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8、坠机 你该管我叫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

　　——孙燕姿《雨天》

　　*

　　周天下午两点半，林云朵踩着点来到班上。第一节是自习，她躲在桌上的书山后趴着睡觉，中途她醒了一次，抬头望了望周围，叶霖和熊燃也沉浸在睡梦中。

　　忽地，林云朵隐约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隔壁组几个同学的嬉笑声，漫延至整个教室，有人甚至笑得快喘不上气儿来。
　　“你们听，他还在打。”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搬走，蒋棋睡觉真的太吵了。”
　　“我特么服了，好好笑啊。”

　　这头的几人被动静吵醒，熊燃一脸迷茫地张望着，随后眼神定格在那头的蒋棋身上，也开始笑。
　　“欸，林云朵，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老蒋睡觉很吵来着？”

　　林云朵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确实是真话。”

　　下一秒，她立马收回视线，垂着头假装看书。
　　其他人都在那一刹那噤声下来，教室里那道响亮的呼噜声更为突出。林云朵偷偷往那头瞟去，留着地中海的年级主任背着手，缓步朝蒋棋走去，周围人都抿紧了嘴唇憋笑。

　　主任伸手捏了捏蒋棋的后颈，谁知这人非但没醒，还翻了个身。
　　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声席卷着整个班级，林云朵也跟着笑。

　　“蒋棋！”同桌用手肘捅了捅他。
　　蒋棋终于从笑声中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张着嘴，对上那双严肃的眼。
　　“啊，刘老师好。”他尬笑两声。
　　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蒋棋，你跟我出来。”

　　蒋棋被带出去教育的十几分钟后，下课铃声打响。

　　林云朵垂着眼眸深吸一口气，时不时抬眼瞥一眼门口，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落在书本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又抬头，依旧没捕捉到那抹身影，她撑着桌面起身，随手拿起两本用不上的书出了教室，慢悠悠地找到自己的铁柜，又慢悠悠地打开，用余光注意着走廊上的动静。

　　缥缈的思绪令她心底烦躁，一个没注意，铁柜里摞着的书扑向她，掉落在地上，她叹了口气，蹲下收拾书本。

　　忽然，视线内出现一双白色球鞋，林云朵抬头，直直落入那双含笑的眼眸。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很有型，他单手插着兜，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紧实，手腕上的黑色手表反着光。

　　李津仰蹲下，帮她将地上的书本整理好，放入柜子。

　　“谢谢。”林云朵偏过头。

　　“林云朵同学，我来拯救我的笔。”他话语悠扬。

　　她“啊”了一声，“等我。”

　　回到座位上，她打开笔袋找到了那支笔，随后她蹲下，从叶霖桌上摸到小镜子，对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从容地带着笔出了门。

　　“喏。”林云朵将笔递给李津仰。

　　“谢了。”

　　“为什么是拯救？”她问。

　　李津仰挑眉，唇角的弧度不羁，“因为它被人贩子拐跑了，我来带它回家。”

　　“......”林云朵抿唇，转身迈入门槛，“那我回去了，拜拜。”

　　她坐下后，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猛灌了一大口水，松了口气。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发现他的笔是被她故意拿走了吗？
　　那他会怎么想她？刚认识就偷他笔的骗子？
　　林云朵咬住下唇，喉间弥漫着苦涩的味道，暗暗压下。

　　-

　　“吃饭吃饭，云朵，你比我还能睡。”叶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云朵从朦胧中睁开眼，望了望四周，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林云朵伸了个懒腰，跟上叶霖的步伐。

　　饭点的校园恢复了喧闹，去食堂的路上学生叽叽喳喳，两人跟在大部队后，林云朵还陷在没睡醒的迷糊里，忽地被身旁的人捅了捅。

　　“你看，李津仰，旁边那个女生就是我们说的孟栖月。”

　　林云朵顺着叶霖的目光寻去，视线里李津仰和那天抱篮球的男生走在一起，身旁还跟着个矮他一头的漂亮女孩，时不时笑得腼腆地跟他讲着话，只是他看上去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静静听她讲着，基本没有什么回复，快步朝前走着。

　　林云朵加快了脚步，惹得挽住她手的叶霖也不由得加快步伐，两人强行超过了前面的几人。

　　“走这么快，你长得高，我都要跟不上你了。”叶霖嘟囔着。

　　“我饿，咱们快点去吃饭。”林云朵淡淡道。

　　昌中食堂味道不错，价格也便宜，所以即使饭店可以出校门，也有不少学生选择留在食堂吃饭。

　　林云朵和叶霖端着餐盘，来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叶霖将筷子递给林云朵，“孟栖语果然是老样子，一有时间就追在李津仰身后，我看人家也不怎么搭理她。”

　　“她这么喜欢李津仰？”林云朵将嘴里的肉丝咽下。

　　“是呗，全年级谁人不知啊。”叶霖盯着她看，忽地视线移向她身后，握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林云朵见她这个样子，疑惑。

　　“我们去那边坐吧，那边是空的。”她身后温柔的女声越来越近，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时间静止了一拍，随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不用了，有人帮我占座了。”

　　林云朵抬头，对上李津仰似笑非笑的眼。他端着餐盘，在几道炽热的目光下越过她，慢悠悠地在她身旁坐下。
　　孟栖语愣在原地，又看着身旁的男生憋着笑入了座。
　　林云朵和叶霖对视一眼，随后沉默着看向李津仰。这人没有丝毫反应，反而放松地吃起了饭来。

　　叶霖身旁的男生朝孟栖语挥挥手，“孟大小姐，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桌满人了，你另寻宝座吧。”

　　“......”

　　食堂内人声冗杂，周围桌的人都寻声看过来，孟栖语端着餐盘的手发紧，脸上努力维持的微笑差点崩盘，她深吸一口气后道了个“行”，便离去了。

　　而罪魁祸首正懒散地进食着。

　　林云朵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津仰，他回眸，对上她的眼。
　　“什么意思，拿我们给你挡桃花？”

　　李津仰轻笑一声，“不好意思啊，突发情况，谢谢你的座位。”
　　但她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波怪李津仰，抱歉啊同学。”对面的男生看向林云朵和叶霖，“你们好，我叫胡以淮，一班的。”

　　林云朵点点头，“你好。”

　　叶霖缓慢地吐出一个“Hi”。

　　“你们这原本没人吧？”胡以淮问。
　　叶霖摇摇头，“坐。”

　　此后，四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周围喧哗的人潮声将他们包围。

　　“怎么都不说话啊？”胡以淮轻咳两声，打破死寂。

　　“你不也没说。”叶霖咽下一口菜，含糊着答。

　　“咱这不是刚认识嘛，不知道说什么。”胡以淮笑笑，摸了摸后脑勺，看向林云朵，“林云朵，你跟李津仰是不是早就认识，我问老仰他不告诉我。”

　　李津仰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有，刚认识。”林云朵对上胡以淮的眼。

　　“你们怎么给我一种认识了半辈子的感觉？”胡以淮好笑地道。

　　“……”林云朵撇唇，“可能因为我长辈乱给我认了个弟弟吧。”

　　“哥哥。”她听见李津仰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林云朵偏头，疑惑地看他。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光色又是那般她看不清的颜色。
　　“我比你大，所以呢，你该管我叫哥哥。”

　　林云朵忽地感觉脸蛋在发烫。
　　“谁要叫你哥哥，神经病。”她瞪了他一眼。

　　叶霖和胡以淮注视着这一切，似有默契地歪头对上一眼。

　　“津仰哥哥，我要吃你的鸡腿。”胡以淮扬着声调装嗲。

　　“滚。”

　　叶霖没绷住，笑出了声，随后学着胡以淮的调调：“云朵妹妹，我要吃你的卤蛋。”

　　林云朵无语地抿唇，将盘中的卤蛋夹进她的碗里，“吃，你云朵姐宠你。”

　　叶霖还在那儿撒娇，林云朵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她寻着自己的感知，视野里捕捉到了不远处同人一起吃饭的孟栖语。她同孟栖语眼神相擦，那边那人很快便挪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和对面的人聊着天。
　　林云朵没在意，埋头继续吃饭。

　　身旁人的餐盘已被清空，余光里少年起身，端起餐盘，对面的胡以淮也跟着他的动向站起来。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又悠扬的声音——
　　“走了，妹妹。”

　　她回头，李津仰已离去，外面灌进来的逆光为他挺立修长的背影蒙上一层雾，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也多了别的风味。

　　“我感觉这俩还怪好相处的。”叶霖的声音将林云朵拉回现实，“他和胡以淮在学校里都很出名，两个人玩得好，长得帅，成绩也都很好。”

　　林云朵垂下眼睫，再次忽略那道斜角处女孩炽热的目光。

　　“李津仰……真的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啊？”

　　“当然。”

　　-

　　夏夜蚊虫多，围着窗外的路灯打着转。
　　林云朵拍开一只蚊子，紧握着手里的诺基亚，最终手指摁下了发送。
　　「Falling7：对了，之前那帮人没找你麻烦吧？」

　　李津仰回得很快：「没。」

　　「Falling7：那就好。是因为李津仰的名气太大了吗？」

　　林云朵撤开视线，抿住下唇。
　　就算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她也会下意识地用潜意识规避掉未知的情绪。

　　诺基亚提示音响起——
　　「李津仰：当然，李津仰战无不胜。」

　　——

　　*-如果要将我复杂的心情具像化，那大概就是那支带着余温的笔一点一点变冷，又被捂热的过程。

　　——Falling7
　　2007.8.30 2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