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叁分之贰

3、诚信考场

　　18:45
　　【reaction】到了没，过时不候
　　【大阪黑鸡】堵路上了，手机要没电了。
　　【reaction】行

　　19:01
　　【大阪黑鸡】还有一站就到“海市大学北门”了。

　　19:05
　　【reaction】看见你了

　　360停靠在站台旁边，像是在湖上冲锋的游船一样，溅了张楠若一身。
　　“焯！”
　　她左手拿着两把伞，等在站台的雨棚下。水花夹带着路面的泥沙冲刷上她小麦色的小腿上，如同涨潮的海水褪去后，金黄色的沙滩上留下深褐色的水渍。
　　张楠若栗色入的长发被鲨鱼夹挽起，她的脸生的很标致，是那种典型眉眼深邃，唇珠饱满的港风美女。
　　张楠若平时简单地擦上口红后，柯佳圆都要问一句：
　　“美女你谁？”

　　台风中，她穿着洞洞鞋还有短裤，用有四个蚊子包的胳膊给柯佳圆递伞：
　　“我说大姐，台风天出门不带伞。要不是院馆离北门近，我可真不想来接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柯佳圆从潮湿的公交车上跳下来，运动鞋泡在水坑里。“焯！”
　　我好不容易换一次鞋，你却让我湿得，这么彻底。

　　刷卡进校园后，二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路上时不时蹦出只家被淹了的青蛙。
　　海市大学，生态……挺好的……

　　柯佳圆想到自己被批得一无是处的住宅方案，感叹道：“周六还在院馆做方案，够卷啊。”
　　反正要一直改到死，她已经摆烂了。

　　张楠若叹气道：“老朱把我二草推翻了……下周我们纵就要评图了。”
　　柯佳圆：“雾草，我们也快了。”
　　张楠若：“上节设计课，那个破旅馆的平面按照老朱的意思，把功能流线重新布置了下，加入了叙事，这节课被他痛批了一顿。”
　　柯佳圆：“你加了什么叙事？”
　　张楠若：“睡美人。”
　　柯佳圆：“……”睡美人旅馆，嗯……听上去很好。

　　临在食堂门口，张楠若忽然停下了脚步，打开手机。
　　干饭不积极，不是张楠若的作风。

　　“你在看什么？”柯佳圆奸笑问道，“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张楠若：“通知群里有消息。”
　　柯佳圆点开被屏蔽的“海市大学2019级建规通知群”
　　【武扬林】以下同学未完成本周的青年大学习
　　XXX
　　柯佳圆
　　XXX
　　XXX
　　张楠若

　　两人不约而同地：“焯！”

　　*

　　一下午上课没吃什么东西，再加堵在路上的几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柯佳圆，把食堂能点的菜全点了一遍——
　　糯米鸡，葡式蛋挞，蘑菇炒饭，海底椰虫草汤。
　　铁质的餐盘被塞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先打好饭的柯佳圆用两根手指夹着饭卡，嘴角的弧度恰好是完美的37°，带着三分不羁，三分浪荡，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邪魅地对张楠若说道：“女人，这顿我请。”
　　张楠若：“阿姨，来个蓝莓芝士挞。”
　　……一个拳打的蓝莓芝士挞要13，平时嫌贵，她俩买一个AA吃。
　　行，今天下血本了。

　　张楠若胃口比较小，吃得又快，拿着伞，先回院馆画图去了，留柯佳圆一人在食堂里战斗。

　　“柯佳圆？”
　　有人在喊她，循声望去，是日语社团的研一的曾家峻学长。
　　“そうさん？”
　　“はい、そうです”
　　对不起，这个梗虽然被玩烂了，但还是很想笑。

　　他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在柯佳圆对面。
　　有些微妙的尴尬。
　　因为疫情防控，所有的餐桌上都被隔上了泡沫板的分割。
　　坐在对面，好像并不能因此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对方会因为要为了表示认真地在听对方说话，时不时地要从泡沫板的边缘探出头。
　　吃得好好的，时不时像突然要丧尸变异一般扭动着身体。

　　曾家峻探出半个头，认真地像柯佳圆询问道：“还有一个月，N2准备得怎么样了。”
　　柯佳圆正端着陶瓷炖盅一饮而尽，餐盘里只剩，糯米鸡只剩油腻的荷叶，以及从蛋挞上掉下来的酥皮渣子。

　　“我给你来一段：”柯佳圆清了清嗓子，“嘻嘻物质，魏俊杰。”
　　曾家峻拍手：“很地道。”
　　“阿里嘎多。”柯佳圆端着餐盘站了起来，“那学长我先回去了。”

　　曾家峻没想到柯佳圆吃得这么快：“我这有些N2真题资料，等会我送到你宿舍楼下。”
　　风这么大，他这资料一送，只怕是要欠一个巨大的人情。
　　“学长，不用这么麻烦。”柯佳圆推辞道，“搞不好海市大学的考点的取消了，我就不用复习了。”

　　*

　　宿舍内，柯佳圆戴着耳机，安静地刷着《情书》。
　　这大概是她第二十七次看这部电影。
　　最令她感动的片段，不是博子对着雪山喊道：“你好吗？我很好。”
　　也不是结尾，女树拿着那张有她画像的书签，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兜。

　　而是女树为了拿回弄混的英语试卷，放学后在停车场等着男树。待着天光从稀薄的微明后变成蓝黑的夜幕，从漆黑一片的远方中，渐渐走出男树的身影。
　　“break的过去式是broken。”男树为了多和女树待一会，故意对答案拖延时间。

　　故意。
　　我也曾有许多的故意。

　　高一上的冬天，雪还没来的时候，课桌旁的窗户上已经结了冰霜。
　　每个班要选出15个学生去参加诚信考场。
　　所谓的诚信考场，其实就是没有监考老师的考场而已，算是江实中学的一项特色。
　　4班采取的是报名制。
　　柯佳圆对这样的“诚信”形式没有太大的兴趣。

　　柯佳圆偶然7班生活委口中，得知申立清期末被分进了诚信考场。
　　去交校服费的柯佳圆抱着5万现金的文件袋，从会计师跑入班主任办公室，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敲开了班主任燕贤的门。

　　“燕老师，我想报名诚信考场！”
　　燕贤老师的电脑桌面是她的一对龙凤胎宝宝，她正点着鼠标盯着电脑，漫不经心地说道：“哎呀，你来晚了，最后一个名额刚刚给了刘明。”

　　“刘明，你可不可以……让我去诚信考场。”柯佳圆抱着一大堆现金，气喘吁吁地跑到抱着一堆试卷的英语课代表刘明面前。
　　刘明挑眉看了一眼柯佳圆，随即指着她手中的袋子道：“你是要那个……贿赂我吗？”

　　“接受贿赂，你就不诚信了。”柯佳圆拿着钱袋在刘明面前晃了晃，“岂不是正合我意。”
　　柯佳圆随即收了挑衅的表情，眼眶有些湿润地看着刘明：“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看着柯佳圆哀求的眼神，刘明眯眼看着手中的试卷：“下次按时交英语作业，我就把名额让给你。”
　　“我帮你打多少马虎眼了，燕子都快发现了。”刘明叹了口气，“别一天到晚研究你那数学题。”

　　“老大，我发誓，以后晚自习我最先写英语！”柯佳圆从刘明手中接过卷子，“这些，我帮你拿回班上，劳您大驾，求求你去和老班说一下。”
　　“行吧。”
　　刘明一路上也想不通，那诚信考场一不能加分，二考试又不能延长考试时间，有什么好的。

　　*

　　期末考试名单贴在各个班门上时，是周末住宿生返校时。
　　诚信考场有四个，是高一1到4班。
　　宿舍夜聊时，柯佳圆早已把喜欢申立清的各种细节全部抖给了好姐妹卓阡还有张欣。
　　柯佳圆和舍友陈张欣一起走着看名单。
　　多谢刘明，能让她和申立清在同一层楼考试，还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可以和申立清在同一个班考。
　　她们从4班开始看，两人分别检索左右两列。
　　很好，4班没有她和申立清。

　　概率从0.25增加到了0.33，涨势惊人！
　　柯佳圆屏住呼吸，到3班的门口去看名单。

　　陈张欣显然有些激动地摇了摇柯佳圆，“鸡哥和你都不在3班！”
　　鸡哥是卓阡给申立清起的外号，她对柯佳圆的审美表示担忧，卓阡觉得申立清看起来就像一只嗷嗷叫的大公鸡。
　　好，概率已经变成了0.5。

　　柯佳圆穿着厚实的冬季校服，却能听见自己内心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老天保佑。

　　去看2班的名单其实就能知道结果了，如果他俩都没出现在2班，那就意味着他们都被分到了1班。
　　其他情况，同理可得。
　　柯佳圆突然打了退堂鼓，要不，晚自习结束再来看吧。
　　她给自己的借口找得冠冕堂皇——要是没分到一个班，心情不好写不下作业。

　　“桂圆！！！快来看！！！”
　　一不留神，陈张欣已经跑到1班门口了。她最先掏出手机，左右四顾确保没人后，拍下了考场名单，似乎在发给没来的卓阡。
　　看到她的举动，柯佳圆已经才到七七八八了。
　　概率，变成1了，是吗？

　　世界突然像被调成了静音，从2班的前门走向1班的前门，柯佳圆走过那条漫长的如同黑暗隧道。
　　这次，等待在隧道尽头的，不是女树对男树在黑夜中漫长而未知的等待，前路是光明的，是她期待已久的结果。
　　一个概率为1的结果。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等。”
　　高一的柯佳圆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只是，这次的结果，比她想象得还要好，要好的多。
　　看到名单的一瞬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XXX
　　XXX
　　申立清
　　柯佳圆
　　XXX
　　远不止在一个班上，还是前后桌。

　　这让她想到了在辅导班，和申立清的那个前后桌。
　　为她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初见，似乎连老天都站在她这边。

　　“你们在干吗？”刘明从厕所里出来，刚好撞见恨不得扒在1班门上的两人。
　　柯佳圆激动地大喊道：“刘明，我爱你！”
　　所以，高一上他俩的绯闻，不能说是空缺来风吧，完全是柯佳圆单方面“作”出来的。

　　00:01
　　【大阪黑鸡】张欣，生日快乐！
　　【AA京南师大卖鱼老陈】Thanks(^ω^)
　　【大阪黑鸡】晚安(:3[▓▓]
　　【AA京南师大卖鱼老陈】晚安~

　　00:02
　　【15】柯老师，这题我不会
　　【大阪黑鸡】现在有点晚了，我明早帮你看看
　　【15】两整面空白的试卷.jpg
　　地铁，老人，手机
　　柯佳圆内心吼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