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长忆》涵子澜

7、浮光暗涌 他已经不仅

　　就在四国使臣离开苏成的第二天，便有来自万芎、永勍都城的使者，向苏成皇帝上书讨要那清淤宫中的小王爷，一时间，苏成小王爷便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目中无人！真是欺人太甚！”御书房中，苏成皇帝将两国的上书摔掷在地，满面怒气，青筋暴起。虽然对于长庭、对于苏成的未来而言，长忆非除不可，但万芎永勍公然讨要他苏成皇室的小王爷，根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
　　一旁恭敬候着的端司默默地拾起书卷，放置到红木桌上：“皇上，保重龙体要紧。依奴才看，皇上要除去小王爷，现下到是个机会。”
　　皇帝侧眼瞥着他，一甩袖负手而立：“机会？”
　　“是，皇上。”端司低垂眉眼，静静地立在一边“皇上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皇子，却又是一直顾虑着四皇子。这事四皇子必定不会应允，但现下的太子是大皇子，如若四皇子不在这漩涡里••••••皇上，您看这小王爷，可不就是您手里的蚂蚁了么？”
　　如若四皇子不在这漩涡里••••••如若庭儿不在这漩涡里••••••
　　清绝，是你把“云起”交给长忆的，是你将自己的儿子逼进这漩涡中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没有二心，为了这苏成的未来，为了庭儿，他就必须消失。

　　苏城皇宫中的人都知道，这宫中最安静的地方，便是清淤宫。那似是万般精致玲珑的小王爷虽贪玩爱闹，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清淤宫，怕是深宫中最干净的地方了。
　　谢长钦走进大殿的时候，便听见内殿里传来宫女太监的笑声，不禁微蹙眉头，侧身问引路的阿泗：“你们主子这是在干嘛？莫不是又胡闹了？”
　　“回太子爷，四皇子怕主子无趣，前日便差人送了只小白狗来，主子这会子正逗弄着玩儿呢。”阿泗上前头撩起帘子，躬身请谢长钦进去。
　　除了安静，苏城皇宫里德人还知道，在清淤宫当差，是这宫里最快乐事。虽然那爱玩爱闹的小王爷令人一刻都不能安歇，但对于它处的胆战心惊，在清淤宫，每日都能听到笑声，这里的宫人，比在别的宫里伺候的宫人要快乐轻松得多。
　　温暖明亮的内殿里，一群宫人正围着地面津津有味地看着地毯上的一只小白狗。谢长钦站在帘旁，眯起眼看着趴在地毯上的人儿。那精灵似的孩子一身暗红锦衣，红缎束发，与那只小白狗面对面趴着，也未着鞋袜，白玉似的脚趾在空中调皮地晃着，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在与绒球玩耍的宠物。
　　阿泗缓步上前，垂头恭声道：“主子，太子爷来了。”
　　屋里的宫人一听太子爷来了，立刻起身行礼，一通杂乱，看得谢长钦觉着有些头痛：“罢了罢了，阿泗，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阿泗应了声，默默地引了一屋子的宫人下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太子哥哥。”长忆精灵的眸子笑眯眯地看着谢长钦，抱着小白狗从地上起来，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赤脚走向他“这是四哥送的多多，来给太子哥哥请安。”他摇头晃脑地逗弄着小多多，让谢长钦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了，就你会玩儿。”随手拉了长忆到里面的软榻上坐，谢长钦轻抚他柔软的长发“也只老四能逗你开心。长忆，我从来，都无法令你这般高兴。”他说得真切，轻抚长忆的手轻轻拦住他的肩，将他带进怀里。长忆原本与多多玩得高兴，现下却一愣，只懵懂似地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
　　“太子哥哥••••••”
　　谢长钦看他紧紧抱着小多多，足下未屐鞋袜，心下到真越发怜惜：“长忆，万芎与永勍上书讨你，你可知道？”也不等他应声，谢长钦伸手绕着他的长发“今儿在大殿上，老四为这事儿顶撞了父皇，被父皇下令打了二十大板，禁足在他寝宫。长忆，老四对你，到真真的不一般。”
　　四哥？！长忆突地睁大眼眸，虽不见什么动作，心下却早已有些发颤：“四哥，四哥他•••••••皇叔一向很疼四哥的••••••”
　　“长忆，父皇是一国之君，向来只要遇上你的事，老四总是口没遮拦的，父皇也拿他没办法。”谢长钦说得长忆心中一震，却是有些明白了什么，眼中的大雾渐渐散去，只静静靠在谢长钦怀里，许久也不发一言。
　　四哥是温柔的，他从不与长忆恶言相向，所以长忆一直就觉得四哥就是这样的，对谁都那么温和友善。但是他忘了，又或许，是他故意忘的，四哥是长忆的四哥，却也是这苏成的皇子，他有他不得不的理由，有他无可奈何的理由。
　　而皇叔，皇叔从来都不会管长忆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所以他从不因为什么而惩罚长忆，因为皇叔在意的，是四哥，是苏成国的未来，并不是长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巨大的漩涡，长忆一开始就处在最中央，是皇叔的不在意，是四哥的纵容，才让长忆有快乐无忧的成长。
　　但是现在，现在皇叔在意了，他在意长忆是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意四哥是否发什么了什么事。因为长忆已不是那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也不是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年了。他是清淤宫的小王爷，是天下人尽知的小王爷，是令两国公然相争的小王爷，他已经不仅仅是那个让皇宫里人人自危的小魔王了。
　　长忆放开小多多，任它跳下软榻四处玩耍，然后轻轻挣开谢长钦的手，站起身：“皇叔，是在告诉长忆，要想清楚，是么？”他说着，伸手探入锦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那玉佩被一条红绳系着，上面精细地刻着“云起”二字“太子哥哥想要它，可是这是父王留给长忆唯一一样东西，就算长忆舍不得，就算长忆会伤心，就算是这样，太子哥哥也要它，是么？”
　　直直盯着那枚玉佩，谢长钦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袖下的手指早已握起，他没想到长忆竟会如此直截了当：“是，长忆，我必须要它。”
　　缓缓垂下眼帘，看着那枚玉佩，长忆闷声道：“四哥就不一样，四哥不要它。”他又抬起头看向谢长钦，眼里是令谢长钦永生难忘的悲伤“四哥怕长忆会伤心，所以四哥不要它。”他说着转身走向窗户，那里看出去是一片春意盎然。
　　谢长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长忆，只要你交出‘云起’，你就还是这清淤宫中的小王爷。”
　　“是么？”他突然转身，让谢长钦不禁心中一震。
　　长忆垂下手，走向床榻：“长忆有些累了，太子哥哥，你先回去吧，让长忆想想。”
　　谢长钦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一甩袖道：“你还是尽快决定得好。”说完，他快步离开。
　　还是清淤宫的小王爷么？长忆整个身子缩进锦被中，痛苦地闭上双眼，太子哥哥，何必骗我呢••••••

　　太子哥哥，这清淤宫的小王爷，不是你说是就是的，皇叔不会留下长忆，绝对不会。
　　可是，可是爹爹，长忆想留在四哥身边，只有四哥疼长忆，爹爹，长忆好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长忆了，为什么只剩四哥了，为什么，长忆已是别无选择••••••
　　轻手关上窗，细细地为长忆掖好被角，阿泗轻轻擦去那人眼角的泪水：“主子，您睡吧，奴才在这守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