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晚》里厘

3、LA VIE EN ROSE

　　陆语摘下眼镜，右手轻揉睛明穴，而后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窗外思忖了一会。转而抬腕看了看时间，随即起身收拾了些书放入包里携起外套出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前下意识在门外左右看了看，不见阿暖的身影，直到缓缓下楼时，才看到她在一楼像个探索家一般，小心翼翼四处的探寻。忽而她转眼看到有人下楼，忙跑了过来。

　　“小叔，那是什么？真好听”

　　陆语寻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串红石榴般的风铃在客厅的最边上窗前摇曳，陆语也记不清是谁送的了，忽然觉得很好看，微风轻轻袭来，叮当声的清脆入耳。

　　“是风铃，遇风就会发出声响。”

　　“真好看，又好听。”

　　“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石暖望着那串风铃，不舍的摇摇头，陆语以为她并不好意思。忽然听她开口“它是属于风的。如果我拿走了，窗边的风会很孤单吧。”

　　陆语望着她带着笑意软糯求证的脸，不自觉也笑了笑点点头。

　　转身拿起桌上新鲜的的石榴，快速的剥开不多不少的五瓣递给她“阿暖，小叔出去一趟，你在家里乖一些。”

　　石暖没有说话，捧着石榴安静的跟着陆语走到门口看着他换鞋。

　　“小叔，我也想出去。”

　　陆语看着低着头的她，思考了一下，笑着说“好啊”，果然又见着明媚的笑脸。

　　外面的风不冷不热的拂着面，带着些许青草的香气。阿暖坐在陆语的自行车前面，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以及平稳的心跳声。

　　“小叔，我们去哪里呀？”

　　“去见几个同学，到南湖去聊一聊。”

　　石暖点点头道“曾经外婆家门前也有一条小河，春天一来，我们就到河里捉小鱼和螃蟹，我特别厉害，每次都能把箩筐装满呢。回了家外婆就把小螃蟹炸着吃，特别脆。小叔，等会我们一起去抓吧。”

　　“阿暖，过会不要乱跑，就待在我身边。”

　　他声音淡淡的陈述着。石暖仰头看着陆语，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和蔚蓝色的天空。

　　南湖的风景很美，青草盈盈，幽蓝的湖水泛着涟漪，樱花开满了湖边，满地都是粉□□白的花瓣，空气里飘散着隐约的香气。

　　“陆语！这里！陆语！”远处传来呼唤声。

　　陆语寻声望去几个同学在不远处向他招手，而后低头对牵着石暖的手道，“记住我刚说的话了么？”

　　那时小叔背后有阳光，轮廓嵌着暖暖的金色，修长而清瘦。俊朗的眉目里含着温和的笑意，谦逊而又些许的严肃，却又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忽的心跳漏了一拍，赶忙点头答应。

　　不远处野餐垫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点，有的精致小巧，有的却是笨拙粗犷。

　　卓毅开了口“这倒是有点惊喜了。没听说过你有个妹妹啊？”

　　不远处走来一身运动打扮牵，面容明朗而阳光的男生来，身旁牵着一条温顺的拉布拉多犬，他带着灿烂的笑意与陆语打着招呼，石暖望着他身旁温顺有些呆萌的大狗，也呵呵地笑起来。

　　“你还有个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胖子。“这小姑娘，生的可真漂亮啊，陆语，你家到底都是些什么神仙下凡？”忽然无意识的伸出手打算摸摸石暖的小脸，却被陆语毫无感情的拨开，言语轻快却略有些严肃道“胖子。”

　　“不是哥哥，是小叔。”石暖在一旁糯糯的开了口。

　　愣了半秒，胖子和卓毅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噗哈哈。。。

　　卓毅拍了拍陆语的肩膀“走吧，陆小叔。”

　　石暖坐在野餐垫上，乐呵呵的看着大狗，试探性的想靠近，却又不敢离小叔太远。

　　“大金很温顺的。”卓毅笑着跟身旁的石暖说，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暖轻轻摸着大金的头，狗狗很聪明的把头靠在石暖的腿旁，温顺的卧了下来“石暖。”

　　卓毅轻皱眉头迟疑的想了一下，

　　“老陆战友的孙女，没什么血缘关系。”一旁翻书的陆语着书回答。

　　卓毅点点头，笑着说“小暖，以后叫我哥哥就行。咱俩不差辈。”

　　石暖敷衍地点点头，心思全在温顺的大金身上。

　　胖子摆好餐垫上的食物后和陆语、卓毅在一旁都用着熟练地英语说着什么，石暖一句也没有听懂，肚子已经饿的咕噜打转，伸手摸了摸在打瞌睡的大金悄悄的说，“你饿不饿呀？”大金抬了抬眼转而起了身想卓毅走过去，蹲在他的身边，用头蹭了蹭他。忽而远处又传来呼唤声，循声望去，两女个一男女拿着风筝向这边走来。

　　刚刚的平静一下子被打乱了，胖子赶忙起身给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递纸巾和水，奈何女生根本不理会蹲下去摸了摸大金，亲昵地和大金抵了抵头，顺道望了望一旁懒洋洋的卓毅，紧挨着坐了下来。

　　忽而大家注意力落在石暖身上，卓毅懒洋洋地说“我刚认的妹妹，漂亮吧？”

　　“可拉倒吧您，这大概是你第109个妹妹了吧？这么小你都不放过？你这妹妹们够凑个水浒传传奇了。”刚刚来的男生左岩一脸嘲讽的说。

　　胖子迅速插话，“哎，阿左，此言差矣，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妹妹，不同那些胭脂俗粉。喊咱陆语可是小叔呢。”

　　左岩道，“这是什么鸡毛辈分？”

　　众人皆诧异，陆语些许无奈地关上书，再次开口解释“她叫石暖，我父亲战友的孙女。”

　　“阿语，你这就没劲了啊。你说人小姑娘喊你叔，完了这边阿毅让人喊哥，你和阿毅你俩啥辈分啊？是吧，胖子？”左岩话音刚落，众人皆大笑。

　　“没意思了啊你俩，拿辈分开玩笑，这么说的话，你们几个也得喊陆语一声叔叔了。”

　　左岩和胖子皆语塞。

　　忽而，一杯精致的小蛋糕出现在石暖面前，石暖抬头掠过小叔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清雅的姐姐，笑容清丽脱俗，温柔而独立。“尝尝看，可能味道不是太好。”

　　是那位替小叔解围的姐姐。

　　石暖接过小蛋糕，眼睛久久不愿从这个姐姐身上离开，又抬头看了看小叔，莫名的匹配。

　　“喂喂，来正题。周五老班那边出结果了。校长那边可是把老班叫过去一顿猛夸，我估计今年评个特级没啥悬念了。毫无意外，咱班又拔了头筹。数学、物理竞赛阿语依旧稳拿全国第一，化学卓毅也是稳拿第一，咱再坐的为啥我今天把大家都聚在这里，都是拿了不错名次。老班周五的时候在办公室笑的都成一朵花了。”胖子兴奋的透露着。

　　“所以啊，我打算和我们家阿语到老美去念书，这一方小天空容不下我俩了。”卓毅靠在大金身上抱着臂骄傲的半眯着眼说。“这就是将为碾压，懂吗胖子。”

　　“你那108个妹妹你也不管了？”阿左忽然一句话众人又笑个不停。

　　“左鸡毛，你可放心吧你，我懂你，到时候走之前我一个不留全送你，到时候可别客气。”卓毅立马起身有些跳脚的说。

　　“可得了吧您。我可不是你霸道总裁卓少爷，阳光沙滩上洋妹子可等着我呢，目标定高点，好歹是初恋可得记一辈子呢。”

　　“妈的，我现在可明白了，洋妞那比基尼杂志是tm你塞到我抽屉里的。你tm太没义气了，装的一副人模狗样的，干的都是坑兄弟的事。”胖子锁住左岩的脖子，两人玩笑的扭打在一起。

　　“胖子，你够了啊。赶紧的，今天说每人准备一道餐点，都赶紧啊。”坐在卓毅身旁的女生率先拿出自己准备的餐点，满满当当的三盒，眼花缭乱，石暖不禁哇的一声出来。

　　“我说什么来着，思思，你这手艺，读书实在屈才了。”左岩啧啧地感叹道“你说是吧，胖子？”胖子不言，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思思，点点头。

　　“就你知道的多。”思思撇撇嘴说道。
　　“okok，怎么可以让我们思思小姐不高兴呢，下一个我来。来来来。我这可让家里阿姨教我的，葱油牛肉大饼。”

　　餐盒打开的一瞬间，里面油光满满，卓毅不住惊呼“你是把一桶油倒进去了么？你想让我们是喝油还是捞饼？”

　　石暖咯咯的笑着，忽而手里递来五瓣均匀还未全部分开的石榴来。

　　“陆小叔，您的呢？”卓毅不怀好意的问道“怕又不是别人代替了？”

　　说罢，看着闻清向外拿着一份份准备好的蛋糕，玩味的笑着向陆语挑挑眉毛。

　　“没有时间准备，带了些你要的东西，指望着能赌上你的嘴。”说罢，掏出了卓毅梦寐以求的游戏机，举在他面前。卓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靠，牛逼了陆语....还真有你的，这玩意我托人托好久都没搞到，太够意思了，好兄弟。”

　　陆语一阵嫌弃。

　　南湖边上，欢声笑语。

　　太阳西斜后，渐渐意志也慵懒起来，我眯着眼枕在大金的的身上，看着远处南湖上肆意游动的鸳鸯。身边小叔安静的坐着看着他们打着趣，偶尔嘴角浅浅微笑，偶尔转头望向我，许是太阳有些许刺眼，瞧不清眼里的神色。忽而想起去世的外婆那句“岁月静好”来，这南湖美则美矣，但依旧比不上外婆家门前的那条小河，浅而清的水，和外婆宠溺的笑容，她坐在门前替我缝补衣裳，教我识字，教我识英文字母，教我读法语。念得好了外婆会从衣裳里掏出糖来赞赏的抚着我，念得不好了她总是会一遍又一遍的向我重复，纠正我的发音。年幼的我，在外婆那里学到，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但是却无法知晓外婆的那一生，又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慢慢散去。小叔叫醒昏昏睡去的我，他身旁站着那位气质脱俗的姐姐，眼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她叫，闻清。多好听的名字，也像极了她。

　　挥手告别后，小叔骑车带着我回陆宅，夕阳洒在路上，忽然间想起外婆教我的法语歌“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不自觉轻轻地轻唱了出来，极快的车速在我不经意间慢了下来。陆语些许诧异的听到这样的标准的法语歌声。迎面清浅的晚风袭来，温吞的声音在柔软的歌词里缠绕着传进耳里，自行车轮缓慢的转动着，怀里的姑娘眼里悠闲地将双手随意地搭着若有若无的打着节奏，眼睛放空的望着前方，这一路上，皆是美好。

　　回到家后，陆爷爷笑意盈盈的坐在桌前，满意的看着这桌家乡菜，催促着我和小叔快点坐下吃饭。母亲责备的问询了几句，碍于陆爷爷的缘故，便放了我上桌吃饭。饭菜意外的丰盛，都是母亲过年时才会做的菜，然而期间我并不需要夹菜，陆爷爷的筷子不停的再往我碗里堆。面前碗里的小山望而生怯。我求助的看向母亲，

　　“陆叔，您今天也忙了一天，您多吃一些。小暖小孩子，往常家里也吃的少。别顾着她了。”

　　“这不行啊，孩子这阵长身体，营养要跟上。以后家里缺什么就跟我说，这边我让人去置办。”顺势又夹了一大块肉给我，母亲一时语塞。

　　“爸，你今天去看医生了吗？”陆语岔开话题的问道。

　　“都好了看什么看，你看我最近都没有症状了，都好了。”陆爷爷放下筷子想陆语展示。

　　“明天我让王叔把医生接过来给你复查。就这么定了，杨姨，烦你上楼把我爸的药取来，他今天准是又没吃。”陆爷爷一阵辩解，都被陆语回怼了过去，最终投降，惹得众人一阵欢笑。

　　晚饭后，母亲和父亲一同和陆爷爷上了书房，也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事，久久不曾出来，便无聊的再打宅子里游荡，忽然间又听到LA VIE EN ROSE，惊喜的寻声而去，原来是小叔在放这首曲子。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望到小叔的侧影坐在窗前看书

　　“记得进门前先敲门”

　　他转头，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