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狂沙》小W李博

137、向前看 老天还是怜

　　牛肉面不错，高东成食欲不佳，但也很快吃完了一大碗。
　　“好吃。等嵩嵩好了，带他过来吃。这孩子从小爱吃牛肉。牛肉面，牛肉饭，天天吃都不腻似的。”
　　“这家店就是维嵩推荐给我们的。那时候他在我们学校的画廊布置画展，每周到这来改善生活。他觉得好吃，就把这个地方安利……介绍给了我和Miya。”
　　高东成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默默地看了看四周，深深地叹了口气。
　　“孩子做画展的时候，他爸爸还是这个城市里小有名气企业家，住别墅开豪车，家里每个月日常吃喝的开销要好几万，可他却要来这样的小铺改善生活，还要一周一次。唉呀！真的是……”
　　高东成哽咽了。低下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着那张和高维嵩那么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一张脸，春巧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渣男，是高东成身上撕不掉的标签。他不止做错故事，还犯过罪，他对不起妻儿，对不起朋友，这样的人死了下地狱都算是便宜了。
　　可真的面对面的时候，作为备受伤害的人，怎么就心软了呢？怎么就能选择原谅了呢？始终如一的恨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沉默好久的高东成又说话了，絮絮叨叨地给春巧讲起了高维嵩的事。
　　春巧这才知道，高妈妈生高青峦的时候难产，医生在使用产钳的时候，伤了婴儿的头，初步诊断孩子罹患癫痫的可能很大。
　　当时计划生育政策要求很严，他们家的这种状况能申请一个二胎的指标。当时高维嵩的奶奶从乡下过来伺候媳妇做月子，知道这个信儿就催着他们赶紧把这个指标要了。
　　老一辈人都希望人丁兴旺，不管这个指标怎么来的，能多生一个孩子还不违反政策，就算是得了个便宜。
　　高东成两口子说服不了老人，高妈妈也是喜欢孩子的人，犹豫了一阵子，也就拿了这个指标。
　　几年以后，小老二出生了，又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值得幸运的是，高青峦小时候被夹得明显有些异形的脑袋也恢复正常了，多次检查后，患癫痫的可能也没有了。
　　“我家这个老二啊，真的特别好带。淘气归淘气，可无论是生活能力，还是学习能力，都比哥哥强。本着响鼓更要重锤敲的原则，我那个当了一辈子老师的太太，对他的要求更是严格得要命。虽然嘴上总是宝宝，宝宝的叫着，可沾了管教的事，妈妈却是一点都不会心软呢！”
　　说话的时候，那个个子小小的，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就在高东成的脑袋里蹦蹦跳跳的，耍一阵金箍棒，轮两圈流星锤，一会儿是奥特曼，一会儿又成了擎天柱，闹腾够了就去画画，嘟嘟着小嘴，认认真真的，没一会儿，就把童真世界中最美的样子展示出来。
　　可爱的，聪明的，善良的孩子，一晃就长大了，长成了父母期待的样子，比他们期待得更好。
　　一个多年没有被善待的孩子，靠着他本性的善，支撑不属于他的苦难与责任，老天应该看得到，应该给他光明的未来。
　　说话间，高东成又掉了眼泪。
　　“嵩嵩个性特别强，可一点不妨碍他是个自律又上进的孩子。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我曾经非常富有过，但那些物质的东西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他是专业免试进的巴黎艺术大学，初始的费用，是我太太临终前替他交的，之后4年多，他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读到了硕士毕业。我除了伤害，没给过他任何的帮助。他在法国留学时遭遇的那么多的困难，他哥有跟我说过，我竟然完全没放在心上，觉得那些都是峦峦是为了和我闹腾，故意小题大做的。直到我住院的时候和大启聊天，才知道峦峦一点儿没瞎说。”
　　看着高东成默默地擦眼泪，对面的春巧虽然有些尴尬，也很感慨。
　　“高维嵩和蒙启应该算是我和我妹的师兄，我们刚上初中，他们已经高三了。我们不认识蒙启，可对高维嵩印象深刻。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可我们对他印象不怎么好。觉得就因为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才那么的特立独行，不可一世的。再见面的时候，这个印象还固化在我的心里，就觉得他不过是徒有虚表的二世祖而已。”
　　高维嵩第一次去周家尴尬的场面，自己和高维嵩在画廊初次相见的剑拔弩张，都还在眼前，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后来我们熟了，了解了，才知道他是那么的表里如一。执着有担当，生动有趣，又才华横溢的内在，让他帅酷的外表有了灵魂。筹备画展的时候，老高有一段穷得饭都吃不上，我眼看他犯低血糖晕倒在画室，就是这样，他依旧坚持创作，坚持布展，坚持不欠工人们一分钱。我和我妹妹，还有Miya都很崇拜他，认识了他，我们知道了什么才叫真帅！”
　　春巧对高维嵩的所有赞美，让高东成骄傲，心痛，更自责。时光不能倒流，后悔药也没处可买。
　　真正的忏悔不用说，好好活着，多挣钱，让孩子们能未来能顺遂些，是他高东成今后唯一的使命。
　　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过了快一个小时，小面馆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了。春巧坚持要结账，却被高东成拦了。
　　“当初嵩嵩哥哥做的项目成了，算是把公司给救下来了。医保冻结的费用年底也陆续开始给我们补了，叔叔现在经济上没问题了，你和澹月都放心吧。再说了，我是长辈，你还是个没工作的孩子，要是让你结了账，叔叔就太没面子了不是。”
　　高东成的话说得春巧有些不好意思，也挺开心的，当然也就没再坚持付账。这次高东成把车开进了学校，直接把春巧送到了宿舍楼底下。
　　春巧下车了，高东成也下车了。
　　“谢谢叔叔！外面凉，您快进车里！您回去小心开车，到了家早点休息，睡不着就吃一片舒乐安定。”
　　春巧像一个体贴的女儿般的话语，说得高东成红了眼眶。
　　“叔叔于你，永远是罪人。你这般待我，让我更觉得无以为报。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回头路，叔叔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你的这份善心。”
　　高东成正正式式地给春巧鞠了一躬，春巧有些慌乱地扶起了他。
　　“您……您……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既然没有回头路，咱们就都向前看吧，认真，好好的生活，就行了。叔叔，这事咱们最后一次提，以后不说了，好吗？”
　　高东成流了眼泪，轻轻叹了口气，做了个笑的模样：
　　“好的孩子，听你的，向前看。上楼吧，你也好好休息，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相逢一笑泯恩仇，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人生几十年，把自己困在仇恨中不能自拔，又能如何呢？春巧忘不了童年丧母的痛，忘不了被父亲抛弃的悲，但她还是选择了原谅。
　　放过伤害她的原罪，是跟这个世界和解，也是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春巧心里觉得挺舒服的。
　　回到宿舍，春巧都没来及收拾，就和澹月通起了视频。
　　刚从医院ICU出来的时候，春巧已经和澹月通过语音了，说起高维嵩的病情，两个人好一阵唏嘘。
　　因为在医院不方便，很多详细的情况两人没有细聊，说好了春巧回到宿舍再跟她讲。
　　视频里，澹月还是觉得遗憾，要是能跟春巧一起去医院，就有机会进到ICU看看高维嵩了。
　　“咳，看了你会更难受了。当初老爸在ICU的样子多吓人啊，他的样子比老爸吓人好几倍呢！一点都不夸张，我见到他的那一瞬，腿都软了。哎呦，没法形容。”
　　春巧红了眼眶，澹月也不住地叹息。
　　“住到那里的人，哪儿有个好啊！真是无妄之灾！老高算是倒霉透了！高叔叔说，他现在经济情况好起来了，能应付所有的治疗费用了，你看是真的吗？”
　　“我感觉是真的。不过咱们的的钱还是先不动，老高那个情况，钱还是多多益善的好。诶，对了，我在医院停车场门口等高叔叔开车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人了，在手术室门口给高叔叔磕头的那个，那个凶手的哥哥。”
　　春巧的话让澹月颇有些气愤：
　　“哼，这个臭不要脸的来干嘛？又想道德绑架吗？”
　　春巧翻了个白眼表示赞同。
　　“准是呗！虽然那个盘头大姨挺泼的，可好多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两个人颇为义愤地声讨着肇事者，春巧也问了澹月办事的情况。眼看都到了熄灯的时间了，就都挂了电话。
　　……
　　没错，春巧在停车场门外见到的就是Ryder。
　　这一天，Ryder就如行尸走肉般的存在，要不是老郑一直跟着，真的是一口水也是喝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