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晚》里厘

2、初见

　　第一次来到陆家，拘谨的不知道该坐在哪里，所见之处都是贵气十足的样子，那些虽然古旧的陈设精雕细刻却也纤尘不染，头顶巨大的水晶吊微风吹进来波光粼粼的闪着光倒映在能照得出人影的玻璃上分外耀眼。长途跋涉的路上母亲不停的嘱咐，这次见的人虽然没什么血亲关系，虽然是与爷爷称兄道弟过命交情的战友，也与去世多年的外婆有着颇深的交情，但是地位显赫，所以不可以多讲话，不可以乱动东西，不可以四处乱走，一定得守规矩……

　　便是我现在安静的坐在软绵绵的沙发里四处张望。

　　父亲与母亲尴尬的坐着，过一会儿总会有人来更换一些茶点，言语温和的让我们稍作等候。

　　从盛阳等到日落，头顶的水晶吊灯不再映着外头的阳光闪耀着，倒是散着自己的光，暖黄着整个屋子，我靠着母亲问“妈妈，我们还不回家吗？”

　　母亲安抚着顺了顺我的头发，仅仅是笑了笑。

　　而后外面传来鸣笛声，过一会儿，进来了几位个子很高身披戎装的人，他们声音洪亮的在门口笑着说着话，母亲和父亲迅速的站了起来，我躲在他们身后，不知所以。

　　那几位中的最长者向这边望了过来，拍了拍脑袋，一旁的人接过他手里的军大衣与帽子，他交代了几句，人便很快散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陆爷爷，绝对的威严与气宇轩昂，虽是已过花甲之年，却依旧能看到年轻时品貌非凡。他笔直的坐在下来，眉眼带笑示意着说，“坐着坐着，久等了是不是。我这年纪大了，脑子也不经用。一路上奔波，等的时间肯定很长了，待会一起用个饭，这房子大，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吧。”转而便和杨嫂说着去准备客房。

　　母亲忙开口道，“不用了陆司令，我和家辉也没等多久，这次来西城，我们做晚辈的专程想来看看您，带了一些家乡的特产，您别嫌弃。”

　　“哎，你这孩子说话现在生分了起来。我在这西城一呆半辈子没了，小辈有人看望我，说明那远洲还惦记着我这异乡人。”转而叫道，“杨嫂，你去把这点心拆开，我解解馋，另外，前些天连副送的那什么的水果吃食端来些，旁的送的什么都挑些好的给小石拿着。”

　　母亲赶忙推辞，这……

　　“家里就喊陆叔，这儿没什么官阶，你和家辉都是自家人，别为了些小事再客套。”

　　父亲笑着接过话，“陆叔，您近来看着精气神都挺好，有空回远洲让阿林给您做几道地道的家乡菜尝尝，她现在的手艺可是练了出来。”

　　陆赫谦爽朗的笑着“这可等不到回远洲，你两趁孩子放假没什么事儿，就在这儿多住几日，这房子太冷清了，好容易有些人来看望我这个老东西。明个让小林开个菜谱，杨嫂照着买回来。”

　　忽然间，陆爷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满眼甚是讶异的停止了笑声，气氛忽然冻结了一会，妈妈赶忙拉出我，用力在我屁股上一拍，“怎么现在连人都不会叫了？一点礼数都不懂了？”

　　拘谨的向前走了几步，声音轻糯糯的用方言叫了一声“陆爷爷”，又是半晌的停顿，我怯怯的看着面前陆爷爷，眼里的盛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不知道是否看错，好像还多了一份恍如隔世。“孩子叫什么？”

　　“石暖，暖和的暖。”

　　“来，小暖，到陆爷爷这儿来”他拍了拍腿，笑眼温和，妈妈抵了我一下，我走了过去，他摸了摸我的头，拿起杨嫂刚端来的新鲜水果，一个巨大的石榴放到我手里“小暖，尝尝看，这个最甜。”转而声音陡高道“杨嫂，赶紧上晚饭，孩子在这儿等了多久了，你们下头怎么招待的！”

　　杨嫂走出来刚想说些什么，二楼忽然传来开门声，随后便是下楼的脚步声，我抱着石榴仰头看去。

　　那时水晶灯携着明亮的光，映着他的脸格外的好看。他穿着灰色软糯的毛衣，挺拔而纤瘦。

　　“陆语，家里有人怎么不招呼一下？一直呆在房里研究原子弹啊？”有些责备但却声音温和。

　　他摘下眼镜，嘴角带笑，礼貌有加，“不好意思石叔，林阿姨，最近课业重，确实没有注意家里有客人，委实招待不周。”说罢，弯腰向父母添了茶。

　　父母连连摆手摆手表示谅解。

　　转而，他将将几颗白色的药丸递到陆爷爷的手里，“爸，医生叮嘱了多少遍了？你哪次能按时一点？”

　　陆爷爷爽朗的笑起来，一仰头还未曾接过他手里的水杯遍吞了了下去。

　　父亲对陆爷爷连连夸赞了着陆语。

　　转而陆爷爷笑着与我说，小暖，这是爷爷的儿子，按辈分你唤他小叔叔吧。”

　　我望着他，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也望着我，他的眉眼和陆爷爷格外的相似，五官英气而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剑眉星目里不多一丝一毫的像陆爷爷威严感，却是温和而又谦逊的距离感。那时年幼，直勾勾的盯着他口无遮拦的说，“小叔长得真好看。”引得一阵哄笑。
　　陆赫谦笑着说“那可不，小时候几岁的时候人家总是以为是个女儿。”
　　他依旧是淡淡的带着笑意，替我剥开了石榴，不多不少均匀的五瓣却依旧连在一起里面硕大红彤彤的石榴籽就像是红宝石一样耀眼，不慎遗漏了几颗在他手里，他伸出手塞进我嘴里，问道“甜吗？”

　　浅浅的笑意和深深的眼睛。

　　那时初见小叔，世界分外的明朗。

　　晚饭后，父亲与陆爷爷单独进了书房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母亲拉着我跟着杨嫂进了客房。房间里整整齐齐的，又空旷又精致，这里也有水晶吊灯，亮闪闪的，床头还有鲜花，又美又香，但是最好的，却是又大又软像云朵一般的床。许是旅途长远，居然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便睡了过去。

　　一大早，母亲在身边唤了好几次，奈何今早石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好作罢，和杨嫂一起出门采购食材。

　　不是未醒，是实在舍不得这样绵软的床来，一晚上像丢进棉花里一般，柔软安心舍不得离开。一阵懒床过后，还是禁不住内急，跳下床赤脚在偌大的别墅里寻找厕所，奈何找遍一个都没有找到，忽然听到一首低沉的英文歌来，想都没想就循着声跑了过去直接开了门。

　　小叔探出了头，他戴金丝边的眼镜，手里一本厚厚的书摊开着，望着门口的并不礼貌便进来的捂着肚子的人儿。

　　四目对忘，陆语合了书问道“怎么了？”

　　“小叔，厕所在哪里呀？”她皱着眉头，眼神哀怨无助。

　　陆语无奈，指了指自己房间里的洗手间。石暖忙跑了进去，几秒后又跑了出来，一脸着急“小叔，没有厕所啊。”

　　陆语走到洗手间，用手中的笔指着，“阿暖，这个是马桶，可以如厕，你坐在上面。如厕之后记得要按这里，懂了吗？”陆语戳了戳马桶上的按键。

　　石暖望着她刚刚看到至少三个一模一样的马桶，却不知道这样像椅子一样的物件居然是如厕用的，还没待反应过来，陆语便关了洗手间的门。

　　重新坐在椅子上，陆语打开书继续浏览着全英文的建筑学书籍，偶尔侧头看看一些辅助的图形以及查验其他史迹资料。但不过一会儿，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他听到一阵接一阵马桶冲水声和自娱自乐的嬉笑声，他看了看洗手间紧闭的门，低头叹了口气无奈的的笑了笑。

　　不过一会儿，石暖走了出来，趴着他桌沿上好奇地望着，“小叔，你在看什么？”她糯糯的问着。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双手巴在桌沿上圆溜溜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合了电脑，关上了书，起身向她伸出来手，“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走到一半，陆语看到她赤着的双脚停下了脚步道“阿暖，以后不可以光脚乱走，知道了吗？”

　　石暖乖巧的点点头，“你在这里等着。”不过多时，陆语提来她鞋子，半跪在地上替她穿上，便起身牵着她下了楼。

　　杨嫂把阿暖的早餐备好放在了餐桌上，她吃的很香。陆语看着窗外发呆的回想着书上的内容。忽然胳膊被人戳了戳，他转头，石暖递过一块蛋糕，鼓着腮帮子笑着说“小叔，外面的麻雀已经飞走啦。”

　　陆语看着嘴角面包渣甜甜的笑着的女孩，伸手帮她试掉，不觉嘴角上扬，“阿暖几岁了？”

　　“上个月刚过完10岁生日。”转而大眼一动“小叔呢？”

　　“16”

　　那年十六的陆语，遇到十岁石暖，一切都刚好。

　　《陆语日记》

　　老陆今天给我按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辈分，小叔。

　　他一向都这么独断随意。

　　明明没什么血亲关系，怕自己显老，明明可以当哥的年纪，却拉着我做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