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何以舒

32、我们复合吧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会了。”

　　沈昭回过头来，发现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往会议室走了。

　　夏华桐早就已经坐在会议室里，透过玻璃，看不清她的神色。

　　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沈昭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扫了一眼，只剩下她身旁的位置空着。

　　他坐到她的身旁，摆好笔记本和笔。

　　“人都到齐了，那会议就开始了。”

　　夏华桐坐在主位上，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投影的幕布。

　　“今天没有PPT，只是给你们分配一下任务，顺便介绍一下新同事。”

　　大家又收回目光，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没有电脑的沈昭眼神有些无措，夏华桐把自己的iPad推到他面前。

　　“今天会议两个主题。”夏华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首先，介绍一下新来的设计师，沈昭，我知道你们私底下已经了解过了，我不多说，现在就是来解释一下，关于他作为我们工作室首席设计师这件事情。”

　　沈昭的头埋得很低，当年在Lansy也是这样的处境，大家窃窃私语的内容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夏华桐看了一眼沈昭，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有部分同事反映，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沈昭的简历我已经发到公司群里了，大家可以打开来看一下。

　　简历上有的我就不多评价了，我现在来说说简历上没有的。

　　5年前，Lansy的首席白岚女士开过一个画展，沈昭的画就曾在那展出过，并以10万美金的价格被卖出。

　　1年前，沈昭作为Lansy的助理设计师代表参加了一个设计师展会，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而那一次的设计成品，就是后来Lansy春夏季度Liberty系列的其中之一。

　　所以，如果这样的人来到我们工作室都没法成为首席设计师的话，那么，玉京颂早晚会消失在这个更迭频繁的市场里。”

　　夏华桐说完时，瞥了一眼沈昭，正对上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略显幽深的视线。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大家似乎连大气儿也不敢喘。

　　“下个内容。”夏华桐清了清嗓子，“春季的单品反响不错，趁着这个势头，把夏季的主题给定下来，设计部在下个周前把初步的稿子发给我过目，电商部出一个销售方案给我，公关部看一下网上大家的意见，尽量避免同样的错误再次出现。”

　　夏华桐还想再说些什么，落针可闻的会议室突然出现声响。

　　顺着声音看去，会议室外，肖圻正轻轻敲打着会议室的玻璃，肖圻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夏华桐看了一眼手机，有几条肖圻的微信，点开看了几秒，又关上了。

　　她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还有什么要讨论的你们自行解决。”

　　说完便走出了会议室，沈昭的眼神一直跟着夏华桐，瞧见肖圻搂着她的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起走了。

　　他抿起唇，神色紧绷，眼里没有什么温度。

　　“俩人甜甜蜜蜜的，我们打工人真是命苦啊。”身旁的同事发出感慨。

　　“别乱说。”韩宇偷偷瞄了一眼沈昭，“他们只是好朋友。”

　　沈昭什么也没说，收好纸笔，起身走了。

　　“大少爷，能不能别拿我当挡箭牌。”夏华桐坐在副驾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肖圻握着方向盘，“我妈老给我相亲，而且也只有你知道，我对她们没兴趣。”

　　“你不如坦白算了。”

　　肖圻转头看她，“你是想看我露宿街头吗？”

　　夏华桐不小心笑出了声，“也不是不行。”

　　“夏华桐！”

　　夏华桐收起笑容，“好了，陪你吃饭行了吧。”

　　“你还说我呢。”肖圻漫不经心，“你和沈昭怎么样了？”

　　提到沈昭后，夏华桐似乎没有那么轻松了。

　　“还行吧。”

　　“听说你俩现在住一起？”

　　“嗯，过几天他就搬走了。”

　　“不是。”肖圻哭笑不得，“到手的东西你还要还回去？”

　　“那能怎么办？”夏华桐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把他关起来吗？”

　　肖圻回了她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也不是不行。”

　　“肖圻！”

　　肖圻失笑道：“我们扯平了。”

　　沈昭坐在工位上，丝毫没有工作的心思，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Heky：我落地了，在哪呢？】

　　【昭.：上班】

　　【Heky：行，晚上接你下班】

　　【昭.：不用了】

　　【Heky：怎么？只坐小青梅的车？】

　　【昭.：不是】

　　【Heky：她似乎很忙呢】

　　【Heky：[图片]】

　　沈昭点开一看，是夏华桐和肖圻在吃饭，对面似乎还坐着人，瞧上去不像是夏华桐的爸妈，应该是肖圻的父母。

　　【Heky：难过吗？】

　　【Heky：千里迢迢回来，却是要面对这些】

　　沈昭没有回她，难过吗？

　　好像是有一点，但是，在再见她的那一刻，他已经离不开了。

　　【昭.：总不会比在美国难过】

　　【Heky：你就那么恨那边的生活吗？那边有你的家人，有你的朋友，有你这八年来的生活，难道，一点都不留恋吗？】

　　【昭.：你觉得，这8年，我过得很好吗？】

　　那边没有像刚刚那般秒回，而是静止了几分钟。

　　【昭.：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何祺的手紧紧攥着手机，视线投向那边正有说有笑的夏华桐。

　　她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好运气啊。”

　　夏华桐被拉着吃了一顿午饭，肖妈妈还要留她一起逛街，夏华桐看了一眼肖圻。

　　肖圻靠在夏华桐耳边，轻声说：“下个季度，我们公司还和你合作。”

　　夏华桐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今天看上什么就买。”肖圻恢复到平常对话的状态，“我买单。”

　　肖妈妈在一旁看着夏华桐和自家儿子这般融洽，笑得合不拢嘴，“哪能你买单啊，你老妈我还有钱呢。”

　　又转头对夏华桐说：“喜欢什么就买，肖家可亏待不了你。”

　　夏华桐听出来肖妈妈的意思，给了肖圻一记剜刀。

　　肖圻转过头，无视她的眼神，夏华桐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腰。

　　肖圻没忍住叫了出来，肖妈正和肖爸聊些什么，听到动静，双双看了过来，瞧见是两人在开玩笑，不禁笑道：“这俩孩子，感情还真是好。”

　　夏华桐无奈给肖妈妈提了一下午的包，硬是一点东西也没买，看着肖妈妈这副模样，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怕是要难过上好一阵儿。

　　正准备要回家时，收到了沈昭的微信。

　　【昭.:我那个朋友回来了，我可以搬过去了，这几天，打扰你了。】

　　夏华桐也不知怎么了，车速莫名快了起来，车窗开着，风刮过她的耳畔，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没见到他。

　　夏华桐抓紧方向盘，踩着油门的脚不自觉地更低了些。

　　她站在家门口，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沈昭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崽崽，行李箱立在一旁，听到门开的声音，两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夏华桐撑着门框，觉得有泪在打转，她连忙抹了一把眼睛，“还没走呢？”

　　“不打招呼就走，太不礼貌了。”沈昭回她。

　　“都整好了？”夏华桐走近他。

　　“嗯。”沈昭的手搭在行李箱的杆子上。

　　“要我送你吗？”夏华桐问。

　　她以为以两人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沈昭会拒绝，没想到，他很爽快的应了。

　　夏华桐顺着导航走，沈昭看到她的屏保是他俩当年的合照。

　　沈昭转过头看她，许久才问出一句，“今天早上，那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华桐直直盯着前方，“白晞说的。”

　　“还有，客厅的那幅画…”

　　“陆晨曦买的。”夏华桐知道他想问什么，又补充道，“那年他在美国念书，恰巧去了那次的画展，他说，有一幅画，有你的风格。”

　　沈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哪有什么风格，瞎画罢了。”

　　夏华桐也跟着笑了，“也是，其实我也瞧不出你的风格，只是那天他说，他第一次在美国的画展看到有人画梧桐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我也跟着看了一眼，我看不出，但我看到右下角有一个字母，我记得，你的每一幅画都有。”

　　沈昭愣了片刻，这只是他一个小小标记习惯而已。

　　“到了。”夏华桐停在小区门口。

　　沈昭回过神来，“谢谢。”

　　夏华桐坐在车上，看着沈昭的身影往里走去，一名年轻女子迎了上去。

　　两人的背影，她隔着屏幕见了无数次，如今亲眼瞧见，还是不适应。

　　她拨通了肖圻的电话，“大少爷，出来喝酒吗？”

　　夏华桐和肖圻靠在车前，夏华桐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肖圻在一旁玩手机，看了她一眼，夺过她手里的酒瓶。

　　“差不多得了，明天还要上班。”

　　“放心吧，度数低着呢。”

　　肖圻把酒瓶放在脚边，双手抓着她的肩，“告诉我，怎么了？”

　　肖圻直直地盯着她，“是沈昭吗？”

　　夏华桐的眼前忽然模糊，一阵风吹过，眼泪跟着滑了下来。

　　肖圻抱住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没事了，会没事的。”

　　夏华桐埋在他的肩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哽咽声混在风声里。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肖圻的语气轻轻的，贴在她的耳边。

　　“怎么办啊，肖圻。”夏华桐抽泣着。

　　夏华桐忍不住哭出了声，夜里很静，海边回荡着夏华桐的痛哭。

　　这是肖圻第一次见她哭成这副模样，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喜欢就去追啊，像我一样，没皮没脸地缠着你。”

　　夏华桐将眼泪都蹭在肖圻的肩头，嗓音又恢复了平常，只是有点沙哑，“没可能了。”

　　肖圻不明白，“怎么就没可能了？”

　　夏华桐缓缓说道：“何祺回来了。”

　　肖圻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怎么就没可能了，你和他说过吗，你问过他吗，你有去争取过吗。”

　　轮到夏华桐不说话了。

　　“你说说你们，一个不肯说，一个不去追，自己和自己置气，让你们换个人喜欢，又总舍不得。”

　　没人说话，耳边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

　　“要不我们复合吧。”肖圻开着玩笑地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