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叁分之贰

4、水痘

　　09:10
　　【子非鱼】姐，我昨晚梦见我和我的同学们在教室里拷PPT，结果PPT里全是你写的情书。

　　11:04
　　【大阪黑鸡】刚醒
　　【大阪黑鸡】我昨晚又梦见鸡哥了
　　【大阪黑鸡】他是衙门捕快，他把我家抄了
　　【子非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阪黑鸡】有什么好笑的，我家就是你家
　　【子非鱼】emmm对哦
　　【大阪黑鸡】话说回来，我可从来没写过情书
　　【子非鱼】梦是反的，是不是你要收到情书了
　　【大阪黑鸡】……最好不要

　　夜里，宿舍外的树林被狂风拉扯的呻吟声很快就停了，这里的台风像少女来得快去得快的crush。

　　柯佳圆从床上下来，宿舍一片漆黑，她是被热醒的，空调上的小红点灭了。
　　另一个舍友艾卿的床帘紧闭，拖鞋也还在楼梯下方，看来还在睡。
　　柯佳圆坐在椅子上，试图打开台灯。
　　没反应。

　　焯！前几天刚充了钱，现在又要交电费了。
　　望着高高挂在墙上的这台吞金兽，柯佳圆一脸怨念脸地打开小程序，把刚收到家教的钱交了出去。

　　11:33
　　【大阪黑鸡】简单题你自己写，我把你有可能不会的难题的解析发给你
　　【大阪黑鸡】图片.jpg
　　也不能太便宜他，要整张试卷全写了，以后时晤都拿她当“小圆搜题”使。

　　11:48
　　【15】谢谢
　　【大阪黑鸡】要想进步，学校的作业还是要认真写的^▽^
　　不想被学生认为是说教的柯佳圆，特意在话尾处加了个表情，缓和下严肃的气氛。

　　11:53
　　【15】嗯

　　好冷……空调是不是开太足了。
　　和时晤聊天，感觉就像对着空调出风口直接吹冷气一样。
　　搞得屏幕这头的柯佳圆，脸像中风般，毫无表情。

　　柯佳圆拿着杯子还有一袋咖啡，到走廊尽头去接水。
　　“阿姨，早”柯佳圆正笑着和保洁乔阿姨打招呼，窗外热辣的太阳将炽热的光投在柯佳圆的睡衣上，“……中午好。”

　　正在将拖把捅入装有84消毒液的桶中的乔阿姨，忙碌的间隙抬眼看了眼柯佳圆，热情的喊道，“佳怨儿，你郎么睡到那么暗才七来。”
　　柯佳圆：“诶呀嘞。”
　　虽然老妈是四川人，但老妈她只有平时和姐妹煲电话粥时才飙四川话。
　　所以柯佳圆正经的四川话没学会多少，脏话倒是信手拈来。
　　正经的四川话，只会一句“哎呀嘞。”

　　“对咯，这里头有没得你的幺裤。”
　　乔阿姨从保管室拿出十几个花花绿绿的底裤。看样子，是被台风吹下去的。
　　柯佳圆指着一条绿色沾了树叶的底裤，尴尬地接过来：“哎呀嘞。”

　　点的外卖螺蛳粉被送到了南门。
　　柯佳圆散着及腰的长发，带上电脑，随意套上了一件淡蓝色短袖衬衫还有一条灰色的短褶裙就出门了。
　　走在被84拖过一遍的走廊上，这熟悉的味道让她的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走。

　　高二上，年级里爆发水痘。
　　最先沦陷的是高二4班，他们整个班被隔离在了医务室后面的化学实验室，跑操，晨会也完全不需要参加。

　　这是作为生活委的柯佳圆最忙的时刻，不仅每天要在电脑上录入生病的人数，每天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拿消毒液把教室里里外外都拖一遍。
　　在医务室领消毒水时，碰见出来放风的刘明。

　　江实的夏季校服是清爽的水蓝色，藏青色的五分裤，男女款式一样，只是在领口的设计少有不同。

　　刘明的个子比申立清稍矮一些，他穿着淡紫色的校服。
　　据说，他的校服被拿去和他本命年的哥哥的衣服，一起放在洗衣机里搅了。

　　他的视力很好不戴眼镜，皮肤比女生的还细腻，眉毛微微有些八字地下垂，天生带有一种委屈的无辜感。
　　……人不可貌相。
　　看似最无辜的他，每次在班上整了活被抓个正着，只要那动一动委屈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澈的懵懂。
　　都会被老班放过。

　　就算是把秋游照片里的地理老师张强和语文老师牛军用PS抠出来，用来做情侣头像这种事，也会被放过。

　　事后，刘明还会得意地拍着桌子，对自己的屡试不爽的阴招洋洋自得道：“要说这事还得赖你，灵感来自你的同人小说《风流牛军俏张强》。”
　　正当他奇怪桂圆怎么一声不吭时，他收住了狂笑，因为就在刚刚，他才注意到，老班站在了他的身后。
　　记得那次在办公室，他和桂圆真的哭得很惨。

　　高二分班时，刘明因为期末数学考砸，一分之差没进理科实验班，被分到了4班。
　　“要是你的数学加上我的英语，那咋俩岂不是无敌了。”分班名单贴出来后，刘明在整理书包时唉声叹气地说道。

　　从化学实验室门口的刘明朝柯佳圆跑来：“哟，桂圆！”
　　“别过来，你离我远点。”柯佳圆做了个禁止前行的手势。

　　刘明一脸委屈，突然戏精上升，扮演起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妻子：“当初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又嫌弃我。”
　　“呵，女人心，海底针。”柯佳圆眯眼嫌弃道。

　　“听说有几个其他班的能人异士在4班的黑板上写了篇文言文，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刘明从兜里摸出摸出一个蓝色的口罩，戴上后，盛情邀请道。
　　柯佳圆吃力地拎着装满84消毒液的水桶，龟速前行：“不要。”
　　真香。

　　刘明帮柯佳圆把水桶拎到1班后门时，俩人就跑到空无一人的4班去欣赏那首《4班出事表》：
　　“高二学期未半而四班崩殂，今年级水痘，月考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xxxx”
　　柯佳圆黑板沟槽里拿起一个白色粉笔，在空白处，像皇帝一样，写下一个“善”。
　　刘明则用红色粉笔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玉玺印章——“桂圆御笔”。

　　84水桶先暂时放到了1班内的储物间，午休后的下午第一节课是尤老师物理实验课，班上的同学提前去后楼的实验教室了。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申立清趴在桌子上刚刚睡醒，脸上还有红印子，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慌慌忙忙地收拾着笔袋。
　　柯佳圆收拾好笔袋，不慌不忙地把收拾好的物理书放在桌子上。
　　“break的过去式是broke。”
　　她现在的举动与男树毫无二致。

　　“还有两分分钟。”申立清收拾完毕已经准备走了，看柯佳圆没有走的意思，站在后门提醒着她。
　　“没事，趁现在没人，我用84拖下地。”柯佳圆背对着申立清，故作镇静地说道。
　　很好，今天搭上话了。

　　她有些失望地回头看向门后，申立清已经去上课了，她去储物间拿了拖把沾了沾84消毒液，开始拖起地来。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像是在奏响着盛大的华章，教室内很少有这样空无一人的时刻。
　　万籁俱寂，像是傍晚音乐会开始前，众人屏息凝神的黄昏。

　　高二了，他们的学业重了起来。
　　学到了排列组合，柯佳圆都觉得很吃力，她引以为傲的数学也有些退步。
　　没有人的时刻，木褐色的课桌上书本，像一个个被褪去魔法的精灵，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死物。

　　1班的窗外是一大片绿，透过阳光的照射，重叠的叶片变成深深的祖母绿，而形单影只的叶片的嫩绿上染上了太阳微醺的小鸡黄。
　　那一大片绿中，藏着各有千秋的颜色。

　　柯佳圆一边拖着地，哼着小曲，自言自语地唱着《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84消毒液的味道直冲到她的天灵盖。
　　“难道看我失魂落魄，你竟然心动？”

　　“吱呀——”
　　还以为是教导主任推开了后门，呵斥她怎么不去上课。
　　柯佳圆颤颤巍巍地看向后门，那一瞬间，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准备好了，只等老师劈头盖脸地骂向她的一瞬间，就掉出来。
　　这是刘明教会她的方法。

　　申立清不知从哪搞来了新的拖把，走向柯佳圆的旁边的84水桶。
　　他不是上课去了吗？
　　柯佳圆的内心一阵狂跳，没控制好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窗外的绿色染在了申立清水蓝色的校服上，变成淡淡的青黑色，他的身影像蒙上了一种很朦胧的绿纱。
　　柯佳圆试图在记忆中去看清他的那张脸，但是徒劳，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都被笼罩在这层绿色的滤镜之下。
　　生机，萌动。

　　“我从隔壁2班那边搞来了拖把。”还没等柯佳圆反应过来，申立清已经把拖把泡进了84桶里，“你拖一二组，我帮你拖三四组。”

　　尤老师的物理实验课，申立清和柯佳圆毫不意外地双双迟到。
　　“有的人，不写作业就算了，现在连上课都开始迟到了。”
　　今天是例外，柯佳圆很开心地接受着尤老师的批评。

　　4班一游，84消毒液事件的两天后，以为肚子上的红包是蚊子咬的柯佳圆被校医确诊“水痘”。
　　在家静痒了一周。

　　2022年2月3日
　　19:48
　　【万古长明】桂圆，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
　　【万古长明】尤老师走了

　　如果早知道她们是尤老师所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她一定会好好写物理作业，让尤老师省心。
　　高考后的匆匆一面，原来是最后一面。
　　每天所有微不足道的见面里，都有着和某人的最后一面。

　　拿着螺蛳粉外卖的柯佳圆坐在操场旁边通风的大阶梯上吃，看见来来往往的情侣腻歪在一起，柯佳圆感觉到内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

　　台风后，阶梯旁的大王椰子树在她的面前砸下一片“落叶”。
　　这片长达两米的落叶如同投入湖中的沉石，所泛起的涟漪，惊走一群成对的鸳鸯。

　　意外的是，平时神经大条的柯佳圆冷静地嗦着粉，并没有感到惊慌和害怕，反而是像一位物理学家一样在思考着自由落体。
　　一种由84消毒液引发的愁丝与缅怀。

　　14:44
　　【大阪黑鸡】认真对待老师的每份作业。
　　【大阪黑鸡】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14:45
　　【15】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