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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所以你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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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府中似是摆了场不算正式的家宴,人不少。
桑浓浓到的时候小宴正至尾声,她落座后独自吃喝了一会儿,难得没人搭理她。
不久后宴散,正堂气氛渐冷。
人都走完之后,除了郡主,在座的便只剩三公子谢子清和另一位叔公。
看这架势大概又有什么事。
桑浓浓静静坐着,不动如山。
“这么晚才回来,长嫂还真潇洒。没记错的话,嫂嫂还在禁足吧。”
谢子清端着酒杯不阴不阳地含笑开口。
桑浓浓虚伪地弯起嘴角,“郡主和公主要我陪,我哪敢抗命。”
谢子清:“也是,郡主和公主都和你关系好。长嫂收服人心的本事向来一流。”
一旁沉默的叔公冷着脸开口,“身为谢氏少夫人,至今为止桑小姐的所作所为就没有正确的时候。即便是陛下赐婚,桑小姐也不可太肆意妄为了。”
桑浓浓刚要送到唇边的酒杯停住,“所以,今天让我来,又是接受训斥的?”
就没点别的正事吗?
“放肆。”
端坐在主位的郡主终于开口,嗓音不轻不重,“不可对长辈无礼。”
好烦。
要是没和长公子冷战,这会儿让青萝去找他来替她挡挡就好了。
桑浓浓放下杯子,理袖坐好,谦逊地低了低头,“是。”
“长嫂,桑大人如今下狱,若旧案重翻,怕是死罪难逃。”谢子清端着酒杯的食指在瓷杯上轻点,“你可想过到时桑氏会如何?”
叔公漠然道,“有这样的姻亲,亦会辱没我谢氏门庭。”
桑浓浓目露了然,垂眸没接话。
她的态度不好琢磨,谢子清眯了眯眼徐徐道,“我想长嫂不会眼睁睁看着桑大人去死吧。”
他直截了当道,“你应该明白,勾结反贼的罪名没有生的可能。要想救桑大人一命,只有靠谢氏。”
桑浓浓沉默半晌,也直接问,“条件是什么?”
谢子清欣慰一笑,“扬州。”
面对这样生硬的趁火打劫和狮子大开口,桑浓浓莫名笑了,“什么?”
郡主的声音幽幽传来,“扬州可是个绝好的地方,南北咽喉之地,水路四通八达。可谓是一处扼守天下财赋的命脉。”
谢子清:“我知道,如今的扬州势力大半在长嫂手里。长嫂幼时在扬州长大,桑大人隔了多年才将你接回上京。那几年不是白待的吧?”
桑浓浓看了眼对面的人,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
这件事连桑氏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常说他所拥有的都会是她和姐姐的,这句话并不是假的。所以桑氏的人才会在桑凝这些晚辈面前挑拨,她会抢走他们的东西。
谢子清说的不完全对,但也没错。扬州有多少官商认父亲,就有多少认她。即便父亲失势,她也可以继续掌控扬州。所以通政司的王经历比起别人会选择更忠于她,当初陈述那件事才会解决的那么顺利。
桑浓浓的确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主意打到扬州。
“我不明白三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扬州还是要桑大人的命。长嫂可以自己选。”谢子清笑着说,“不然,就像叔公说的,谢氏门庭不容辱没——”
桑浓浓也扯了个笑,目光转向郡主。
“莫非也是郡主的意思?”
华兰郡主迎上她的目光,沉声道,“是。因为如今桑大人的命,不光掌握在陛下手中。”
桑浓浓沉默着,放在案边的手慢慢攥紧,而后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食案。
她试过了,深呼吸平复情绪,压住怒火,可是没成功。
所以她把桌子掀了。
瓷碗玉盏尽数摔在地上的动静将所有人的心都震了一瞬。
谢子清第一个站起来,怒目而视,“桑浓浓——”
桑浓浓也站起身,神色冰冷地厉声打断他的话,“怎样?”
“放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气到拍案而起的叔公指着她骂道,“你什么身份胆敢——”
“少拿你们谢氏的规矩来压我!”桑浓浓不管他们,只目光锐利地看着郡主道,“更别想拿我父亲的性命来要挟我。扬州桑氏你们谢氏若是有本事吞,尽管试试。你们敢拿我父亲威胁我,怎知我不敢豁出去拿谢筠的性命交换?”
“你!你这个孽障!”叔公已气得说不出话。
其实这套谈判博弈用在任何世家之间都有效,不论是占据优势还是劣势,双方总能从中获取对自己有用的利益。
今天坐在这里的如果是楚王妃,他们这场游戏大概可以玩的久一点。
但桑浓浓不属于这种人。
她是个有光脚不怕穿鞋、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气的人。
而她的底气正是桑霆给的。
华兰郡主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双淡漠的眼里浮现的是震惊还是愤怒,亦或是别的情绪,桑浓浓不知道。
“你拿谢筠威胁我?”
“你们不也在拿我父亲威胁我吗?”
“你不爱他?”
郡主的问题桑浓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她说,“爱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
“那他呢。”郡主问,“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用他的性命威胁我?是他给你的信心,还是你在和我虚张声势?”
“郡主亲生的孩子,郡主不了解吗?”桑浓浓目光掠过他们,“你们今天和我谈这个,必然已经做了不会让我轻易离开的准备。郡主可以猜猜看,长公子会不会闯进来。”
华兰郡主凝视着她,目色辨不分明。
谢子清正打算接着开口,外面蓦地传来了打斗声。
僵持的气氛被打破,所有视线都落到了此刻出现的那道身影上。
谢筠阔步而来,身后跟着刚收剑的云川。
虽然刚才的话是她说的,但桑浓浓见到他还是很意外。
毕竟她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闯进来。
谢筠目光扫过每个人,没说什么,也没有停留。他牵起桑浓浓的手腕,带着她离开。
“谢筠,你给我站住!”
郡主的呵斥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反了……全都反了!”叔公一气之下也甩袖离开。
谢子清紧盯着离开的两个人,几乎要将手中的瓷杯捏碎。
谢筠。
为了一个桑浓浓,他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他生来就什么都拥有了,可永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即便再任性妄为,肆意嚣张,谢氏所有的一切都还是会被拱手送到他这个长公子的手里。
凭什么。
*
到了外面桑浓浓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看不见星光。
其实谢筠不来,今天的事她也会有办法解决。谈判而已,有郡主在,他们也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谢筠走得不算快,但他步子大,桑浓浓逐渐跟的有点吃力。
连廊下,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挣开他的手说,“……不想走了,累。”
桑浓浓垂着眼没看他。
她不知道谢筠刚才有没有听见她和郡主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他们之间现在的气氛很奇怪,让她有点心烦意乱。
“今晚也多谢长公子。”
谢筠似笑了声,只不过很轻很淡,还有些讽刺的意味,几乎让桑浓浓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桑小姐不必客气。”他淡声道。
桑浓浓看了看他,启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迟疑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无声叹了口气,越过他继续走了。
谢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因为太生气反而轻笑起来。
走了。
这么多天不见,没有一句话想对他说。
道了句谢竟然就这样走了。
谢筠平复下胸口的郁气,抬步跟上她。
桑浓浓没回他们的院子,而是朝府外去了。
谢筠拉住她问,“你去哪里。”
桑浓浓回答,“回家。”
她今晚都跟长辈掀桌了,还怎么待下去。她要回家。
谢筠听罢没有反对,只说,“我陪你回去。”
桑浓浓没有拒绝,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和长辈放肆之后又任性地离家出走回了桑府。
走之前桑浓浓自然也没有忘记把青萝带上,云川则随行长公子。
回家之后,桑浓浓本来以为谢筠坐一会儿就会走。
但直到她洗漱之后都要上床休息了,谢筠还坐在她房间喝茶,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桑浓浓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道,“长公子,很晚了。”
谢筠不为所动,“我知道。”
“……如果长公子不回去的话,我让人帮你整理客房?”桑浓浓试探地问。
“我为什么要睡客房。”谢筠偏头看向她, “你的床很小吗?”
桑浓浓一顿,“你睡这里当然也可以。”
谢筠:“那为什么要让人给我整理客房?”
桑浓浓:“……我只是问问你。”
谢筠不依不饶,“我们是夫妻,我为什么要睡客房。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桑浓浓不知道他今晚是怎么了,“我就是随口问问呀,你之前不就去睡客房了吗。”
谢筠:“那是因为我在生你的气。”
桑浓浓:“你为什么生气?”
谢筠:“你觉得呢?”
桑浓浓:“我怎么会知道。”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唇角浅浅一勾,意味不明。
桑浓浓看他这个神情,有点不爽,“你笑什么。”
谢筠慢慢转着手上的玉戒,语气轻描淡写,“我本以为扬州小霸王敢爱敢恨,勇敢聪明又无畏。没想到也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比我这个虚伪的谢氏长公子还不如。”
他说得平淡,桑浓浓愣了一下才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还从没人这么说过她。
桑浓浓几步走到他面前,“谁外强中干?”
谢筠抬起眼帘看着她,“你连喜欢我都不敢承认,还好意思说自己敢爱敢恨吗?”
“我何时不敢承认?”桑浓浓被他的语气和姿态弄得一阵阵无名火,“我是喜欢你,那又怎么样?”
原本冷战就算了,可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在挑衅她。
“可是你没有勇气爱我。”谢筠直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坐着,视线比她还要矮一些,那仿佛能生生剖开她心口的目光却让桑浓浓忍不住想逃避。
他说,“谢筠没有你勇敢,没有你潇洒。他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连求死都不能的长公子而已,所以只敢等你爱他。可谁知,原来你和他一样胆小。”
桑浓浓不知为何心如擂鼓,一颗心不受控制得横冲直撞,仿佛要冲出胸腔。
“你——”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谢筠却没有给她机会。他站起身,顿时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位置。
桑浓浓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桑浓浓,你冰雪聪明,见微知著。我不信你不明白我的心,不明白我的情意,不明白我为什么生你的气。”
谢筠靠近一步,桑浓浓就后退一步。
她不想后退,也不想躲避他的目光,更想争论回去。
可今天的她偏偏就是这么不争气,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分明是一个喜欢就毫不掩饰,爱就能捧出真心的人。陈述,夏嫣然,宋誉许今禾刘憬,嘉月文和,叶莹儿江映雪,甚至是杨宇魏进。你全都爱得真心,恨得实意。”
谢筠深深注视着她,说着这样的话,他语气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得像在和她聊今晚的月色。
“偏偏对我,爱却爱得不真挚,连厌恶和愤怒都吝啬。为什么?你想到我替陛下清理世族,想到我有心对付桑氏,竟然连一点点情绪都不肯分给我。换做别人,你早就恨不能拔剑杀之。为什么偏偏对我连恨都没有。”
桑浓浓垂着眼,眼睫轻颤,“我——”
“你想说我们各有立场,你没有必要恨我,是吗。”他低笑了一声,“桑浓浓,你会这么想,正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对你的真心有多少,所以才觉得我对你来说不会成为真正的威胁。否则在你想明白的那一刻,你对我,也应该恨不能拔剑杀之。”
桑浓浓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看他,不打算再说什么。
可谢筠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仍然没打算放过她,“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吗。桑浓浓,你真厉害。是因为长得漂亮,得到真心很容易,所以肆意挥霍别人的真心惯了才这样吗?”
“仗着我喜欢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真的以为我非你不可,真以为我爱你爱得不可理喻?真的认为我此生就只会娶你一个?”
今晚在谢氏被要挟本就余气未消,回来谢筠还这样招惹她。
桑浓浓努力压下去的情绪终于又被他的举动和这几句话挑起来,再也平复不了。
“谢筠!”她一把推开他的手,生气地看着他,“你今天就是特意来找我吵架的是不是?”
谢筠:“是又怎么样。”
“你长公子当得太顺了不耐烦是不是?一直以来我都那样哄着你你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警告你,不要再拿你的手像逗猫一样碰我的下巴,我不喜欢!”桑浓浓说着双手在他胸膛上用力推了一把,把他推远。
“我是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喜欢我,我就是在利用你的真心,那又怎么样?”
她生气的时候眼眸比平常更明亮,横眉冷目,生动无比。
连带着谢筠的心一起为之牵动。
“我管你此生想娶几个,你爱娶几个娶几个!你是想拿这世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特权威胁我,还是想告诉我你此生只娶我一个是恩赐?”
桑浓浓越说越生气,迎着他的目光道,“我今天和郡主说的话你听到了对吗,听到最好!我告诉你谢筠,我是喜欢你,但你们谢氏敢拿我父亲的性命要挟我,我就敢鱼死网破拿你的性命陪葬!因为我知道你愿意站在我这边。现在你不是想明白了吗,我就是这样的人。可是你想明白了又怎么样?就算是为了谢氏,你舍得伤害我吗?”
谢筠喉结微微滚动,晦暗的眼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
她以为他会生气,谁知片刻后他又垂眸轻轻一笑,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所以你会生气,会吵架,不是吗。”
这样和他吵和他闹才叫做在意。
之前那些算什么。
桑浓浓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倒是不生气,但是她更生气了。
“你!”她又上前推他,“你滚!”
她力气的确很大,谢筠被推到门口,抬手撑住了门才没被她推出去。
他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让我滚。”
桑浓浓被他挑衅这么久本来就够不爽了,再看见谢筠这副挑完事把她惹毛之后还从容淡然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你现在就给我滚!”
谢筠见好就收,顺势松开手被她推出门外。
房门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谢筠隔着一扇门,看着房间里被气得来回踱步的身影,又低声笑起来。
明明心事重重,思绪万千,有许多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此刻却偏偏万分轻盈。
他越笑越觉得心情好,整个人只觉豁然开朗,神清气爽,于是站在院中抬头望起月来。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盈盈一轮挂在天边,晕着一圈柔美的仙气。
若是屋子里发脾气的姑娘站在这样的月色下,一定像月宫下凡的仙子。
谢筠这么想着,听见房间传出一声凳子被踹倒的声音。
他回眸瞧了一眼,隔着房门扬唇提醒道, “别把脚踹疼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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