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何以舒

31、你的小青梅不好相处？

　　“这样啊”沈昭的手突然一紧，“打扰你了。”

　　“无所谓，倒是省了上班的路费。”

　　夏华桐住的是四房两厅的小套间，布局和当初沈昭家的类似，而吸引沈昭的，是客厅墙上的一幅画。

　　画的是盛夏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从叶缝中钻过，树下的少年们并肩前行。

　　他记得，这幅画他画了好几个月，后来被放到白岚的画展，再后来只听说被卖了，如同他那一文不值的青春。

　　他看得挪不开眼，低声喃喃道：“原来，是在这啊。”

　　门铃忽然响了，将他的思绪打断。

　　夏华桐从门外拎了一大袋东西，全是日用品，递给了沈昭，“都是新的。”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当沈昭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在客厅正倒水的夏华桐，她卸妆后的皮肤依旧很白，发尾还在滴水，蹭得腰部的衣料有些湿。

　　他拿着一块干毛巾走近她，将滴水的发尾包住，夏华桐似乎被吓了一跳，转身便撞到他的胸口。

　　靠得这般近他才注意到，她的右侧下颌处有一道细长的疤，他刚想抬手摸，夏华桐后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助听器摘了，听不到你的声音，不知道你在后面。”

　　沈昭这才想起，见到她时，她的右耳一直带着东西，如今摘了，原来是助听器。

　　“你的耳朵怎么了。”沈昭歪着头，看向她的右半边脸，“还有这道疤。”

　　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右耳，连带着那道疤，一起遮住。

　　“没什么，听力下降而已。”

　　随后拿着水，有些慌乱地走回房里。

　　沈昭拿出手机，当即给韩宇打了个电话。

　　“喂，沈哥，到家了吧。”

　　“她的耳朵怎么了，为什么还留了疤。”

　　“啊，你说那个啊，要不你自己问她吧，我这也不好说啊。”

　　“她要是会说，我还会问你吗？”

　　“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别再问我了。”从韩宇的语气里听得出很为难。

　　“是和我有关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沈昭知道，这是默认了。

　　后来，韩宇说了什么，沈昭也没听进去，直到听筒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他才明白，都结束了。

　　他靠坐在房间的墙上，想起韩宇沉默的片刻，他忽然觉得头很痛，便使劲往墙上撞去，可能是觉得很疼，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

　　他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时不时传出低声的抽泣，又怕吵到隔壁的人。

　　这面墙后的夏华桐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觉得很讨厌，又使劲地搓着那道疤，似乎是想把它弄掉。

　　她的伤疤处被搓得发红，连带着眼角都泛着红，一滴泪从眼角滴落，顺着脸颊流进指缝里。

　　第二天还不到中午，夏华桐闷在房里看文件，听到大门开的声音，以为是沈昭出门了，下一秒，一个硕大的声音遍布整个房子。

　　“喂，都多少点了，还不起床。”韩宇叉着腰站在走廊，身后是陆晨曦抱着猫咪。

　　夏华桐打开门，还穿着睡袍，“你来我家干嘛。”

　　下一秒，沈昭的房门也开了。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韩宇从陆晨曦的手上接过猫咪，“你上周出差，你家崽崽在我那蹿了一个周，怎么，还要我免费给你带娃？”

　　夏华桐看了一眼，敷衍道：“哦，忘了。”

　　沈昭仔细看了几眼，问道：“这是…我们那只？”

　　夏华桐点点头，穿过走廊走到客厅倒水，“你们不会想在我这吃饭吧。”

　　韩宇又将猫丢给陆晨曦，“就知道你还没吃，小曦点了外卖，待会儿就到。”

　　“行，自个儿招待自个儿吧。”随后又走回房里。

　　夏华桐回屋之后，客厅里三个人寂静了几分钟，大眼瞪小眼的。

　　陆晨曦抱着猫坐在沙发上，还不忘给韩宇倒杯茶。

　　韩宇一屁股坐在陆晨曦身边，“你俩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沈昭盯着猫，“能发生什么？”

　　韩宇喝了一口茶，“谁知道呢，你俩…”

　　韩宇还没说完就被陆晨曦一声咳嗽打断了。

　　他看了一眼陆晨曦，悻悻闭上嘴。

　　沈昭也懒得再说些什么，只得回屋去。

　　韩宇看着二人紧闭的房门，“嘿，你说这俩人。”

　　“行啦。”陆晨曦将韩宇的头转往自己这边，“他俩估计，挺麻烦的，你少烦他们。”

　　“谁烦他们了。”韩宇抱着肘，“我这不是…担心他们吗？”

　　“知道了，你想帮他们。”陆晨曦搂过韩宇的肩膀，“但是，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

　　韩宇低下头，神情可惜，“真是…连我都觉得不甘心。”

　　陆晨曦看了一眼挨在一起的紧闭的房门，“谁知道呢，总归是，还差一点点。”

　　客厅的香气已经传到了房间，夏华桐打开房门，熟练地走到沙发边上拿起外卖盒子。

　　还在摆盘的韩宇惊了，“大小姐！我还没拍照呢。”

　　“你怎么越来越麻烦了。”夏华桐有些不耐烦。

　　“我我我…”韩宇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听见客厅的声响后，沈昭也出来了。

　　沈昭坐在边边，拿着盒子，略显生疏。

　　“沈哥，中餐还吃得惯吗？”韩宇扒了一口饭。

　　“还可以的。”沈昭回他。

　　沙发前，几人三言两语地聊着，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陆晨曦索性拉着韩宇走了，这间房子，又只剩下他们俩人了。

　　两人坐在沙发两侧，夏华桐低头看电脑，沈昭也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那个…我朋友过几天就从美国回来了，我会搬到他那里住。”沈昭在一旁默默出声。

　　夏华桐眼睛依旧盯着电脑，“在这住不舒服？”

　　“不是。”沈昭连忙否认，“只是…太麻烦你了。”

　　“随便吧。”夏华桐的嗓音逐渐变得冷漠。

　　还不等沈昭说什么，夏华桐拿着电脑进了屋，崽崽打了个哈欠，走到沈昭身旁趴下。

　　沈昭摸摸他的头，“爸爸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

　　崽崽眯着眼，没有理他。

　　沈昭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

　　【昭.：什么时候到南城？】

　　【Heky:后天就到，着什么急啊。】

　　【昭.：没有，就问问。】

　　【Heky:你的小青梅不好相处？】

　　【昭.：没有，她很好。】

　　见对方没有再回复，沈昭顿了两分钟，又补充了一句。

　　【昭.：是我没法面对她。】

　　【Heky:我房子找好了，要不你先搬过去？】

　　【昭.：等你回来再说吧。】

　　沈昭跟在夏华桐身后走进工作室，一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还有些交头接耳的。

　　夏华桐显然已经习惯了，利落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半走边说：“等会儿10点半开个小会议，大家安排好自己的工作。”

　　夏华桐领着沈昭去人事部走了一下流程。

　　人事部的同事正在输入沈昭的信息。

　　沈昭见岗位那一栏填了设计部，随即纠正道：“我不是面试设计部。”

　　那人愣了一会儿，偷偷瞄了一眼夏华桐，“那？”

　　“秘书。”沈昭回道，“我想面试文职。”

　　“我的工作还没有多到需要秘书。”夏华桐似乎觉得沈昭有些不争气。

　　“我…”沈昭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夏华桐打断了。

　　“第一次见有应聘者和老板谈条件的。”夏华桐拒绝了沈昭的条件后便走了。

　　随后又停下脚步，停在一个工位前，“小杨，去叫你们韩总带新设计师熟悉一下。”

　　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杨看了一眼沈昭，“您等一会儿。”

　　沈昭点点头，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工作室的人，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动了动唇，还是没说出口。

　　韩宇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沈哥。”

　　“还是这副不正经的样子。”

　　“要那么正经干嘛，有大小姐一个就够了。”韩宇笑着说。

　　韩宇本想给沈昭介绍工作室，但想了想，应该是不用，夏华桐的事情，他总是很关注的。

　　所以只给他介绍了布局就走了，沈昭坐在工位上，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身边的小杨突然凑过来，“你好，我叫杨烁。”

　　沈昭点点头，“沈昭。”

　　“知道。”小杨眨了眨眼，“群里都传开了。”

　　“群里？”沈昭愣了一下。

　　“哦忘了，来我们加个微信，拉你进群。”杨烁打开手机，“群里八卦都是实时更新的。”

　　“八卦？”沈昭又懵了。

　　杨烁亮了一个码，“你刚来不懂，我们老板，八卦可多了。”

　　沈昭扫了一下码，“是吗？”

　　“回头和你说。”

　　沈昭被拉进了一个群，群消息一下子涌了出来。

　　【您已被拉入群聊“上班要摸鱼，干饭要积极”】

　　【我爱上班：新来的什么名头，上来就是首席】

　　【今天摸鱼了吗：不管什么来头，我已经被他的颜值吸引了。】

　　【火乐：…我刚把人拉进来】

　　【我爱上班：……】

　　【今天摸鱼了吗:……】

　　【昭.：……】

　　群里忽然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新的消息。

　　沈昭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Sinbery画展”。

　　封面的图片是白岚和另一位画家的合影，那样光彩的白岚，和记忆里的，毫不相关。

　　他只记得，他在过安检前给白岚发了一张机票的照片，随后便关机了，再打开时，白岚发了无数条消息，还有通话。

　　他站在南城的机场里回拨，下一秒，电话便接通了。

　　“你还知道打回来？”白岚的似乎要气疯了，“沈昭，你别忘了，没有那瓶药，你就是疯子。”

　　白岚在电话那头吼道：“你不想待在这个家，那就有多远滚多远，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几天。“

　　沈昭没有回她，只是挂断了电话。

　　“你看到Sinbery画展的新闻了吗？”身旁忽然发出声音，将沈昭拉回思绪。

　　“看了，天啊，要是能当面看到就好了。”身后工位上有人附和道。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有一条新的消息出现。

　　【Sury：哥，你没去Sinbery？】

　　【昭.：没有。】

　　【Sury：妈很生气。】

　　【昭.：我知道。】

　　【Sury：药带够了吗？】

　　【昭.：都带来了。】

　　白晞没再回他，他索性关闭了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