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机云朵》郁折桉

16、坠机 被你这个幼

　　「下一次爱情来的时候 你应该学着慢慢去爱 有些承诺需要说出来 在适当的时候就走开」

　　——蔡健雅《下一次爱情来的时候》

　　*

　　离返校第一节课还有半小时，很多学生都还没回来，教学楼里荡漾着些许窸窸窣窣的笑声。八班没几个人，都在睡觉或者赶作业，林云朵望着桌上的纸袋，提起它朝门外走去。她一步步朝楼下走着，来到一班的后门。
　　她朝里面一望，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抹身影。李津仰手撑着脸，黑发微垂着，修长的手随意地转着笔，大概是在做题。

　　林云朵做了个深呼吸，扫视了一圈后发现一班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便将卫衣帽扯到头上，轻手轻脚地迈进后门。

　　纸袋被放在桌上，李津仰抬头，对上她的眼。
　　“你的衣服。”林云朵轻声道，随即转身，“我先走了。”

　　衣角被拉住，她被迫定在原地，听见身后少年淡淡道：“晚上见。”

　　林云朵一顿，回头：“什么？”
　　李津仰轻勾唇，“一会儿就知道了。”

　　于是林云朵真的知道了。她和许一徽走进外婆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弥漫散发，透过玻璃门，她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仰，这里不用你帮忙了，赶紧出去准备吃饭。”外婆的声音朦胧地传出。
　　“好吧婆婆。”
　　玻璃推拉门被拉开，少年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撞入少女的视线。

　　林云朵错愕。
　　“你怎么在这儿？”

　　李津仰将菜摆上餐桌，眼底漾着笑，看向她。
　　“来蹭个饭。”

　　林云朵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许一徽挑眉道：“哥，今晚有没有可乐鸡翅？”
　　“有，桌上呢。”

　　林云朵望了望两人，疑惑：“你俩认识？”

　　“对啊，外婆之前时不时就叫津仰哥过来吃饭。”

　　“......”她抿唇，微眯着眼对上李津仰的笑眼，“怪不得呢，你还真是深入我家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唇角的弧度不羁，“所以呢，你的确该叫一声哥。”

　　林云朵瞪他一眼，“你比我大得了多少，天天哥哥哥的。”
　　“欸。”
　　“......滚。”

　　“你不叫我叫，哥，咱把林云朵逐出家门吧，你以后就是我亲哥。”许一徽挪到李津仰身旁去，手搭上他的肩头。

　　林云朵凑过去，越过李津仰，拧住许一徽的耳朵，“你皮痒了是吧，许一徽？”

　　下一秒，腿部的麻软使她一个没坐稳，身体朝前倾去，撞入温热坚实的胸膛里。
　　幽深清新的味道闯入鼻腔，无限放大的心跳像是寻到了同类，温热的体温交织，发烫的脸庞紧贴着热源，她仿佛捡到了那错了半拍的震颤，在耳边清晰地鼓动着。
　　她身体一震，立马扶着沙发坐了起来，没敢抬眼。
　　“对不起，没坐稳。”

　　少年侧着脸，余光里他的神色并不真切。
　　“故意占你哥便宜啊？”他的语调轻佻。

　　林云朵轻咳一声，“你觉得自己姿色很好吗，还占你便宜。”

　　李津仰倾身，凑到她面前来，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她，笑意在眼底漫延。
　　“我姿色不好吗？”

　　她身体紧绷，咽了咽口水，将视线挪开，落在厨房内忙碌的外婆身上，转移话题：“婆婆，今晚吃什么呀？”

　　“有可乐鸡翅、丸子汤、麻辣鱼、油麦菜，还有个麻婆豆腐！”外婆端着菜走出来，笑眯眯地。

　　李津仰起身去厨房将饭都端了出来，外公也回了家，几人一块儿上了桌。

　　“我妈他们今晚不回来吗？”林云朵拿起筷子戳了戳米饭。
　　“姑姑和我爸他们今晚出去聚餐，就咱们几个人。”许一徽楷书狼吞虎咽。

　　“那做这么多菜干嘛？”

　　外婆笑盈盈地，眼角的皱纹蹙起，看向李津仰，“我们小仰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吃好一点啦，而且有一半的菜都是小仰做的。”

　　林云朵侧头，“你还会做饭啊？”
　　李津仰没有回眸，微垂着头笑道：“当然，而且能做得很好吃。”

　　她盯着他，少年侧脸线条锋利，高挺的鼻梁旁落着深邃的阴影，额前的碎发轻轻垂在眉眼前，微掩着深邃的眼窝。
　　她看得晃了神。
　　姿色的确不错。

　　她收回视线，尝了块可乐鸡翅。
　　“你做的？”

　　李津仰挑眉，“好吃吗？”

　　林云朵“嗯”了一声，“还成吧。”

　　“小仰做饭比我还好吃呢，厉害的娃娃。”外婆夹了个肉丸放进他的碗中。

　　“婆婆，我的呢？”林云朵嘟嘴。

　　外婆笑着也给她夹菜，“你啊，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不是，你们排挤我啊，我的呢奶奶？”许一徽不满道。
　　外婆白了他一眼，“要吃自己夹，这么大个人了。”
　　“......这俩好像都比我老吧。”
　　林云朵在桌底蹬了他一下。

　　-

　　晚饭后，林云朵和李津仰走在街上，一起回学校。时间进入九月底，昌楠的天气渐渐转凉，林云朵双手揣在兜里，神色恍惚地落在脚下的路面上，两人并未交流。

　　不久后，她打破沉寂：“总让我叫哥，你到底多大？”
　　“你是八月的吧，”李津仰看她。
　　“你又知道了。”她嘟囔着。
　　他淡淡地笑：“大你两个月，当然得叫哥。”
　　“就两个月，说得像是两年似的。”她垂头，按线痕一步步踩着地面的砖块。

　　李津仰默默盯着她的脚步，速度也缓了下来，跟上她的节奏，两人步伐一致地照着规律走着。

　　余光注意到他的模仿，林云朵撇唇瞪他，“你学我。”

　　“哪儿学你了，我这是照顾你的走路速度。”

　　“学人精，幼不幼稚。”她低喃。

　　“被你这个幼稚鬼传染的。”李津仰长长地叹了口气，右手揣进裤兜，抬手的刹那手肘同她的手臂擦过。不经意的触碰令她心头一颤，明明只有一秒不到的接触，便足以掀起她心里的湖心水浪，波流宛转。

　　丝丝涩意堵在她的喉间，又被她咽下去，连带着难抑的唇角。

　　“李津仰。”
　　“嗯。”
　　“你体育节报名了吗？”
　　“报了。”
　　“什么项目？”
　　李津仰微微向她靠近了一点，“猜。”
　　她犹豫着开口：“跑步？”
　　“三千米。”
　　她瞪大眼：“你居然能跑三千米啊。”

　　“当然，我这种厉害的人，肯定挑战最有难度的项目啊。”他扬了扬下巴，从兜里变出两颗旺仔奶糖，递给她。

　　她撕开包装放入唇齿间，甜腻醇厚的奶香味在舌面化开，连鼻腔里都充斥着那浓厚的味道。她含着奶糖，话语模糊：“那你觉得我报了什么项目？”

　　李津仰瞥了她一眼，“你没报。”

　　林云朵皱眉，佯装生气：“这么看不起我啊？”

　　“我看到参赛人员名单了，没有你。”

　　“......”她“嘿嘿”了一声，“体育这方面我的确不擅长，像这种累人的事，我才不参加。”

　　前方便是学校大门口，头顶发锈的路灯一闪一闪地，两人脚底细长的影子忽明忽暗。

　　“那我跑步的时候，你会看我吗？”李津仰忽地开口。

　　林云朵转了转眼珠，“如果你诚恳的邀请我，那我就考虑一下吧。”

　　“那我就邀请林云朵小姐来观看我的比赛，好吗？”他侧过脸对上她的眼，眸底糅杂着夜色的冷静与暖光的柔和，像是真的在诚恳邀请她一般。

　　她愣住，随后微微勾唇：“好啊，那我勉为其难地去为你加油。但你记得拿第一啊，要是成绩差，那可丢我脸了。”

　　李津仰笑意莞尔。
　　“都说了李津仰战无不胜。”他歪了歪头，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玩笑样，“赢块奖牌回来送你，怎么样？”

　　轻柔的秋风从她心底掠过。
　　她听见自己低声道：“好啊。”

　　-

　　比体育节先到来的是九月的月考。林云朵拎着笔袋来到一班门口，望了眼头顶的班牌，随后走进去在一号位置坐下。
　　她偏过头看向那靠窗的位置，眼前的虚幻和回忆里的那抹身影重叠，仿佛少年依旧坐在那个位置。她晃了晃脑袋将思绪和模糊的目光拉回。
　　她来到了他的班级，名正言顺地，光明正大地。
　　呼吸着和他同一片的空气。

　　她坐在门口，考生们纷纷从她眼前进入考场，忽地，她面前飘来一股甜腻的花香，她抬头，对上孟栖语的视线。

　　孟栖语双手抱臂，望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来到她身后坐下。

　　背后被戳了一下，林云朵回头，面无表情。

　　“林云朵，这次算你走运，下次我会重新坐到一号位置的。”孟栖语有些蛮横地撇了撇嘴。

　　林云朵挑眉，“等你好消息。”

　　一号考场和倒数第一考场的氛围天差地别。2007年的昌楠是个落后的小县城，而昌中作为县城里唯一的普通高中，升学率和明槐的学校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大部分人都不奢求考取本科以上的学校，努力学习能上本科的人，基本都在第一考场内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林云朵收拾好笔袋，走出考场。她靠在栏杆边朝隔壁的理科第一考场望去，云淡风轻地摸了摸脖子，蹲下将鞋带拉开，又慢悠悠地系上。
　　她没有低头，余光时刻注意着那头的动向。

　　果然，有一道高挺的身影朝她走来。

　　李津仰弯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干嘛！”林云朵站起身来，抬手弹了回去。

　　他歪头，“林云朵同学，我们班的风水如何？”

　　林云朵慢慢地点了点头，“还成吧。”

　　“听你这语气，感觉下次第一名又是你的了。”

　　她抬头看他，笑意狡黠：“怎么，你这么相信我啊，万一第一是孟栖语呢？”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会承包以后所有考试的年级第一。”李津仰手比了个开枪动作，一只眼眯住，瞄准，“砰！”

　　林云朵“啊”了声，向后踉跄一步，假装中枪。
　　她又后知后觉地愣了愣，感觉脸上开始烧红，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李津仰坏坏地笑着，转身走进一班教室。

　　她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拎着笔袋的手发紧，低下头，她披在肩头的长发掩盖住一半泛红的脸庞，上了楼。

　　——

　　*-怎么回事呢，我的心脏好像坏了，不然为什么一直跳个不停呢。

　　——Falling7
　　2007.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