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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鲛人泪 其三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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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一些弟子间的比试,值得庆祝的是道尊在这次比赛中看中了一位弟子决定收他为徒,太山府的衣钵终于有人继承了。这也正式宣告了宁木白可以明目张胆的逍遥自在去了。这孩子原本散漫的性子要比这更甚,只是被责任压住了才堪堪达到了一个正常人的水准。可以说掌门收徒给这孩子以后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斗鸡摸狗了。
传闻宁木白新增的这位沂蒙师弟,为人耿直憨厚。对此宁木白是一个字都不信。道尊元景那是什么人?那是千年的狐狸啊,他要是进了聊斋那书生都不用活了。这样一位跟霁月清风完全搭不上边的人物,怎么可能收一位憨厚耿直的徒弟。难道师徒之间还讲究什么两性相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木白这人闲得没事是可以一直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至于他在憋什么坏水就没人知道了。直到五天后,龙族准太子正式向太山府告别。贵客要走,宁木白这才被掌门从他那乌龟壳里掏出来。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贵客们都走干净了。宗门也开了宵禁,当然这玩意儿在宁木白面前基本等于没有。要说一般宗门通常不会有宵禁这一说的。众所周知,太山府的每一条门规后都有一个宁木白或是一段传奇的故事。而宵禁这一条确确实实和宁木白没有关系,即使他后来闯祸闯的多了,大家总爱把有的没的门规都往他身上套,但是这一条太独特了。
正所谓不会有人一直骂宵禁这条门规,但是宵禁这条门规一直都有人骂。这条门规主要是针对还未成年的弟子。传闻当年曾有一师姐误入凡间,因年纪尚小被人贩子诓骗了去,最后是山门长老亲自下场把人接了回来。于是,山门碑上便又多了一条门规。
宁木白这孩子多智近妖,通常来说只有他诓骗人的份儿,因此他对此条规则视若无睹,嗤之以鼻。龙族如果在太山府就出了事,那么宗门上下绝对脱不了干系。于是宁木白大手一挥,决定放他们几日。他这几天在自己的居所,翻箱倒柜掏出了这个骚包孩子基本上不会怎么穿的黑色衣服,拆拆剪剪做成了一套夜行衣。当然是他自己这么以为的,在外人眼里这孩子穿的甚至不如乞丐。那衣服充其量就是一块儿破布。他随手在弟子校场顺了一把木剑。半夜三更熟练地给自己施了一层藏匿术爬上墙头。三下五除二地翻过了宗门石墙。
龙族是乘舟过云海的,这速度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相当快的了。但宁沐白再怎么说也是化神期,连开了两个虚空传送门,直接挡到了龙舟前面。还没等那些龙族反应过来,他一剑劈开了龙舟的护法大阵。没有剑诀,只单凭剑意,毕竟青鸟行太出名了,再者杀鸡焉用牛刀。
“来者何人?”龙族护卫长老迅速做出了防守的姿态。
宁木白没耐心和这些深海里跑出来的咸鱼解释他此行的目的。他直逼目标,在用灵力看穿了在场所有人的五内后,他准确的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发光的珠子。然后一记漂亮的黑虎掏心,拿完了就跑,丝毫不拖泥带水。为了不被人定位追踪他还特意绕到了极北之地,等到那些人追过来的时候,他早就一个传送门开走了。等他安全地落在了自己的小屋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对着东方翻白的光芒,看了看他今晚的战利品。红色的鲛珠在晨曦下熠熠发光。
“啧,这珠子还挺好看的。”宁木白感叹了一下就爬上了床准备补一个回笼觉。
碧海天的鲛人一族避世已久,并不是想拜访就能去得了的。清沅告诉他须得在河朔之日两边相通的大门才能打开,而最近的一个河朔月之日是后天。可惜宁木白放松的太早了,玄冥这个狗东西的手段不是一般的脏,他这个人的存在就是用来恶心人的。
玄冥在得到了清沅的鲛珠后,竟掏出了自己的逆鳞将其炼化附于鲛珠表面。而出于龙族自身结构的特殊性,玄冥此举可以随时随地的定位到鲛珠的位置。若是宁木白来了一定会感叹此景似曾相识,他依稀记得小的时候被他祸害过的道尊养的那只狗就是喜欢在路边撒尿宣示主权。不得不说,此举有异曲同工之妙。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占有的心安理得。
第二天正午,宁木白脱离了宗门继承人的担子,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却被人搅黄了他混吃等死的美梦。玄冥找上门来了。他宣称宗门内有人偷了他的东西。顺着逆鳞的感应,他找到了宁木白门前。
宁慕白这孩子犯事的时候多了去了,但是在大方面却是十分得体的,他犯的事多是和亲近的人有关。因此大家对他打诨这件事也抱着一种纵容的心态,总归不会把事情闹到外面,这孩子充其量就是在家长面前犯个贱。可是这次的性质却不一样了,准确来说宁木白作为世间第一天才什么都不缺。所以大家都不明白他会偷龙族太子的什么。
宁木白昨晚熬了个大夜,今天早上刚还在梦里数着能吃的甜食,一口还没有咽下去就被吵醒了。他现在的脾气可以说是一点就炸。龙族太子显然没有一点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瞎认领的自觉。他大言不惭道:“还请这位道友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实不相瞒,若是别的东西我或许就忍痛割爱了,但是这个东西却是我多年前故去的挚友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断断不能割舍。”
不得不说,这孙子在恶心人这方面是有一套的。宁木白大早上梦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恶心的胆汁都要呕出来了。玄冥这句话说的好像宁木白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大家看宁慕白的眼神一时也不对了。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啊?!”道尊痛心疾首,“别人家的遗物你也偷?你是真不挑啊!”
宁木白都要被玄冥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弄笑了,他笑眯眯的问道:“敢问尊驾,这东西果真是你的朋友自愿赠予的吗。”
他此刻的耐心已经告罄。
“想好了再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他的脸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道尊意识到事情不对,宁木白这孩子一向都是嬉皮笑脸的,哪怕犯了错被抓,他也绝对不会在亲近之人面前流露出一分不满。
“仙尊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当然是我故友给我……”玄冥一时有些失措,但又想起清沅此刻还在龙宫地牢里,没有人能证明这东西不是他的,一时间又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宁木白就一剑劈了过去。剑尊暗道不好,立刻挡了过来。
“梅染,你干什么!”宁崇南出声呵斥。
但是谁养出来的孩子谁清楚,这件事必然是事出有因。但龙族毕竟是客人,不好让他们在自己的地盘出事。宁木白本来也没打算一剑劈了这个混账。他要是想杀玄冥的话,昨天晚上就留不得他了。这孩子的逻辑很清晰,鲛人族和龙族的恩怨跟他没多大关系。所以即使玄冥再混账,他也不会出手去管。他和清沅的约定仅限于将鲛珠还于鲛人族。之所以劈出这一剑,仅是为了出今天早上被迫起床的恶气,同时让那个聒噪的声音闭嘴。
宁木白一点都不打算给别人留余地,他直接把留影珠放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下,鲛人族公主那段泣血的经历就这么被公之于众。众人一时间看向玄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反转来的真快,刚刚他们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向宁木白的。
玄冥脑子很快就转了过来:“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捏造出子虚乌有的罪名,诬陷于我?”
“哦,你不认?”气氛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了,但是宁木白还是高兴地笑着。道尊这才想起来,他之前似乎没有教过宁木白这样的场合是不应该笑的。这孩子的生活圈子太简单了,以至于他的前半生中还没发生过这么复杂的事。
“既然你说我是伪造的,那我这还有一份录像。”空中幻化出来的景象正是鲛人族公主发天地誓约的那一段。宁慕白此生第一次见人心甘情愿的发天地誓约,觉得好玩便记录了下来。他是有些盲目自大到没认为自己会被抓包,但是却也不傻。留有后手这一招,他自小学到大。
天地誓约是不可能伪造的,须得有人的灵格真正承受来自天地的审判。真相大白了。龙族太子也不打算装下去了:“确实是我拿走的,他说的没错。但那又如何,弱肉强食,是她自己蠢。到了我的手里就是我的东西了,鲛珠现在属于我们龙族,敢问阁下敢与我们龙族为敌吗?”
这话不免说的太狂傲了,道尊心想,你龙族算个什么东西,这小兔崽子连我都敢不放在心上。他刚想出来打圆场,就听宁木白用一种他初学时懵懂的声音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宁崇南和景元的心中顿时一凉,这孩子又要语出惊人了。
宁木白道:“你说的没错,弱肉强食。这世间之事本就是各凭本事。”龙族太子心中一喜,他自觉一个小小修士,年龄又不大,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在狐假虎威罢了。最终还不是要屈服于龙族的权威之下。但他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闭上了嘴。
“既然你能凭自己的本领让那女孩落得如此境地,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杀人夺宝,你死了这宝物自然就是无人之物了,我也能完成立下的约定。世间之事本就各凭本事,我说的没错吧。”
“梅染?”宁崇南遏制出声,“世间万物依理而行,怎能强取豪夺。你怎可草菅人命,将杀人夺宝说的如此容易!”
宁木白有些茫然的转过头:“我知世间万物依理而行,讲求因果,此事之中没有我的因果。所以我昨日只是夺宝,并未杀人啊。”
“梅染?”道尊渐渐的有点不能理解自家孩子的脑回路了。这孩子的心性有时非人,他们一直害怕将其带至歪路,因此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可谓是小心翼翼。而此刻,他们确确实实的感到了一种荒谬。这孩子知礼遇,有道德,但好像也仅限于此,他的道德充满着框架感。他们终于明白那种非人的感觉是什么了。这孩子似乎只会遵从于书本上对人道德的约束,把自己规定在那个口口相传的框架里。而没有基本对人生命的理解和敬畏。这就相当惊悚了。他似乎不能自主的利用人的感情思考问题。这导致了他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错觉。
剑尊一时失语,最后道:“梅染,自今日起,你关禁闭在未思考出自己过错前不准出关。”宁木白讨厌此时人们看向他的眼神,他清楚这种眼神会将他与他亲近的人推得越来越远。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逻辑,也许并不是从此世推得的规则。他有些慌了,甚至可以说他生平第一次生气了。他看向龙族太子的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匕首。都是因为他,宁木白想,都是因为他师尊和师伯才会这么对我。他不想要这种窒息的距离感,就好像他无论怎么抓,他们中间都有一道壁垒一样。
为什么,我学人学的不够好吗?只可惜不是人的东西是永远不明白一个道理的,书本上所写的那些人该有的样子,永远是人“该有”的样子。人们期待自己像那样完善提升自己,却永远也不会让自己达到那种境地。因为那种境地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人,真正的人有七情六欲,是断不可能做到像书本上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