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白婚纱 “矮墩—— ...
-
“矮墩——?矮墩——!”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举办在一个有着大片草地的美丽教堂,教堂里的四处布置着花,晚宴的餐品蔓延了一个长桌。
谢枫正对着这场婚礼的主舞台侃侃而谈。他说起和新郎是他的师弟,说起新娘本来是他的爱慕者,说起他是怎么毅然决然拒绝新娘的告白然后成全今天的一出喜事,可当他趁着说话的空余想瞅一瞅子弄钦佩的眼神时,却发现子弄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
“你怎么了郑子弄?你怎么一直盯着新郎?你不会是觉得新郎很帅吧?也是,虽然你九岁就死了,可你在灵界看了人间这么多年的情情爱爱,也该到年纪了……诶,可是我比新郎帅多了,从前学校评比校草我的得票可是比他高上一大半……”谢枫嘴皮子叭叭叭的,像是吐弹的机关枪。
“我不是在看新郎。”子弄回答。
“那你是在看什么?”谢枫问。
“我是在看新娘,不,准确地说我是在看新娘穿的衣服。”子弄的眼睛都直了,她的眼里全是洁白的婚纱,台上新娘和新郎正交换着戒指:
“我知道现在的嫁衣都成了白色,我从前并不觉得白色的嫁衣好看,但是这个新娘的白色嫁衣好漂亮,它的袖口缀着宝石,胸口画着鸢尾花,裙摆蓬得像是倒着长的蒲公英……”
“你想嫁人了?”谢枫本来想像从前一样嘲笑子弄一番,但是看到子弄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神,谢枫反而卸了嘲笑的心思。他慢慢询问:
“你活着的时候是想嫁给谁吗?”
“不……”子弄摇摇头,她指着自己穿着的衣裳,对谢枫说:
“你看到我穿着的衣裳了吗?虽然它现在是黛粉色的,但是在几千年之前,它是大红色的,它是我的嫁衣,上面还有合欢花……当时我才八、九岁,说嫁衣穿着好看,我祖母就命人为我做了这一件小尺码的嫁衣,可是它做好没多久我就死了,于是祖母就用它我入殓……”
“你总是提起你的祖母,你的祖母虽然是个毒妇,但对你可真是好。”说起子弄的祖母,谢枫脑子里冒出了个慈祥又阴狠的形象,冷风一吹,他身上一颤。片刻,他又问子弄:
“认识你之前,我曾在教科书上看过你祖母的画像,后来又看了你画的你祖母的下巴,世人都说皇太后周稚是郑国第一美人,可我看画像怎么不觉得,所以我问你,你的祖母生的怎样?”
“我可以允许你说我祖母恶毒,因为我祖母确实心思歹毒,但那画师是后朝的画家,他根本没见过我祖母,只凭借我祖母恶臭的名声作画,他自然把我祖母画得难看。”
“可事实上呢?”谢枫追问。
“事实上,我祖母生的美极,老了也是徐娘半老!”子弄骄傲地回答。
听到这,谢枫舔舔唇,他故意压低声音,装出魅惑的语气:“那我可以……”
“你不可以!”子弄想起那时学生们给谢枫的评价,“上至九十,下至九岁”,心里就难捱,她重复道,“你不可以!”
“啊,我是故意逗你的,我才不会呢,要是见到她,我只会被她吓得尿裤子。”谢枫刚刚才被吓得一颤,于是他说:“我刚刚才被她吓得一颤。”
这时,婚礼的变奏曲落下,换上了首更轻快的曲子。
“好了矮墩,可以正式吃东西了,不过你吃不了,你只能看着我吃。”谢枫像是等着可以吃饭的时间,曲子一换他就听出来了。
当谢枫正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捏着夹子,纠结该吃佛跳墙还是惠灵顿时,子弄在旁边幽幽开口:“其实你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婚礼吧,你那么懂得泡妞,为什么不泡个老婆?”
谢枫捏着夹子的手一顿,他说:“你一个小孩,简直像一个小大人……你平时和其他人也说不了话,是不是灵界的其他灵教你说的?是不是你常提到的那什么星星教你说的?这破星星一天天不教点好的!”
“当然不是,我好歹死了这么多年,能懂些大人的感情,而且你看你的反应这么大,说明我说得没错啊。”子弄沾沾自喜,她继续说:
“呐,平时你总说有很多的晚宴邀请你,可也没见你去过几次,但是这次的婚礼就不一样了……”
子弄拉高裙摆,露出自己的脚,用力往地上剁了剁,用肢体向谢枫强调这是教堂,这是婚礼:
“可是这次你不仅穿一身整齐西装、刮了胡子,还带着我提前到了,你一直看表,就是怕迟到,要是放在平常,你不迟到半个时辰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懂什么,”谢枫拱起鼻子,心里嫌弃子弄把他描述得这么详细,“这新郎是我的老乡,他……”没等谢枫说完,子弄插嘴,她说:
“老乡怎么了,你遇见的又不止这一个老乡,你老乡可多着呢,见谁都是老乡,也没见你特意做什么,你这人真是没原则,真是个坏人。”
“你这小孩……”谢枫朝子弄挤眼,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拿夹子抓起食物,边夹边对子弄说:“你没事少向你那星星学,学的都是什么东西。棺材盖盖在我脑门上才能盖棺定论,我问你,我死了吗?”
“你没死,死了会烂的,但是你香香的,你今天是不是还喷了香水?”子弄凑近谢枫闻了闻。
谢枫没理子弄,他舀了一碗佛跳墙,又夹了一块惠灵顿:“盖棺才能定论,我既然还没死,你就别说我没原则,说不定我之后就有原则了呢?况且我一直都很有原则。”
见子弄没了声音,他又说:“知道了吗?你这矮墩就这点好,听得进话。”子弄点头,说知道了,谢枫露出满意的表情,他继续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理别的老乡,只特意关注这个老乡吗?……嗯,你当然不知道,我告诉你原因……其实这个人和我同岁,却成了我的师弟,是因为我高考时报了和他一样的学校,他没录上,而我录上了。”
“那……是你抢了别人的东西吗?”子弄被谢枫数落之后,说话变得小心。
“哪能是抢啊,我比他分数高诶,就算不是我,也有别的人,”谢枫的语气变得松和,他望向远处已经没有新娘新郎的主舞台,变走边说:“命运可不能握在别人的手上。”
子弄觉得有些深奥,她不太懂了,她小跑跟上谢枫急着夹食物的脚步,“你是说我不该依附别人出名来许自己的愿吗?”
“那倒不是,我这话是针对活人的,你死多久了,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活着的人啊,哼哼——”谢枫看见子弄小跑跟上,也放缓了脚步,说到最后,他有感而发似的轻蔑“哼哼”笑。
“那你笑什么?”子弄问。
“我笑和你同名同姓的那个女孩。”谢枫回答。
“为什么?”子弄追问。
“我问你,郑子弄脸上长着什么?”
“长着胎记,很大片,从左额头一直蔓延到脸颊,远看像一个黑色的月亮,近看……啊,简直不能近看。”
“那就对了。但是我问你,和她面对面的萧海月对此有什么异样吗?”
“她却只字不提,哦!我知道了,这很奇怪!”
“不,这不奇怪,”谢枫拿好食物回到座位旁准备坐下,“现在的化妆技术足以掩盖这样的痕迹。”
“化妆?就是脂粉是吧?怪不得刚开始我没认出来……可你都知道原因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子弄不解。
“脸上的胎记可以用粉底遮瑕盖掉,心里的可盖不上。”谢枫坐下后,把装满食物的盘子摆在桌上,他先不吃,而是把一只手肘架到桌面上,歪头托起腮来,他看着子弄说:
“我托了许多途径查了这个人,其中有我相识多年的灵,也有花钱雇来的人,可查到根源,所有途径都跟我说这件事太复杂了,于是在根源问题上,我亲自出马。”说到这,谢枫架起另一只手,他继续说:
“我发现这件事不是复杂在内容上,而是复杂在心里。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