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一定要救世吗？》文明是福

6、鲛人泪 其二 眼看清

　　眼看清沅发完了一长串的誓，空中也没有劫难显现。宁木白将留影珠抛了抛，说道：“可以了，现在告诉我你的鲛珠现在在哪里吧。”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足以让宁木白当场裂开。
　　清沅道：“应该在玄冥的身体里。”
　　？你再说一遍在哪里？
　　等等，我刚刚应该没明确答应她去取鲛珠吧？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宁木白瞳孔地震。他可不想在一堆血肉中找出那小小一颗珠子，于是飞快道：“告辞。”
　　宁木白这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中可圈可点的就是守信用。不知是不是小的时候剑尊闭关三年给他留下的阴影，这孩子极其守约，对于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是拼了命也会做到的。让大家正视他有这个优点的还是在一次秘境探索之后。
　　宁木白小的时候不是在讨狗嫌的路上，就是在烦穆白的路上。他能熟门熟路的找上青藏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在各大山头闲逛。久而久之，医尊身边的人就对此事见怪不怪了，毕竟无论他们怎么修改宗门阵法，也防不住宁木白这个鸡贼。
　　穆白身边有一小童名唤子如，因为宁木白时常过来，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相熟了。宁木白要去千菁秘境，此秘境最高级别妖兽也不过金丹初期并不是很凶险，但其中却有一种特产名为月华。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日华，而月华只有在这个秘境的晚上才能采到，且必须在两日内交到炼药者手上炼化成功才能激发药性。子如当时急需这味药给自己凡间的母亲炼制清宁丹，凡人身体羸弱，只有生于夜晚的月华才能不致其暴毙。得知宁木白要去这个秘境之后，他便向他求助，宁木白答应了他。
　　照理来说他要的这味丹药宁木白那里有很多，只可惜这孩子没有直接向宁木白要丹药。而宁木白那个时候还处于观察周围环境学习别人怎样做人的进程中。共情这种能力对宁木白来说太奢侈了，他来到这个世间，最先直观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那一点可怜的，为数不多的亲情。
　　可以说他那时接近穆白单纯是因为好玩，那时的他对亲情的感知能力也很有限。譬如那时的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关心人，也根本没有掌握他刚刚接触到的亲情。所以很多事情对他来说极其复杂，他只是凭着兴致做事，事情背后的结果怎么样他其实并不关心，所以就有了他四处调皮捣蛋的事。他这种非人的举动最先引起了道尊和剑尊的注意。
　　起因是在剑尊向他解释了穆白双腿有异于常人之后，他的表现可以用冷淡形容。他似乎察觉不出来残疾带给人的是一种痛苦。他似乎不认为穆白这样有什么不对。也似乎完全不理解人间的苦痛是什么。可那时他和穆白已经是众人眼中公认的好友了。于是便有了此子性情迥异这个说法。
　　在答应完子如会取月华给他之后，宁木白第二天便踏上了秘境之旅。然而他这次的秘境之旅并不太平。起因是宗门内两个弟子为了争夺资源自相残杀，擅自把一种吸引雄兽的药液倾倒在他们中一人的必经之路上。由此引发了兽潮，这个秘境中最高级的金丹初期的妖兽齐聚于此。好巧不巧，那些金丹期妖兽所在的地方正是月华的聚集地。宁木白本想着等到夜晚再去采月华，却不想由于弟子相残，秘境提前终止了，大长老给他们开了门，让弟子们提前离开。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然而凶兽还是守在那片区域一动不动。在其他弟子都在往秘境之门方向走的时候，宁木白最先把他们那队的师弟师妹们送到了门口。然后自己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月华所在的地方，这可把师弟师妹们吓得不轻。
　　临时转移弟子，众人在外面忙的焦头烂额，没有时间注意到宁木白正游走于危险地带。此时的宁木白堪堪到了金丹，是断不可能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凶兽的。等到师弟师妹们慌慌张张地出来了，泪流满面，断断续续的和剑尊他们说完已经到了晚上了。宁崇南心都快提到嗓子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劈开了秘境的刚刚合上的大门。
　　刚刚送走了一波小祖宗正打算歇一口气的守门灵：恁娘也，怎会如此。
　　宁崇南快速冲到了里面寻找宁木白。终于他在一片妖兽的残骸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宁木白，他的手里还保护着染血的月华。还好有剑尊送他的玉佩保护，这孩子还吊着一口气，玉佩已经碎成几瓣。这孩子悠悠转醒看到宁崇南，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手里紧紧的拿着月华。最终他如愿的把月华带出了秘境。
　　远在蓬莱赴宴的景元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夜开了三个虚空传送门，手里还拿着从蓬莱就地取材硬抢过来的还魂铃，这位老父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到上了宗门府听说了医尊已经将宁木白医得大好，这才像被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放松了下来。几天后，玄鸟令上新增了一个悬赏令，上贴一张图，正是道尊强抢过来的还魂铃。下附一段文字道，众位仙友，前几日道尊来我蓬来赴宴，大打出手还抢走了我们的还魂铃，如果他是被夺舍了，请一定要通知我们一声，我们非常愿意在第一时间过去打得他魂飞魄散。
　　并没有被夺舍还很清醒的道尊本人，这才记起自己强夺了别人家的宝物，连忙三叩九拜的给人家送了回去。他去的时候蓬莱的守门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宁木白身残志坚，有医尊这位师伯出手，哪怕是他半只脚踏进黄泉都能被阎王丢出来。这孩子在转醒的第一时间就惦记着自己的月华。
　　“亲娘啊，你还惦记着那个呢？”医尊林道清这辈子都达不到宁木白这种守约忘我的精神。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最后这几朵月华确确实实趁着新鲜被送到子如手里。子如看着宗门首徒用命换来的烫手山芋，心想剑尊不会半夜过来劈了我吧。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剑尊本人宁崇南虽然把宁木白当儿子养，但其端方君子的性格也绝对不会迁怒他人。最后宁木白守信的这个名头确确实实在修真界打响了。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挑出来讲的优点之一了。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清沅期期艾艾地求他道：“还请公子帮帮我，我愿此生不入轮回化作功德助公子一臂之力。”
　　宁木白从刚才起就不是很理解：“我要功德干嘛？”
　　这回轮到清沅懵了，众所周知，凡是想修成大道者，皆需功德。然而功德不是那么好攒的。往往是有救世之举才能积攒功德。然而世界并不是每天都在毁灭的路上的，所以功德确确实实的是来之不易。
　　“因为……功德可以让人得证大道，飞升成仙？”清沅不确定地说。
　　这孩子对功德的态度太随意了，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修士该有的样子。
　　“？我要那么多功德干嘛，我飞升之后，我师尊师伯怎么办，天上又没有我师尊师伯，我飞升上天又有什么用？”
　　“可是世人皆是这么求的。”
　　修士求功德乃是常态。毕竟谁也想为自己飞升多奠定点基础 。这世间有几人修仙是不奔着飞升去的。见过视金钱为粪土的，清沅还是第一次见是功德为草芥的。她还想争取一下：“既然是飞升成仙，想来和人是不一样的，大道无情，若留恋凡间羁绊，又怎能飞升成仙。”
　　飞升之后就和人不一样了吗？宁木白自小便知道他要留在师尊师伯身边就只能学做人，只有他变成了人该有的模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人世间。世界的排他性是很强大的，当你有一天和这个时代的主流群体表现出不同的一面时，也许就意味着你不会再被他们所接受了。宁木白白活了十七年，在这十七年里他一直都是在学怎么做人的，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原来人们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摆脱人的身份。这让宁木白觉得荒谬又可笑。我拼尽全力想要挽留的人性，却是你们最终要舍掉的。
　　宁木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他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说道：“不用啦，我还是做人吧，谢谢你了。”
　　人性好像是留在他心中的一种沉淀，似乎只有有了这份沉淀他才能不升至空中，成为天上的那一捧不可触摸之物，似乎只有保留人性，他才能留在人间，留在自己熟悉的家人身边。
　　“谢谢你教会我这些道理，作为报答我帮你取回你应有的东西吧。”宁木白还保持着那抹天真到残忍的微笑。清沅不知如何形容这个时候的他，那抹微笑让人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不属于此间，他就像一个观火者，好像随时都能从这凡世脱身。
　　宁木白答应了清沅之后，她的神魄就附在了宁木白身上。宁木白并没有着急走出这里，他想起来了自己来这里的最开始的目的。他将手附在镜子上，开口问道：“为人者，该当如何？”
　　这万年来，问镜子的人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有问天命的，有问机遇的，还是头一回有人问该怎么当人。镜子上渐渐浮出一大段字“为人者，当一心向善，作仁者观念，利此世生灵……”
　　宁木白大段地读下来，他有些失望的看着这些老生常谈。他想要的答案不在其中，人生而为人，又怎么需要别人教呢？他本以为天地百晓生给出的答案会有所不同，却不想是一些从他稚子时期就在看的道理。
　　龙皇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子这趟出来会损耗掉两个愿望，等到他们终于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窥天镜出了什么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