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ROR》芙青枝

7、第六章

　　星台的人又来了几回，去到秦译琅的书房里，关上房门窸窸窣窣地聊，离开时面色严肃，看起来聊得并不顺畅。
　　秦家的气氛也开始低迷，A103好几次听见秦译琅和母亲争吵，秦老夫人压着嗓子吼：“绝不可能！”
　　接着，便会有人偷偷看向她。这些小动作，她都有注意到。星台的人离开时，也会多看她几眼，她渐渐觉得，事情仿佛是因她而起，也开始有意识地打探消息。
　　A103花了三天时间，不动声色地在秦译琅书房藏了一个窃听器。窃听器里，秦译琅低沉平稳的声线，伴随着微弱电流声传来，“我还是那句话，保留她的数据，否则我宁愿不做手术。”
　　“秦先生，您知道的，她已经从培育仓出来了，并且一直想着回去，这对星台而言，是巨大的潜在风险。”
　　“我可以看紧她。”秦译琅说。
　　“我们无法承担这种不能计算概率的风险。十二月十三号就快到了，我们都希望您能恢复健康。”
　　一阵沉默后，是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秦译琅的脚步声向她靠近，他推开门，望着她满眼的落寞，欲言又止地离开。
　　A103确信自己遗忘掉了最重要的内容，以带秦沅出门玩为借口，她送他进了游乐场，就近找了家维修店。她试探地问店长：“我的大脑数据有点残缺，您能帮我修补好吗？之前维修员替我修补了好几次，都没能完全成功。”
　　店长听闻，有些错愕：“恢复数据是最简单的，怎么可能几次都没成功？”
　　A103便向他描述维修时的场景，一共有几根线连接着她，线的末端又接着怎样的机器。店长的脸色愈发深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不是在为你恢复数据，而是在复制你的记忆数据。只不过记忆数据只能按顺序从头开始复制，所以他们需要好几次机会，每次只为你恢复一点数据，以便下次继续。”
　　“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恢复数据。”
　　真相往往令人瞠目结舌，A103呆呆地坐下来，脑袋发懵，连接上店内的仪器。若世界于她而言，真是一场骗局，他们处心积虑，究竟要从她这里，骗得什么东西呢？
　　这个城市好像快要下雪了，空气越来越干冽。她从未见过雪，前几天看见天气预报，还小小地激动了一阵，现在却只感觉到冷。
　　记忆拼图浮现又重组，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完整，她终于清晰地想起那句话：“记住秦译琅这个名字。千万不要靠近他，因为他会抢夺你的心脏。”
　　砰地一声，像成片的烟花在夜空炸开，一切都明朗了。
　　她所生活的世界，是最舒适的二十六摄氏度，没有四季的分别。从外观上看，是一颗华美的水晶球，从功能上看，是一个巨大的培育仓。
　　星台公司的培育仓计划，是利用仿生机器人完整的生命系统和患者的基因，在仿生机器人体内培育出可供移植的各种器官。
　　这些培育出来的器官，相较于市场上的机械器官、他人捐赠的器官而言，没有了排异性这一缺点，能极大延长人类寿命。
　　而她，A103，不是名字，而是编号，她只是一个培育器官的载体。
　　A103浑浑噩噩走出店铺，看见不远处飞车上的秦沅，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兴奋地挥手。
　　小男孩玩得尽兴，一路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A103心不在焉，秦沅再小，也察觉出她情绪不对，便问她怎么了。
　　牵着他软绵绵的小肉手，A103回答得很委婉，“我的心脏出了很大的问题。”
　　在孩子眼里，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他天真地看着她，说要送给她一颗机械心脏。
　　A103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曾经她有很多机会可以逃，却错以为秦译琅是她在这个城市可以依赖的人。后来她终于记起一切，无形的天罗地网朝她卷来，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她没有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