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入府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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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
众人的呼吸似都要滞涩了。却见旋涡中心那个人，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微臣以为，理当彻查。查处后，按军法处置。照我天启律法，私闯夜禁者，杖二十；不告而未朝者，罚俸半年。”
之前一脸严肃的皇帝听闻这话，脸上的阴郁慢慢舒展开：“看来卢统帅对我这天启律法也颇有研究啊，甚至连刑部的人都不用问过，便可张口就来。看来，你在这金吾卫当统帅，着实是屈才了。”
“在下不敢。只因此事涉及朝中重臣，微臣昨夜后来挑灯翻阅律法条文，所以今日才能脱口而出的。”
皇帝微微顿首：“但是，此事仅你一人所言，昨夜林易的夜奔是否事出有因，还有待考证。”
语毕，皇帝转身往金台走去。在没人望见的地方，他望了望托盘里那只流光溢彩的粉晶耳坠，这个被风霜稍作侵袭、两鬓已有零星的中年男人，微微勾唇笑了笑。
待坐回那巍峨的龙椅上，他倏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神色幽冷：“林易之事，朕已知晓。至于责罚，待我亲自问询之后，再行定夺。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点头称是。
一时之间，祥和明媚的春色似乎终于正大光明地涌进了这座高大巍峨的金銮殿里。
公主府。
皇帝是在这个春光明媚的上午突然驾临公主府的。
一同前来的还有宗驸马的父亲、大学士宗政明。
皇帝没让府上的人去给摇光和宗续通报，待他们径直入了内院，摇光才得知他们入府的消息，匆匆从房内迎了出来。
公主府建得其实很是钟灵毓秀，有着北方建筑的恢弘格调，却也带了南方的婉约。就如从外府到内院，用的并不是寻常的隔断石雕屏风墙，而是用九曲回廊联通两端，府中随处可见的蔷薇、芭蕉，将回廊的春色映衬得更加动人。
摇光便是从这一片碧绿浓阴和红粉乱云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日色已接近正午，微风乍起，一池春水在波光里粼粼，皇帝看着迎面走来的女人，神色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身影，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窈窕秀丽的女子重合在了一块。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她身上却连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她就这样朝自己走来，有着同当年一样的怡然和神韵。
“摇光见过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摇光给皇帝见了礼，姿态从容，巧笑嫣然，又礼数周到地给粉父见了礼。
像……是真像啊。皇帝在心里暗自叹道。却收起了脸上的那丝恍惚，换上干净和煦的笑容：“摇光啊，近日怎么没去宫里看看父皇？自你嫁了人，在这宫外另开了府，父皇见你的次数都少了不少，没了你在我耳边嘘寒问暖，我都觉得这宫中寂寞了些。”
摇光抿唇低头浅笑：“父皇您可别打趣我了，我摇光一个人，哪能敌得过父皇的三千粉黛、三宫六院？若是因我一个人搬出来了而让父皇寂寞了，那想来一定是娘娘们的过错。”她捂着嘴偷笑，面颊上也略略卷起一层浅薄的红云。
“你啊，是愈发贫嘴了。”皇帝假装嗔怒地看了摇光一眼。
摇光却只是笑。
“父皇同粉父今日过来，也不着仆人禀告一声，摇光这里都没什么准备。”
“无妨，”皇帝啧了一声，“你这院子倒是建的漂亮。”
“那还不是父皇的功劳？父皇挑的匠人好，所以我这公主府才沾了您的光。”
“你倒是嘴快得很，不像你母亲……”
说到这里，皇帝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最后变成了皇帝一句带着遗憾的叹息。
其实这些年，皇帝很少会在摇光面前提到摇光的母亲。小的时候，她找皇帝问过、哭过、闹过，换来的只有父皇的闭口不言或是冷声呵斥，于是终究不得而知自己母亲的全貌。她也曾偷溜进父皇的御书房里、藏宝阁里，那些地方，美人的图纸如云，但摇光知道，那些都不是自己的母亲，她甚至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曾经照顾了自己四年的嬷嬷，因为忍不住摇光的哭闹央求而给她说过一点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却不知怎的被皇帝知道了。再然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嬷嬷。自此，再没有人告诉过她任何关于自己母亲的事。
后来，渐渐地，摇光长大了，死心了，不问了。而皇帝，却从以前的缄口不言，变成在目光追随着摇光的时候，偶尔会情不自禁地谈及。
摇光渐渐明白，可能是随着自己的长大，父皇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越来越多自己母亲的影子。
于是她在皇帝那些零星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拼凑出一个女人的形象来：螓首蛾眉，粉唇浓鬓，有着与自己相似的一张美貌的脸。但她是温柔的，恬静的，娴雅的，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与风情。却也再也没有更多了。
她缺失了自己的少年时代，缺失了自己的一生。摇光甚至不知道她具体是何时从她的生命中离开的。至于原因，更是无从知晓。
而此刻，她虽知道，即使自己追问，自己的父皇也不会继续答下去，却仍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不像什么？”
皇帝抬手轻轻拍了拍摇光的脑袋，似安抚，又似叹息。
开口却是说的前来目的：“今早驸马没来上朝，说是突发病症。朕本来着御医前来诊治，理应放心，这下了朝，见国公仍是一脸忧心，便携他一道来看看驸马。”
听见皇帝说到自己，宗政明连连应声道：“是，是。续儿自幼体格健壮，鲜少生病。今日听闻他突发疾病，微臣忧心不已，所以才央求的圣上过来看看续儿。”
摇光抱歉地看着国公，想着自己的公爹明明为人父亲，却还得卑微地央求皇帝才能进自己这公主府看自己的儿子，顿然生出了一种心酸之感。于是虽然放缓了声调，却也只道：“驸马已经喝了药睡下了，想来一觉睡醒便会好些。若是惊扰了他，可能于病情的恢复不利。”
“不妨去看看，我们轻声点便是。”
摇光不好再拒绝，便为他们开了房间的门。
由是，一帘春色便破门而入，温暖的日光瞬时铺满了整间卧室。
摇光引着二人往床边走去，却见清风摇曳起红色的帐幔，隐约露出里面的人的样子来。待看清楚里面的人的情状，她即使再想拦着身后的人，却是再也来不及了。
自己从离开卧室到引着二人进来，不过是一会的工夫，宗续中衣的带子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胸膛来；自己临走前给他盖好的被子，被他整个地掀开来，只剩下一条腿夹着那么点可怜的被子；自己当初慌乱间印在他脖颈的唇印，像是不知道被他什么时候揉了开来，蹭到了他的胳膊上、露出的胸膛上……一室旖旎，就这样冷不丁和春色撞了个满怀。
当然，如果此刻房内没有违和的两位长辈就更活色生香了。
皇帝和宗政明几乎是和摇光同时看见了床上那人的情状，摇光纵使再迅速地扯下帐幔挡在床前，二人该看到的也都该看到了。
一时之间，三人相对无言，只有摇光羞得通红的一张脸，和两个同样尴尬且难为情的两张老脸。
“这……这是个误会……你们听我解释……我……”摇光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皇帝立马朝她摆摆手，深深皱眉示意几人出去再说。
“咳……”出了房门，皇帝贴心地走道回廊里才开口，似是酝酿着措辞，话语间有些一字一顿的艰难：“我道御医是托词，说什么空腹眩晕、过度劳累……我当是他们医术不精的托词罢了，却不曾想——”似是没脸说下去了，皇帝很难得见地飞快尴尬地乜了宗政明这个亲家一眼，“宗粉父，你觉得呢？”
被意外点名的宗政明显得更是尴尬和局促，半天憋出了一句：“这样看来，续儿的身体是无大碍的，是我反应过度了。年轻人嘛，刚成婚嘛，哈哈哈……”他尴尬地笑着，心里却径自吐槽着：我可真是有事宗粉父，无事宗政明……
“哈哈哈……朕也这么觉得……年轻人，血气方刚，贪玩点正常……”皇帝同宗政明一唱一和，言笑晏晏。
“就是就是，想当年我同续儿他娘刚成婚的时候也这样。”
“朕本就说不会有什么大事，你非要放心不下，来公主府看驸马，瞧你这父亲当得，似是比做母亲的还要操心。”
“都是微臣的错，怪我怪我……”
摇光：“……”这还有我说话的份吗？我还有什么能解释的？怕不是越描越黑吧？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极力粉饰太平，摇光认命似地闭了眼。
“摇光，这两日，你让驸马好好休息休息，等他醒了，告诉他这两日早朝不用去参加了，反正近来礼部也没什么大事要决议。”皇帝把头转向摇光吩咐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朕要回宫里处理事务了，你粉父应该也要回家用膳去了，我们就不在这久留了。”
“是，摇光送送父皇和粉父。”
一行人送到了前院，皇帝张了几次口，终于是按捺不住，道：“摇光，若是你……若是你觉得这天气太过燥热、心思太过烦躁，不妨去宫里多走走，京都别院也那么多，你想去随时可以去，不必天天蜗居在这公主府里。”
闻此，摇光的脸瞬间像被烧熟了，父皇这是在叮嘱她不要纵欲过度、不要日日缠着宗续啊！
她虽已成婚，但她还是个小姑娘啊！
她怎能听这种虎狼之词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