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信任 他不愿意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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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鸿影正在厨房里揉面，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发老人，混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萧鸿影手里的面团。
老人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落在粘了面粉的案板上。
“先生怎么出来了？”萧鸿影头也不回地问道。
“宇文氏最后一个活口在你房间？”那老人正是曾经的帝师，前朝齐太傅祁咏。
萧鸿影抬头看了一眼摇曳的烛火，并未作答，而是说道：“夜间寂静，先生移动暗门的声音怕是要被人听了去。”
“那又如何？”祁咏毫不在意道，“那小儿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你，兵权在你手里，诸多大臣拥护你，此时正是完成灭周复魏大好时机。”祁咏将一小包药放到萧鸿影手里。
萧鸿影猛地一颤，似是被那包药烫到了手心。
“那小儿从小长在你身边，成人后又与你是那般关系，我知道你对他有几分情谊，但是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莫要忘了为助你潜伏死去的忠臣，莫要忘了死在宇文氏手中的元氏满门，更重要的是，莫要忘了你也参与了谋杀他的父兄，他即是你的枕边人，那对你的所作所为肯定不会一无所知，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这药是前朝禁药，服下不过片刻就会毙命，发作快，不会有什么痛苦，而且就连尸首都会化作一滩血水。”
萧鸿影脸色煞白，嘴唇颤了颤说道：“尸体都会化作血水，怎会不痛苦？”
祁咏脸上闪过一丝谎言被拆穿的尴尬，“反正都是片刻的事，今夜殿下务必成事！”
“伐齐在即，此时若是内乱，定然动摇军心！”萧鸿影将掉落在案板上的毒药收起来，将一把细面洒入沸水中，他语气急促又坚定，像是说给祁咏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伐齐？兵权刚刚收回来，便急着伐齐？那宇文小儿明明就是咬准了你不会在前方打仗时对他出手，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出兵伐齐，拖延时间，你若迟迟不动手，他就会先下手为强了！”祁咏忿忿道，“难不成，你真的对他情深义重？”
兵权刚刚收回，军中不知还有多少甘愿追随宇文怆的将士，此时出兵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等个一年半载，整顿军队，齐国也不会壮大起来，可是若不把伐齐提上日程，他们两个人要面对的，就只有新仇旧怨和你死我活了。
他们都私心地想，那一日能再晚一些来。
“我知道了。”萧鸿影握紧手里的毒药说。
灶台里的火将干柴烧的噼啪作响，熊熊的火焰烤的萧鸿影脸颊有些发疼。
厨房白日里没有炖鸡汤，萧鸿影煎了两只荷包蛋，做了一大碗面。
花园假山又传来一声巨石移动的声音，不消片刻，萧鸿影便推门回来了。
宇文瀞以似是睡熟了，萧鸿影将面放到桌上，宇文瀞以听到声响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
“我还当你睡着了。”萧鸿影说道。
宇文瀞以揉揉眼睛，翻身下床，含糊不清地说：“迷瞪了一会儿，饿的睡不好。”
当他走到桌前，愣是被桌上那个比他头还大的大海碗给吓清醒了。
他的确是饿了，但萧鸿影也不能拿他当猪喂啊！
宇文瀞以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碗，一用力，愣是没端起来，他只好将碗拖到自己面前，筷子抄了抄面条，他突然发现碗沿上些许褐色的粉末。
宇文瀞以手指轻轻沾取一点，抬头看向萧鸿影，未看他眼睛时宇文瀞以还未觉得有什么，但萧鸿影眼里的一阵闪躲，让宇文瀞以心脏以及四肢百骸都爆发出一阵剧痛。
他想起方才假山移动的声音，原来萧鸿影是有了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自己顺了他的意，萧鸿影会怎样，他会阻拦自己吗？他会后悔吗？
宇文瀞以将粉末，一点点地送到自己嘴边。
“等……”萧鸿影果然出手制止。
宇文瀞以心头的阴霾迅速消散，原来萧鸿影还是舍不得他，他吸气一笑，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宇文瀞以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萧鸿影眼疾手快地将面拖到一边，这碗面才幸免于难。
“这是什么东西……啊啾……”宇文瀞以又连打了好几个，眼泪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花椒粉。”萧鸿影忍着笑说，“王婆儿媳从遥阳带来的，现在那里的人们习惯将花椒粒晒干磨成粉食用，香味更浓，而且不会吃到令人嘴麻的花椒。”
而那包毒药，早被萧鸿影扔进灶台里，一把过火烧了。
他不屑于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用在宇文瀞以身上，他不愿意辜负那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两朝斗争源于元氏德不配位，更是源于宇文氏狼子野心，两族没有无辜之人，除了宇文瀞以，他是政治斗争的受害者，他还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
“厨房灯火昏暗，许是我没有搅拌均匀。”萧鸿影拿起盘子里另一双筷子搅拌了几下，大口吃了起来，“没看到我拿了两双筷子吗？把面拖到自己面前，不打算让我吃？”
“黑灯瞎火的，我哪里看得清。”宇文瀞以没好气地说完，挤上前头，和萧鸿影争抢那碗面。
窗外寒风乍起，房内灯火昏暗，两人挤在一处，吃着同一碗面，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宇文瀞以全须全尾地从王府回来了皇宫，大军也按计划开拔，伐齐已是板上钉钉，错失杀死宇文瀞以的良机，祁咏气的在灵位前吐了血。
“殿下，老臣年岁已高，不知还有几日活头，或许明天我便会成为这案牍上第三十四个灵位，到时候没有人在殿下身边时时提醒，殿下岂不是要将仇恨抛诸脑后？”祁咏痛心道。
“灭门之仇元沚不敢忘。”萧鸿影跪在灵位前说道。
“不敢忘？”祁咏指着他怒声道，“你与仇人之子同吃同睡，宛如一对爱侣，你竟还敢说不敢忘，我看殿下早就忘了，只想和那惑人的妖孽双宿双飞，殿下你可知道外界都在怎么说您，人前萧王爷，人后萧皇后！大魏元氏的脸，被你丢尽了！”
萧鸿影紧紧握住拳头，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伐齐之战已是板上钉钉，大军凯旋之日，便是我与他决战之日。”
“你在你父亲灵位前立誓！”
“我发誓！”萧鸿影毫不犹豫起誓，“此仇不报，我元沚不得好死。”
“这仗一打，就得打个三五年。”祁咏感叹道，“你今日起，不可再与那人纠缠，免得你越陷越深，免得到时拖不了身，下不了了手。”
萧鸿影腾地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山下密室阴暗潮湿，终日不见阳光，长年生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有损心性，我已命人将后院收拾妥当，先生今日便搬过去吧。”
祁咏一听恼怒异常，“什么叫有损心性，老夫的心性坚定，一直没忘记肩上背负的使命。”
萧鸿影看着偏执得几乎癫狂的祁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抬手示意心腹前来替祁咏收拾东西。
“不可，万万不可，殿下，我若去后院，宇文小儿必定会发现，从而提防于你！”祁咏拦在侍卫面前。
“您方才也说了，他是我的枕边人，他何其聪慧，您的存在难道他不会察觉吗？”萧鸿影看着可怜又可悲的老人说道，“我既已立誓，便不会违背誓言，况且，您的晚年不该在这样的环境下渡过。”
“他……他既然早就知道……”祁咏喃喃道，他既然知道，为何还敢这般信任萧鸿影。
“瀞以为人坦荡，他不会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我，也绝不会将仇恨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您日后可在府中随意走动。”说完，萧鸿影便转身离去。
而他的一字一句，就像无数响亮的耳光打在祁咏脸上。
皇宫里的深秋并无萧瑟之景，簇拥绽放的菊与火红绚烂的枫给这座华美的宫殿凭添了异样艳丽的景色。
宇文瀞以站在一颗硕果累累的柿子树下，正摩拳擦掌地准备爬树，还未等他抬起腿，萧鸿影便在身后说：“皇上好兴致。”
宇文瀞以回头，只见清风朗月一般的人正现在他的身后。
“你今日怎么有空，南方水患可处理妥当？”宇文瀞以矫健的身子一翻，便爬上了树。
“已处理妥当，明年开春便重新开凿运河，将南方的水引入北方……小心！”萧鸿影被吓了一跳，连忙冲到树下，伸手小心接着，以防他摔下来，柿子树不高，倒是树枝很细，极容易被踩断。
“无妨，你们接着。”宇文瀞以摘下熟的发红的柿子，朝树下的宫女太监扔去。
一众十几岁出头的宫女太监丝毫不担心武皇帝的安危，叽叽喳喳地挤在树下争抢宇文瀞以扔下来的的柿子。
简直胡闹，萧鸿影刚想发作，但是看着宇文瀞以欣喜的模样，便无奈地放弃了。
“萧鸿影，接着。”宇文瀞以朝萧鸿影扔了一个红彤彤的柿子，然后飞身便萧鸿影扑了过来。
萧鸿影扔掉柿子，一把将宇文瀞以接到怀里。
“小心些！”萧鸿影拧着眉，多少有着恼火。
“瞧你紧张的模样，爬个树而已。”宇文瀞以看着掉在地上摔烂的柿子，撇了撇嘴道，“这树上果实都快熟烂了，来往的宫人看得流口水，却无人敢采，反正今日闲来无事，便摘了给他们打牙祭。”
“多谢皇上。”宫人们个个吃的香甜。
宇文瀞以成立暗卫，宫里消失了许多宫人，如今在他侍奉的都是一些半大孩子，虽然也是尽心尽力，但是一群人凑一起，玩心总是大了一些。
萧鸿影将此事记到了心里，隔了几日便精挑细选了八名宫人送进了皇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