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9、坠机 李津仰，仰

　　「也许当时我们年纪真的太小从那懵懵懂懂走进各自的天空 该怎么说让彼此选择但思念还转动 」

　　——杨丞琳《匿名的好友》

　　*

　　九月的昌楠依旧炎热，林云朵边走边吸着加冰的奶茶，咀嚼着珍珠，迈入昌中的后门。

　　“林云朵？”

　　她脚步顿住，回头，望见了几个在角落里的女生。

　　其中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生抱着臂，慢悠悠地朝她走来，嘴上语气轻蔑：“这不是我们林大学霸吗，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了，还记得我吗？”

　　林云朵淡淡地回了句“不记得了”，便继续向前走着。

　　杨珍不依不挠地继续跟着林云朵，轻笑一声，“林云朵，看来你去明槐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我们普通人还是高攀不起啊。”

　　听见这话，林云朵停了下来，下颌线绷紧，转身平静地同她对视，“既然知道高攀不起，那就滚远一点好了。”

　　杨珍眼底浮现出怒火，“你真以为自己多牛叉啊，不是挺能狂的吗，费心费力考到大城市去，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滚回这破县城了。”
　　“谁知道你为什么会转回来，不会是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吧？”她佯装惊讶地捂住嘴，眼神依旧那般淬毒。
　　其他几个女生也都跟过来，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林云朵轻勾唇，眼底却没有笑意，只剩刺骨的寒冷。
　　“杨珍，小学的时候你嫉妒我，打着童言无欺的旗号去编排我，甚至我去了明槐也不放过我，那时我没有找你追究，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可真善良啊。”她一步步走近，逼得杨珍往后退，“但你觉得，现在你再找我闹事的话，我会不会和当年一样放过你？”

　　杨珍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但碍于在校内，还是没有落下。
　　“你这个神经病！”

　　林云朵微微弯腰，看着这个矮她快一头的女生，轻声笑道：“怎么，想打我？”
　　“是啊，我是有神经病，所以我不怕死，你怕吗？”

　　她没有再继续说，只是冷冷地盯了杨珍一眼，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道厚实的男生声——“怎么，想在学校里欺负人吗？”

　　林云朵回眸，对上熊燃的眼，他身旁还跟着蒋棋。

　　熊燃抬手指着杨珍，“干什么，想欺负林云朵？”

　　杨珍蹙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没看出来是她在威胁我吗？”

　　“我管你是威胁谁还是被威胁，带几个人把林云朵堵在这儿，我只看见了孤身被你们围着的可怜的她，看来我得去请一下我可爱的年级主任了。”蒋棋挑眉，一副拽凶的模样。

　　“......”

　　杨珍咬牙切齿地点点头，狠狠地瞪了林云朵一眼，“你给我等着。”随后便和几个姐妹转身走了。

　　彻底清静下来后，熊燃赶紧扫视了她一眼，担忧地问：“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打你？”

　　林云朵疑惑着笑了一声，“没有，谢谢你们啊。”

　　“哎呀都是好兄弟，说什么谢谢。”蒋棋搂住熊燃的脖子，笑嘻嘻地。

　　“其实......”她清了清嗓子，“刚刚的确是我在威胁她。”

　　熊燃抱着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又怎样，我当然得护着我前桌。”

　　“你要知道，咱们八班的人都很护犊子的，以后再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帮你收拾他们。”蒋棋递给林云朵一瓶AD钙奶，她接过，笑着道了句“谢谢”。

　　三人一同向前有说有笑地走着，熊燃突然问：“林云朵，你要不要去看我俩打篮球？”
　　“什么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

　　林云朵看向他，“你们要逃课啊，不怕被抓？”

　　“自习课有什么好上的，我们到篮球场那边，伪装成其他班上体育课的人不就行了？”
　　蒋棋挑眉，“所以云朵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逃课啊？”

　　他凑近，一副神秘的样子，声音细微：“李津仰也在，你要是去的话，咱们文理科第一就都成逃课的坏学生了，给我们苦逼高三生立一个阳光的榜样。”

　　话语里的名字是她埋藏在心里不可言说的关键词，牵扯着她陷入潜意识的海洋，在体内晃呀晃，掀起暗河波涛。

　　熊燃也笑眯眯地附和着：“对啊，咱们这不叫逃课坏学生，这是热血青春啊。”

　　“行吧，我和你们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缥缈。

　　-

　　第三节语文一下课，熊燃便抱着篮球朝门口努了努嘴，“走吧第一名，咱们逃课去。”

　　四五点的时间段，耀眼的太阳减弱了些许火气，为万物披上一层金纱。

　　林云朵跟着两人来到篮球场。她在花坛旁被晒得滚烫的大理石上坐下，手不由得地跟着她小心张望的动作攥住衣角。
　　她垂头理着打结的耳机线，恍惚间，余光在替她捕捉视野里周围的动静。

　　“仰哥！”
　　一道男声将她的注意力挪向不远处篮球场的界限。

　　李津仰站在那里，和旁边的人似乎在聊什么开心事，惹得他笑得张扬。他笑起来很好看，在暖色厉光下接受着阳光的洗礼，似乎天生就该站在人海潮流的正中央，年少轻狂，熠熠生辉。

　　林云朵咬住下唇，收回目光继续解结，可缠绕在一起的白线怎么也理不开。

　　余光里有人正朝着她走来，她抬头，对上少年的眼。

　　“文科第一，你也逃课啊？”李津仰在她身旁坐下，声调上扬。

　　林云朵勾唇，“理科第一不也是吗？”

　　李津仰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林云朵同学，你该不会是逃课专程来看我打球吧？”

　　她瞪了他一眼，“我是嫌自习课无聊才出来的，别太自信，你呢，还不到我专程来看的标准。”

　　“是么？”他佯装伤心地叹了口气，“那怎样才能达到你的标准呢？”

　　林云朵转了转眼珠，“首先不能姓李。”

　　“......”他微眯着眼，“还有呢？”

　　“然后就是，不能叫津仰。”

　　“那真是太遗憾了。”他勾唇，眸底泛着点逗乐的光色，“要不我真的改名姓林吧，你哥将取名的大事儿交给你。”

　　林云朵感觉耳根有些烧红，不知是否是因为燥热的天气。
　　“谁要你当哥哥了。”

　　不远处传来叫喊——“仰哥快来，开始了！”

　　李津仰起身，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我这个永远达不到标准的人先去表现自己了。”

　　热浪奔涌，燥热的空气中飘来一阵清风，林云朵额前的碎发被微微吹动，头顶的枝叶也摇摇晃晃地，掀起窸窣的“沙沙”声。

　　“林云朵，你记得给我拍点帅照啊。”熊燃朝她的方向喊。
　　蒋棋也跟着道：“我也要，你一定要把我拍得比熊大帅啊。”
　　林云朵唇角掀起笑意，“知道了，我的摄像技术你们放心。”

　　一帮人定好规则后便开始了。

　　林云朵站起来，举着手机，略微模糊的取景框内，少年的身影比太阳更耀眼。
　　她帮那两人拍好照后，正想关上手机，此时画面中李津仰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她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按下拍摄键，又开启了视频录制。

　　镜头正对着他，而她侧眼望向取景框外的他。

　　李津仰干净利落地又投进一个三分球。他转过身来，向林云朵瞥去一眼，她立马收回视线，镜头微微向左侧，对准其他人。

　　他很快便进入下一轮防守的状态，林云朵收起手机，深深地呼了口气，随后戴上那一团乱的耳机。
　　她的耳边没有音乐，只有少年的呼喊声、风掠过树梢的白噪音，以及不知为何加速的心跳，重重地从心脏落入耳中。

　　自习课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望见了不远处篮球场上的张扬，不少人都朝着这边走来，开始围观。

　　“原来我没看错，那就是李津仰。”
　　“卧槽好帅啊，怎么办，我眼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与夸赞，听到这句话，林云朵的唇角微抽了一下。她起身绕到人群最后面，望向球场上肆意骄傲的少年，以及眼前围观的一堆女孩。

　　李津仰，仰着光。

　　林云朵转身离开。
　　光太刺眼了，晃得她眼睛疼。
　　那份暖意能映在你的身上，但也能照亮别人。
　　人没必要为一簇阳光停下脚步，光是无形的，抓不住。

　　-

　　熊燃几人叫林云朵一起去吃夜宵，但被她拒绝了。
　　「熊燃：你把照片传给我呗。」

　　林云朵将照片甩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熊燃回复道：「林云朵，你不是让我相信你的拍照技术吗？」
　　「熊燃：你看你这构图是什么鬼，李津仰占了半个画面，你是拍他还是拍我啊！！」

　　林云朵抿唇，点开照片一看，这两张的构图倒让人分不清谁是主角了。

　　「Falling7：嘿嘿，不好意思，光线太强了，晒得我看不清取景框。」

　　「熊燃：以后还是别把我和仰哥放一块儿了，站他旁边我很尴尬的。」

　　「Falling7：为什么？」

　　「你仰哥太帅了，虽然我也很帅，但把我俩放一起......」
　　「熊燃：我他妈真被他秒了。」

　　林云朵好笑地回了一个句号。

　　在床上躺下，她翻开相册，点进那个十几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确实帅，好像别人跟他出现在一起，总是能被他压一头。

　　她试图咽下喉间的酸涩。
　　想要向前去捉光，又怕被光的温度烧伤。

　　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偷偷拍下同自己还不算熟的他，又偷偷躲在房间里观看。
　　她算什么，小偷吗？

　　可她的心告诉她，她只是想要离他近一步，再近一步。
　　尽管看着这缕光在眼前消散。

　　——

　　*-我只是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一道身影，镜头会不由自主地对向他。
　　那并不是一段他耀眼的视频，而是我想细数自己心跳时，一份记录心脏跳动频率的心电图。
　　——Falling7
　　2007.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