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厌》绿茶茶香

19、借钱 本王若是再

　　转眼到了除夕，宇文瀞以像往年一样，清晨起个大早，到各宫拈香行礼，然后迎请各路神仙，中午宴请群臣时，宇文瀞以身边比往年多了一人。
　　萧鸿影坐到了他的左手侧，本该属于皇后的位置，虽然没有举行立后大典，但是朝野上下不是萧鸿影的心腹就是宇文瀞以的心腹，这两人政见出奇地一直，所以朝野上下竟一片祥和。
　　“萧皇后，为夫敬你一杯。”宇文瀞以朝左侧歪了歪身子，低声说。
　　萧鸿影勾起紧绷的嘴角，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惯会讨些嘴上便宜，今夜定要让你下不了地。”
　　“那今夜你要陪我守夜？”宇文瀞以小小地惊讶道。
　　他没做皇帝前，是期盼着过年的，那一日他不必读书，萧鸿影可以陪他一整天，可入了宫他便生怕过年，那一日规矩甚多，稍有不慎，便会留下诟病，而且那一日，宫里灯火通明，萧鸿影不会冒着被旁人发现的风险前来陪他，阖家欢乐的日子，他与萧鸿影各自被困在囚笼里。
　　“难不成你还有旁的想法？”萧鸿影反问。
　　“没有，你能陪我，我甚是开心。”宇文瀞以在桌下偷偷勾了勾萧鸿影的手指说。
　　皇帝和“皇后”二人琴瑟和鸣，席间不停地说着悄悄话，让宴席的气氛轻松了许多，不少大臣前来敬酒，萧鸿影见他喝的有着醉意便替他挡了。
　　“你瞧，吏部户部两位侍郎发间的白玉簪子那般华贵，我都没有。”宇文瀞以闷闷不乐道。
　　萧鸿影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何止簪子，腰间的玉佩，腰带上华贵的宝石哪一样不是价值千金，不过要数奢靡，估计两位侍郎全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及萧鸿影发冠上的古玉珍贵。
　　当年他的父亲给他留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而且在朝中独揽大权多年，他又亲自带人抄了宇文怆的家，他的身外之物已经多到无法计算，宇文瀞以大体都知道，萧鸿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感叹两位侍郎奢靡？
　　大周朝国库一直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苛待他，萧鸿影想了想，宇文瀞以平时里的确节俭，经常一碗面都能打发了。
　　萧鸿影没由来一阵心疼，“那簪子不值钱，明日我给你送一车，你每日换着玩。”
　　宇文瀞以看了一眼财大气粗的萧鸿影，“我哪里是觉得自己穿戴着寒酸，实在是突然想起国库空虚，前方将士未来三个月粮草还没有着落，昨日朝堂上，这两位金贵的侍郎力推增加赋税的政策，本朝赋税已经够重了。”宇文瀞以叹了口气道。
　　萧鸿影把玩着一枚金镶玉的扳指拧着眉道：“增加农民赋税本就不是上策，这事等过了年再商议。”
　　宇文瀞以说：“我方才看了两位侍郎金贵的模样，心里有了一绝妙的计策，定可在出正月前解决粮草一事，不过需要萧丞相以身作则，鼎力相助。”
　　“什么计策这般厉害，说来我听听。”萧鸿影问道。
　　宇文瀞以亲手给萧鸿影斟了一杯酒，又亲自喂给了他，“岂能让你白听了去，你得先应下我。”
　　宇文瀞以当众喂的酒有着醉人，他低垂的眉眼又是那般撩人，萧鸿影浑身一股燥热，鬼使神差地便应下了。
　　“借钱买粮草。”宇文瀞以说着朝后招了招手，林致连忙递上一份册子，“这名单上的官员都是曾经佩戴过超出自己俸禄的贵重饰品衣物的官员，王叔替朝廷向这些官员借钱买粮草，明日就去。”
　　萧鸿影：……
　　大正月上门借钱，这是什么馊主意？
　　萧鸿影刚想开口，宇文瀞以如削葱根般的手指便抵在了他的唇边，柔弱无骨的身体也贴了上来，“王叔莫急，侄儿都替您打算好了，大年初一上门，正是好时候啊，那些个金主都忙着供奉神仙宴请宾客，定然来不及装穷，对了，金主们八成避讳正月里往外支银子。”
　　“对，正月里不能借钱。”萧鸿影终于找了个话缝插了一句话。
　　“侄儿也帮您想好了。”宇文瀞以甜笑着往后一伸手，林致又递过来一张票子，“这张票子名为兵马票，中缝处盖印，一张便是一千两黄金，愿意借钱的金主们签字画押，从中缝处裁开，与朝廷各借一份，借期三年，三年后凭票子到国库支钱，利息比条例规定的借贷制还要高一成。”
　　萧鸿影看着花花绿绿的票子不敢接，他这是打着跟群臣借钱的名义，觊觎自己的钱财，不管是他放血，还是替朝廷借来钱，他都不亏，这算盘打的里外都响。
　　“王叔，这册子您也拿着，我朝向来都贪官污吏惩治严重，若真碰上一毛不拔的，你便将册子拿出来，看他们到底是要做解国家燃眉之急的忠臣还是朝中硕鼠。”宇文瀞以强行将册子塞进萧鸿影手里说。
　　萧鸿影死死握紧的拳头犹如他此时封闭的心。
　　“萧鸿影，这么多朝臣看着呢，你给我拿着，况且，你方才答应我了！”宇文瀞以咬着牙低声威胁道。
　　两人好似起了争执，众臣纷纷伸脖子好奇地看过来，萧鸿影抓起票子和册子塞进怀里，皮笑肉不笑道：“算盘竟然打到本王的头上，本王若是再被你迷惑一次，本王就不姓萧。”
　　那大抵是还会被宇文瀞以迷惑了。
　　“萧王爷劳苦功高，朕待天下百姓自己前方将士，敬王爷一杯！”宇文瀞以端起酒杯高声道。
　　底下不明所以的冤种们纷纷举杯附和，萧鸿影无奈摇头笑了笑，和宇文瀞以碰了杯，低声说道，“敬诡计多端的小皇帝。”
　　“权当你夸我了。”宇文瀞以笑着看他，眼睛里好似盛着满天星光。

　　萧鸿影借钱那几日心情不好，日日黑着一张脸，宇文瀞以自知理亏，什么事都顺着他，就连叫声都动听了几分，半个正月宇文瀞以几乎就没下过地，不过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出了正月，萧鸿影直接送了他一座金山。
　　金子换了粮草运往前线，宇文瀞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萧鸿影扶着弱柳扶风的宇文瀞以在他耳边轻声道，“本王那里还有些鹿肉，中午给你炖了，晚上我去找你。”
　　“不来了不来。”宇文瀞以如临大敌，连连后退，“林致护驾。”
　　“粮草还没走出二里地，皇上就着急卸磨杀驴，怪不得今年倒春寒这般冷，原是本王的心凉了。”萧鸿影幽怨道。
　　宇文瀞以：……
　　“我没有，你别瞎说，我真的好累，王叔放过我吧，让我休息几日。”宇文瀞以并未作假，他扶着林致的手臂才堪堪站定，两腿现在正在打着摆子。
　　宇文瀞以躲在林致身边，林致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整个人扬眉吐气起来，他看向萧鸿影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过来！”萧鸿影黑着脸朝宇文瀞以伸出手。
　　当着萧鸿影的面，躲到旁人身边，的确不妥，他犹豫着伸出手去握萧鸿影的手。
　　谁知林致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宇文瀞以面色，“王爷请节制，莫要忘了南朝齐明帝的前车之鉴。”
　　他本意便是讽刺萧鸿影，毕竟那位荒唐的皇帝是跟萧鸿影是本家，但他却忽略了宇文瀞以的脸面，虽然人人背后叫称萧鸿影为皇后，但被压在身下的是宇文瀞以，身体吃不消的也是宇文瀞以，他们二人不在乎谁上谁下，但这些事不该他一个奴才多嘴。
　　萧鸿影黑着脸，当胸一脚将他踢的倒飞了出去，然后将他踩在脚下，“今日本王便拔了你的舌头。”
　　宇文瀞以本不想替他开脱，拔了舌头他倒也清静，但是细想一下，与哑巴交流定然麻烦，便勾了勾萧鸿影的手说：“跟个不会说话的奴才置什么气，林致，去戒堂领三十军棍，罚半年俸禄，若再有下次，你自行了断就行了。”
　　宇文瀞以说完，和萧鸿影牵着手离开，林致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充满不甘。
　　“你那奴才越发古怪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患。”萧鸿影替宇文瀞以按摩道。
　　“其实这事也赖我，我在他面前编排你水性杨花，他在替我鸣不平呢。”宇文瀞以晃了晃身子，“揉揉腿，酸痛的很。”
　　萧鸿影往下挪了挪身子，替他按摩着大腿，“你不需要任何人为你鸣不平，你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宇文瀞以转过身，拉住萧鸿影的手，“我知道。”
　　“虽然这样很累，但是你会因此变得很强大，没有人能够伤害你。”萧鸿影说。
　　“我知道。”宇文瀞以轻轻笑了笑，他知道，萧鸿影不是他的依靠。
　　开了春边境第一封捷报便传了回来，战报里说，这场仗不必打个三五年，或许明年就可以凯旋。
　　这的确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宇文瀞以兴冲冲地拿着战报与萧鸿影分享喜悦，萧鸿影将那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说道：“太好了，这样我们的婚期就可以再近一些了。”
　　宇文瀞以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他才像丢了魂一般，喃喃道：“对啊，我们的婚期近了，要提前准备，你去旖兰殿里等着，我让绣娘来给我们量尺寸，我们的婚服要快些做了。”
　　萧鸿影倒是兴致勃勃，一遍遍地跟绣娘确认婚服的细节，宇文瀞以哭丧着脸，活像是在做丧服。
　　受罚痊愈的林致从外头进来，在宇文瀞以耳边耳语了一番，宇文瀞以才露出了一丝笑模样。
　　林致说，去南海的探子已经查到鲛人的踪迹了。
　　“跟着，务必抢到鲛珠。”宇文瀞以低声吩咐。
　　“是。”林致领了命就要退下。
　　“慢着，秘密招兵，人数不在多在精，最好能召集一些江湖游侠，服役两年便可领白银六十两。”宇文瀞以低声道。
　　“属下这就去办。”林致领了命便退下了。
　　“你们二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萧鸿影走过来问。
　　“我让林致去看看我的私房钱还有多少，怕聘礼寒酸了，让王爷嫌弃。”宇文瀞以点着他的胸口说。
　　“能与你成婚已是求之不得，哪敢要什么彩礼。”萧鸿影握着他的手，在唇边吻了吻道。
　　宇文瀞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