闷,着急着替自己辩驳,便瞪大了眼看向床上微笑的人,正准备反驳他,却见他眸子里写满了清明和促狭,这才明白宗续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见摇光抿唇不语,宗续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中衣系上系带穿好,边对看上去有些生气的摇光道:“继之自小偶然会发夜游症,家里伺候的下人有时会说我睡觉极不老实,想来这些红色的口脂是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让公主见笑了。”
摇光听着他给自己的解释,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无妨”。心里却在想,没想到像宗续这样的人,还有打趣人的时候。
“圣上可曾来过了?”宗续突然关心道。
“来了,粉父也来了。他们来的时候见你睡着,便都走了。”走是走了,就是他们是仓皇而尴尬地离去的。
“那我未来得及跟他们行礼,确是失了礼。”你可的确是失礼了,毕竟他们见着了你衣襟大开、满身唇脂的样子。摇光内心腹诽着,心里的不满也漫溢了一些在脸上挂着。
宗续见摇光面露不悦,便更是温柔了语气小心问道:“圣上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怎么可能。”只不过就是觉得是我日夜缠着你才影响了你身体、耽误了你上朝,所以父皇明里暗里叫我不要耽于淫乐,有空把心思放到别的上面去。
思及此,之前那些由宗续引起的粉色泡泡已然悉数幻灭,摇光怨念地看了宗续一眼,道:“既是睡醒了,便起来用午膳吧。我先出去了。”
语毕没再等宗续答话,便抬脚往外走去。
宗续看着她着急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