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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时雨 只因他的挚 ...

  •   笼子。
      萧鸿影看着雕梁画栋的寝殿,这不就是一座镶着金的牢笼吗?宇文瀞以在这座笼子里关了十多年,他们统共不剩几个月的好时候了。
      宇文瀞以天未亮又痛醒了,浑身一层层地出着冷汗,被萧鸿影哄了半日,总算好受了一些。
      “吃些东西,别把身体饿坏了。”萧鸿影抱着瘦弱的人将养胃粥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宇文瀞以拧着眉喝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萧鸿影并未放弃,说道:“过几日你身体稍微好些了,我们就去遥阳养病,我已差人去收拾宅子了,在遥阳养好了身体我们再回来。”
      宇文瀞以听了这话,黯淡无神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但那微光只存在了片刻便消失了,“遥阳路途遥远,消息传递闭塞,你我都走了,朝中事务如何处理,况且正是议和的紧要关头,你我不可离宫。”
      “朝中事务自有大臣料理,要紧的事,直接让人去遥阳回禀我们即可,我们只是去养病,又不是撒手不管了。”
      宇文瀞以摇摇头,遥阳是他心里唯一的净土了,他们就算回去,也不是曾经的他们,他知道萧鸿影想带他去个轻快的地方,可是牢笼在他心里,就算回了遥阳,他们的心也是被禁锢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宇文瀞以从被子里伸出手,握着萧鸿影的手腕,“我不回去,不是不想回,是舍不得回,如果一切能够结束,我宁肯死在遥阳……”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萧鸿影捂住他的嘴,宇文瀞以的想法他岂会不知道,“宫里压抑,对你身体不好,我想带你去一处开阔些的地方养病。”
      “遥阳自然是好的。”宇文瀞以和他十指相扣,“等我们自由了,没有那些令人生不如死的烂事缠着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遥阳,在那里生在那里死,若是不能活着回去,骨灰也是要捧回去的。”
      也许是人病着的时候总是悲观些,饶是萧鸿影再怎么哄他些长命百岁的话,他也听不进耳朵里。
      “别再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过你先前说出宫养病,我倒是有一好去处,就在安阳城外,快马加鞭跑一个来回,也不过是半日的路程,我们去吧。”宇文瀞以说道。
      “你有想去的地方就好,把汤喝了,待过几日你精神好些了,我们就过去。”萧鸿影顺势又舀了汤递到他的嘴边。
      “我觉得你就是想方设法哄我吃东西。”宇文瀞以无奈地笑了笑,为了能早日有力气下地,还是强撑着不适,将剩下的汤喝了下去。
      “你既然知道我的这份苦心,我便多谢你体谅了。”萧鸿影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今天日头足,我抱你去窗户那晒晒太阳,正好窗外的秋海棠开的正艳。”
      宇文瀞以点点头。
      毒发这半个多月,是他头一回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海棠花香,好闻的令人迷醉,只不过昨夜起了秋风,娇嫩的海棠花被吹落,飘零进了泥泞里。
      “我这窗外什么花都活不长久,早些年种的牡丹,开了一季便枯死了,只有这断肠红,疯了一般的生长。”宇文瀞以看着窗外的残花,有些伤感道。
      “许是那牡丹花受不住龙恩,才败了的。”萧鸿影在他耳边轻笑着说。
      宇文瀞以青灰色的脸上迅速晕染出一丝红晕,他那点伤感全然被打散了,他朝萧鸿影胸口打了去一拳,咬着牙嗔怒道:“你这不要脸的混账,那日我就不该管你,让你血流尽了才好。”
      几年前,牡丹花开的正盛的那天夜里,负伤的萧鸿影将宇文瀞以按在窗前,对着满园的牡丹花做尽了荒唐事,后来牡丹花败了,萧鸿影还说,牡丹花是被羞死的,惹得宇文瀞以好几日没理他。
      心中的郁结被玩笑话冲淡了许多,萧鸿影又体贴周到,宇文瀞以这几日身体恢复了许多,萧鸿影便命人备车出了宫。
      一行人一路往偏僻的地方去了,起先萧鸿影并未生疑,但这路他越走却越觉得熟悉,他掀开帘子,往外看,四下是陌生的景象,但他偏偏知道前方的终点是何处。
      “这座行宫前朝时就荒废了,但地基还好好的,去年我命人找了当时的图纸和工匠,照着原样重新返修了,是叫时雨阁对吗?”宇文瀞以问道。
      “是……”是他生长的地方,“去年就翻修了,我……我竟不知道。”
      “你不往这边走,自然不知道。”宇文瀞以笑着握住萧鸿影因血液回流而冰凉的手,“今日你便陪我看看前朝风光。”
      “图纸……还在吗?”萧鸿影问道。
      “尚在工部。”宇文瀞以说道。
      “是完完全全按照图建的吗?”萧鸿影再一次跟他确定。
      “是按照图纸原原本本建的。”宇文瀞以肯定道,不仅仅是按照图纸原原本本建的,就连里头的草木,都是宇文瀞以比对着痕迹与图文一一还原的。
      “多谢。”萧鸿影双手捧着宇文瀞以的手,抵在额头,由衷地感谢,他几乎抑制不住的情愫在抬头时完美收敛,“前朝的风光你是看不到了,元氏靠金矿登上皇位,前朝建筑十分奢靡,但时雨阁是魏文帝元衍为了避世,亲自参与设计的图纸,亭楼水榭无一不透露着文人的风骨。”
      “早闻魏文帝是文学大家,今日便有眼福了。”宇文瀞以说道。
      不多时,一行人便上了青屏山,山上已无破败之象,草木枝繁叶茂,透露着盎然的生机,诗雨阁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流水环绕,宛如一片仙境,行宫的牌匾取得是未打磨的原木,行云流水的时雨阁三字,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乍一看是出去元衍之手,但仔细揣摩,那三个字依旧有着少年人张扬的意气,想来是宇文瀞以模仿了元衍的笔迹。
      “这三个字写的好。”萧鸿影笑着冲宇文瀞以眨了眨眼。
      “多谢夸奖。”宇文瀞以笑着同他一起推开了行宫大门。
      院内曲径幽斜,四周簇拥着各色花卉,院里的石榴树已经结了果,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压弯了树枝。
      萧鸿影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小时候,他遥记得这棵石榴树生的高大,他怎么跳,都够不到树上的果实,总是他父亲垫了脚,才能替他摘下。
      而如今他一伸手便能够到那火红的石榴,萧鸿影这才明白,自己已经长大了。
      “这里的土质好,结的石榴很甜。”萧鸿影将石榴递给宇文瀞以。
      宇文瀞以掰开,却发现火红的外衣下是苍白的石榴籽,泛着一股酸涩的气味,也对,经历过创伤的土地,又怎会孕育出甘甜的果实。
      宇文瀞以将石榴藏到袖子下,继续陪着他往前走一着,时雨阁本就是圈了一片山,再往里,园中有一座天然的山丘,温泉从山顶流下,在山底集成一座温泉,温泉被一座亭子遮盖,亭子四周垂下幔帐,温热的泉水氤氲出的雾气从幔帐中溢出,若是在温泉里泡一泡,倒像是入了画。
      院子里的石桥,藤椅秋千架一如从前,后院里还有放着古琴的石桌,看了一半的诗集,饮了半壶的酒,好似这里的主人方才才在喝酒吟诗抚琴,只不过酒意上来,便去睡了,十几年前的大火与骨肉分离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对,一定是梦,否则这里的一草一木怎么会跟他记忆里一般无二,萧鸿影冲进了主殿,就连主殿的陈设都能和记忆里对起来,这十多年果然是一场梦,他的父母没有死,他们只是走散了,他穿过侧厅跑到东院父母的卧房,推开门时,房里却是空的。
      许是他父母换了房间,他把整个院里所有的房门全都打开,什么都没有了。
      萧鸿影不敢相信的连连后退,一转身,看到裹着白色披风的宇文瀞以正现在他的身后。
      那人的脸色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不能让他有一丝暖意,秋风卷起红枫落在他的发间,那人好似要随着风一起散了。
      难道宇文瀞以也是自己抑郁痛苦中捏造出的一场美梦,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神仙一般的人陪了自己十多年,没有让自己在痛苦中疯掉。
      “房间里详细陈设图纸里没有画出,也没有文献资料可以考究,便空了下来。”宇文瀞以有些歉意道。
      萧鸿影踉踉跄跄地走到他的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指尖,又捏了捏他青白的小脸,终于确定了宇文瀞以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每个人喜好不同,而卧房又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所以卧房没有图纸,谁是房间的主人,谁便可以自行决定房间内的陈设,包括这里侍奉的宫女太监。”
      “是魏文帝的主意?”宇文瀞以问。
      “是。”萧鸿影握着他的继续往里走去,东院最后一间空房。
      “他真是个奇人,洒脱的像个神仙。若是没有遭劫难……”宇文瀞以感慨道。
      “劫难逃不掉,他是嫡长子,又生了嫡长孙,底下的兄弟个个虎视眈眈,只要夺权,他便是第一个要被除掉的,宇文氏不杀他,他的兄弟们也不会放过他,别说避到时雨阁,就算天涯海角,也跑不掉。”萧鸿影摇摇头道。
      “他若能从小学习治国之道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宇文瀞以有些惋惜道。
      “那他便不是元衍了。”萧鸿影说,“你可知这里为何叫时雨阁?”
      “流水环绕,似是落雨。”宇文瀞以说。
      萧鸿影摇摇头,“只因他的挚爱名唤时雨。”
      宇文瀞以想起萧王府的静水阁,明明园中瀑布聒噪的很,原是他们父子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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