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厌》绿茶茶香

21、毒发 他第一反应

　　“战争结束，你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垂死的祁咏死死地抓着萧鸿影的手臂说，“殿下！莫失良机啊！！”
　　祁咏说完便咽了气，死后双目大睁，难以瞑目。
　　祁咏临死前的叮嘱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萧鸿影看着窗外的宇文瀞以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那人毫无防备，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他的脖子。
　　“你这夯货，直愣愣地盯着我做甚？”宇文瀞以手伸进窗户里，推了萧鸿影一把。
　　萧鸿影被推的身子一晃，猛地回了神，眼里的杀意顿时烟消云散。
　　“看到降书，一时间高兴的忘乎所以了。”萧鸿影勾了勾嘴角，将降书仔细收了起来。
　　宇文瀞以背后的冷汗湿透衣服，风拂过时，生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
　　相守十几年，萧鸿影还是对他说了谎。
　　见宇文瀞以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萧鸿影十分担心，从书房走了出来，一把将人拉到身边。
　　宇文瀞以浑身冰凉，手心里全是汗，他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萧鸿影。
　　面前的人眼里尽是关切，好似方才那浓厚的杀意，是他的臆想。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萧鸿影问。
　　“方才跑过来跑热了。”宇文瀞以将手从萧鸿影手里挣出，退后一步，强颜欢笑道。
　　两人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一瞬间便被打破，从前毫无保留的信任，也顷刻瓦解，对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让自己毫无顾忌的人了。
　　“起风了，让萧桐送你回宫。”萧鸿影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眼底依然盛着温和的笑意。
　　“朕还有一事。”宇文瀞以说。
　　“何事？”
　　“听闻王爷最近得了一样稀罕宝贝，正巧朕也对那稀罕物件儿有兴趣，王爷可否割爱。”宇文瀞以故作笑颜道。
　　萧鸿影自然知道他要的是那枚鲛珠，他笑了笑，“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王府幽径上，这条路宇文瀞以有过很多次，萧鸿影抱着，背着，牵着，两人依偎着，却从未像现在这般疏离过。
　　宇文瀞以胸口闷的发疼，安阳城的秋季天气莫测，原本还晴空万里，如今却突然地阴了起来，低沉的乌云更是压的他喘不过气。
　　萧鸿影将人带到静水阁前厅，案几上端正放着两物，一枚猩红圆润的珍珠，一枚乌金的虎符。
　　“我这里稀罕物多，不知皇上喜欢哪样，都呈给皇上，只不过皇上只能带一件走。”萧鸿影站到一侧说道。
　　蜿蜒的闪电划破苍穹，一道道闷雷在耳边炸裂。
　　宇文瀞以冷笑一声，何苦做这戏码，他们早就没有回寰的余地了，两族灭门之仇都背负在他们肩上，放不下，忘不了。
　　宇文瀞以毫不犹豫地拿起珍珠，转身走了出去。
　　瓢泼的倾盆而下，宇文瀞以的身影消失在暴雨之中。
　　萧鸿影看着模糊的人影，突然大笑了起来，他手指揩掉眼角的湿意，苦涩地摇了摇头：“果然还是想杀我。”

　　宇文瀞以一出静水阁便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萧桐连忙带人撑伞冲了上来，“皇上，我去叫王爷！”
　　“不必了。”宇文瀞以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血迹被暴雨冲散，没留下一丝痕迹，“不必告诉他，去牵我的马。”
　　萧桐犹豫不敢从，难不成两人主子吵架了？小夫妻婚前闹矛盾实属正常，但是不能拿身体安危开玩笑啊。
　　“快去，脑袋不想要了吗？”宇文瀞以吼道。
　　从前宇文瀞以在王府总是开心的，对他们这些下人侍卫都十分随和，如今被他这么一吼，吓得连滚带爬地去牵马。
　　宇文瀞以只身一人，冒着暴雨回了宫，一进旖兰殿更是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再次飙了出来。
　　血落在地板上，宇文瀞以这才发现，吐出的血隐隐发黑，他第一反应便是中毒了！
　　不可能中毒，宇文怆在时，他的所有吃食都银针验毒太监试菜后才入口，宇文怆死后便只留银针验毒，而且萧鸿影和自己同吃，对了，萧鸿影给他做的宵夜，他从来不验毒。
　　不可能！萧鸿影绝对不会用下毒这种手段对付自己。
　　“皇上！”守在殿里的林致一见宇文瀞以浑身湿透口吐鲜血，几乎吓破了胆，他跑到宇文瀞以身边，见地上发黑的血瞳孔骤缩，“您中毒了。”
　　宇文瀞以浑身剧痛，软着身子缓缓倒下，“宣陈晟，不要惊动旁人。”
　　皇帝暗卫亲自将陈晟接了进来，陈晟把脉后又刺破宇文瀞以指尖，只见他指尖的血都是乌黑的。
　　“朕中毒了吗？”虽然结果显而易见，但宇文瀞以还是期待着陈晟能说出个别的花样。
　　可陈晟凝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中毒呢？每一道菜都验过了，而且御膳房的人底子干净，怎会给人下毒的机会？”林致焦急道，“太医，皇上中的什么毒，可有解药？”
　　“大人莫慌，皇上中毒不深，能解，只不过毒在身体里多年，要想清除要吃着苦头。”陈晟说道。
　　“毒在体内多年？太医直说。”不过片刻，宇文瀞以面色便有些泛青，整个人透露有了一种衰败的迹象。
　　给皇帝投毒乃是大事，陈晟斟酌了一番还是直言道：“皇上中的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慢性毒药，而且沉积在体内已有五六年之久，下毒之人想必每日在您的饮食中投微量毒素，日积月累，毒素累积到一定数量，便会立即毒发身亡，下毒之人可谓心思歹毒，不过毒素并未到发作的剂量，只是刚刚皇帝急火攻心，将毒性勾了起来。”
　　五六年之久，除了宇文怆还能是谁。
　　“林致先前帮朕试菜，太医替他也把一下脉。”宇文瀞以虚弱地抬了抬手说道。
　　“先替皇上治疗，卑职日后再说。”林致看着宇文瀞以虚弱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原本陈晟眉头拧着，一听林致也中毒眉头倒舒展了许多，“也好，祛毒需要几味猛药，正好林首领可以替皇上试药。”
　　林致听了这话连忙将手腕送上，陈晟把了半天脉，又在林致几处大穴采了血，靠近心脏那几处穴位才有黑色毒血流出。
　　“林首领中毒尚浅，如今年轻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等有了年纪，便会体弱多病，甚至短寿，皇上，臣心里已有方子，林首领服用一个月后，您再开始用药，这一个月内，您切忌大喜大悲，臣给您开些止痛安神抑制毒性的药先吃着。”陈晟说道。
　　“好，毒多久能排尽？”宇文瀞以点点头，心口一阵绞痛，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林首领最快三个月，皇上已然毒发，少则半年，多则一年。”陈晟道。
　　他和林致都中了毒，那萧鸿影肯定也跑不了，等他们治好了，再找个由头哄骗萧鸿影把解药喝了吧。
　　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哄骗萧鸿影。
　　毒发虽不致命，但疼起来还不如死了，宇文瀞以痛的额头手臂青筋暴起，方才又淋了雨，眼下又烧了起来。
　　“朕中毒一事太医务必保密，对外只说朕得了疫病，禁止所有人探望，包括萧王爷。”宇文瀞以咳嗽道，“所有政务要紧的务必交由朕处理，其他的由七位丞相共同商榷，切记，不可让萧王爷自行决断！”
　　宇文瀞以强撑着精神吩咐完便昏了过去。
　　完了，帝后不合了！陈晟和林致面面相觑，一人满脸悲痛，一人脸上难掩欣喜。
　　可偏偏皇帝昏睡时梦里喊的全是萧鸿影的名字。
　　皇帝称病罢朝三日后，得疫病的消息才从宫里传出来，武皇帝后宫无妃子，都没个体己的人在身边伺候。
　　朝中大臣统共分为三党，一为帝党，便是皇帝的拥护者，二为萧党，便是只拥护萧鸿影，三则为帝后党，便是希望他二人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宇文瀞以倒下，萧鸿影不闻不问，一心扑在朝政上，朝中三党便快打起来了，帝党责备萧鸿影趁机揽权，萧党觉得王爷心系天下并无过错，帝后党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处在风暴中心的萧鸿影，不动如钟，那日在王府决裂，宇文瀞以心里难受，称病罢朝几日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每日也浑浑噩噩，全凭一口气吊着。
　　可宇文瀞以半个月没露面，萧鸿影心下越发不安了。
　　“王爷，您今日不去看看皇上吗？”这是这半个月以来，萧桐第十五次问他这句话。
　　萧桐何时这般啰嗦了，萧鸿影放下手里的书，“你知道什么事？说！”
　　这是萧鸿影第十二次问萧桐，萧桐一如既往地摇头。
　　宫里的那八位宫女在宇文瀞以称得了疫病的时候便被送出了旖兰殿，萧鸿影对宇文瀞以目前的情况一点也不知情，倒是萧桐明显心里藏着事。
　　“不说去刷马桶一年。”萧鸿影阴测测地威胁。
　　“皇上不让我说。”萧桐举手投降。
　　“刷两年。”
　　“那日皇上从静水阁一出来，就吐血了，他不让我们告诉您，自己冒着雨骑马回了宫，皇上这病估计是真的……”
　　萧桐话音未落萧鸿影便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混账东西，人都吐血了你今日才说，那么大的雨竟不给他安排马车！他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就滚茅房去住吧。”
　　萧鸿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路过萧桐身边气不过，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萧桐趔趄几步，不满地嘟囔，“这回知道着急了，皇上被您气走的时候已经下雨了，那时候您怎么不追出来？您那时候怎么就没心疼心疼他，兴冲冲只身一人来找您，结果受了一肚子气，我看那雨就是老天爷在替皇上鸣不平呢！”
　　萧桐的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那日是自己昏了头，盯着他吓到了他，还拿了虎符和珍珠让他选，这不明晃晃地戳他肺管子吗？他那人最是心软，抱在怀里哄一哄，他便开心了，总归没有几日好时候了。
　　萧鸿影咬着牙，往宫里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