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何以舒

30、和我住一起

　　8年后

　　头发齐肩的青年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外和一名司机大叔交涉。

　　“师傅，您收美金吗？我着急去面试，来不及换钱了。”

　　“微信扫码吧。”

　　“师傅，我微信没钱了。”

　　青年递了一张美钞到司机面前，司机看了看。

　　“要去哪？”

　　“五一路。”

　　司机估摸了一下路线，这个距离送过去也不算亏。

　　“上车吧。”

　　青年连连鞠躬，“谢谢师傅。”

　　车上，司机时不时从镜子看向后座，青年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

　　“不是本地人吧。”司机打开了话匣。

　　“之前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去国外了。”青年抬眸望向窗外，“不过，变的不多。”

　　“变的多的是老旧区那块儿，好多危楼早就拆了。”

　　“是吗....”他的声音很低。

　　“小伙子是出差？”

　　“不是，是回来找工作。”

　　“这就对了，读书可以去外面读，工作还是回来工作好啊。”

　　他点点头，“嗯，还是国内好。”

　　司机似乎是感觉到青年不爱说话，没说几句便闭嘴了。

　　“小伙子，望都商厦到了。”

　　青年抬头，一座写字楼立在各个商场之间。

　　“谢谢师傅。”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清冷的写字楼，毫不犹豫地摁了5楼。

　　一出电梯，迎面便是招牌，牌子上写着“玉京颂”，隽逸洒脱的瘦金体恍如昨日。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这件工作室。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青年开口，“我来面试。”

　　“面试上6层，请跟我来。”

　　上到6楼，与下层满是衣服展示不同，这更像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工作室。

　　办公人员不多，不过十来人，见有新面孔，都停下来手中的工作，窃窃私语起来。

　　“先生，可以先坐下稍等，我去找人事部的同事。”

　　“能见你们老板吗？”青年声音淡淡的。

　　工作人员面上有些为难，“面试工作是人事部负责的。”

　　此时，一名身穿深色西服的青年走进工作室，屋内开始有了声音。

　　“陆总又来接韩总下班啊。”

　　他抬头望了一眼，熟悉的眉眼闯进视野，那人似乎也发觉了，低头撞上了他的目光。

　　陆晨曦有些发怔，片刻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问道：“这人是...”

　　“来面试的。”

　　青年率先出了声，“好久不见。”

　　陆晨曦站在他身旁，对工作人员说：“麻烦帮我叫一下韩总。”

　　目送工作人员走了之后，陆晨曦才开口问：“美国待不下去了了？”

　　沈昭低下头，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早就待不下去了。”

　　“你怎么样？”

　　“她怎么样？”

　　二人同时出声。

　　陆晨曦扬了扬唇角，“等会儿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扬声对远处的一个员工说：“小杨，去叫一下你们老板。”

　　“老板不在。”

　　“干嘛去了她。”

　　“相亲呗，还能去哪。”

　　“和谁？”

　　不等小杨回答，一声熟悉的嗓音便先说：“还能和谁啊，咱们肖大少爷呗。”

　　韩宇从远处来，一身休闲连帽衫加牛仔外套，与脖子上挂的工牌丝毫不搭，“你来晚了2分钟。”

　　“堵车。”

　　韩宇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人，随后瞪大的眼睛不停在陆晨曦和沈昭的身上来回摆动。

　　陆晨曦点点头，“如假包换。”

　　韩宇抓住沈昭的领口，靠得他极近，“沈哥。”

　　沈昭拨开他的手，“多大的人了，还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韩宇收回手，双手横抱在胸前，“哼，不是去国外了吗，不是不想联系我们吗，怎么想着回来了。”

　　沈昭无奈摇摇头，“不是不联系你们，走的时候，我妈把我的手机给扔了，这不是联系不上吗？”

　　“胡说，你要是真想联系我们，你怎么可能联系不上。”

　　沈昭低下头，睫毛扑动着，“抱歉，发生了很多事情。”

　　韩宇起初也只是生气了一段时间，后来便释怀了，如今听到一句道歉，更是有些心软了，他陪着沈昭这么多年，他家的情况他最了解了，白岚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沈昭说他都能感受出来。

　　“你这次回来是干嘛，出差？”

　　沈昭将简历摆在他面前，“面试，找工作。”

　　韩宇又将他的简历推了回去，“得了吧，我不信阿姨连份工作都不帮你安排。”

　　沈昭攥紧简历，“我偷跑回来的，所有卡都被停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韩宇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弄成这样啊。”

　　陆晨曦拍拍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问下去。

　　韩宇接收到信号，拍了一下沈昭，“走啊，一起去吃饭，小曦订了餐厅。”

　　“我还要面试。”

　　韩宇已经站了起来，扯着沈昭的衣服，“还面试什么啊，老板不在，走走走。”

　　见沈昭不动，又说：“你先和我们去吃饭，面试我和老板说一声。”

　　陆晨曦也是推了他一把，“走吧。”

　　沈昭无奈被两个人推搡着上了车。

　　他坐在后座，看着陆晨曦在驾驶位，韩宇坐在副驾驶，二人无名指上似乎是同一款式的戒指。

　　后座的沈昭率先打破安静，“你们在一起了？”

　　韩宇在调试着音乐，陆晨曦出声，“准确地说，是结婚了。”

　　“领证的那种。”韩宇骄傲地补充，“羡慕吧。”

　　“嗯。”沈昭垂下眼眸，睫毛的阴影打在他的面庞，看不出神色。

　　韩宇拨通了一个电话，听筒响了几声后传出一个女声，“喂。”

　　8年未曾听过，再次听到，也还是一声便认了出来。

　　“喂，大小姐，又去相亲了？”韩宇的语气带着调侃。

　　“是陆晨曦饿着你了？都来管我的事情了。”

　　“我这人八卦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今天公司来了个面试的，得你过目。”

　　夏华桐似乎有些着急，“让人事部自己决定，我赶不回去了。”

　　“烫手山芋啊，我们一般人哪接得住。”

　　“让陆晨曦替你把关。”

　　一旁的陆晨曦终于出了声，“我只是个股东，只拿钱，不办事。”

　　韩宇跟着帮腔，“就是啊，而且还是一重要人物，我们把不了关啊。”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让他等我1小时吧，这边结束我就过去。”

　　“别去公司了，我把人带来一起吃饭了，老地方，你赶紧来。”

　　“还领人去吃饭了，不会是你哪个朋友想要走后门吧。”

　　“就算是吧，赶紧来吧。”

　　电话挂断后，沈昭才敢出声问：“她还好吗？”

　　韩宇坐在副驾驶，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还行，就是郁闷了一阵，后来就好了。”

　　“她没恨我吧。”这个问题藏在他心里，连他自己都不敢回答。

　　“这我哪知道，她几乎没提起过你。”

　　车停在一家高级餐厅前，沈昭随他们下了车。

　　“抱歉，来晚了。”

　　只见夏华桐风尘仆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包厢内三人齐齐抬头，她一眼就扫到了那抹琥珀色，连带着动作都有些迟钝。

　　“肖圻也跟来了？”韩宇率先出声将夏华桐拉出了思绪。

　　“蹭饭的。”肖圻见夏华桐失了魂一般，只得自己答道。

　　两人入座后，夏华桐用白玉簪将长发挽起，朝沈昭伸手，“简历。

　　沈昭愣了片刻，才从一旁拿出自己的简历递给她。

　　夏华桐翻简历的动作很慢，几乎是认认真真地将每一个字都看全了。

　　一旁的肖圻也探出个头瞄几眼。

　　“为什么回国内？”夏华桐没看他，继续翻动纸张。

　　“不喜欢国外。”沈昭如实回答。

　　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就像在昨日，可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长发少年。

　　“你的简历上写着你曾在Lansy工作过，既然有这么好的岗位，又为什么辞职？”

　　“Lansy主打珠宝设计，我学的是服装设计，而且，我不喜欢这家公司。”

　　夏华桐合上简历，“周一来人事部走一下流程。”

　　“好。”沈昭立刻回她。

　　“对了大小姐，我那房间你还留着吧。”韩宇低声问夏华桐。

　　“一直留着，想干嘛？”

　　“沈哥没地住，我让他住我房间。”

　　“他为什么没地住，他家又不差钱。”

　　“他为了回国，和他妈闹翻了，卡都被停了。”韩宇添油加醋，“听说从机场打车到我们工作室还是求了司机好久才肯送他来的，特可怜。”

　　“……”

　　韩宇拍拍她的肩，“好歹朋友一场，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

　　韩宇和夏华桐商量妥当之后和沈昭打了声招呼。

　　“过几天何祺就回国了。”沈昭解释道，“到时我会搬过去，不会麻烦你们很久的。”

　　夏华桐沉默了片刻，“随便。”

　　送肖圻走之后，车上就只有她和沈昭两人了。

　　“你过的怎么样？”

　　“这些年还好吗？”

　　两人一同出声。

　　“还行。”

　　“就那样吧。”

　　两人又一同回答。

　　紧接着，陷入一阵沉默。

　　“到了。”夏华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沈昭拖着行李，跟在夏华桐身后。

　　“韩宇家在哪？”沈昭问。

　　“我家。”夏华桐似是漫不经心。

　　“那不就是……”

　　“和我住一起。”还没等沈昭说完，夏华桐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