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花》入几就克

23、风雨 我说过会保

　　等到夏秋和梁寒烟回到花园时，天色已近黄昏。

　　夏秋和梁寒烟并肩站在那株并蒂花前，静静地看了很久。

　　这株花从他们相识之初就开在这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无论风雨寒暑，始终不败。

　　两朵淡紫色的花苞紧紧相依，像在守护着什么秘密。

　　“它好像一直都没变过。”梁寒烟轻声说道。

　　夏秋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花瓣上方，没有触碰。

　　“它和我们一样。”夏秋说，“在等。”

　　等什么？

　　夏秋没有说，梁寒烟也没有问。

　　沉默在暮色中流淌。

　　风吹过废墟，带起几片枯叶，那株并蒂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忽然，一阵稍大的风卷过，吹得那两朵花苞摇摆得厉害。

　　夏秋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它们。

　　夏秋的指尖触碰到了花瓣。

　　就在那一瞬间，那两朵常年闭合的花苞，忽然绽放了。

　　它们开得那样突然，那样绚烂，仿佛积蓄了无数个日夜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淡紫色的花瓣层层舒展，在暮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与此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她们还不是夏秋和春冬，只是一株生长在荒野中的并蒂花。

　　两朵花苞紧紧相依，在风中摇曳，在雨中颤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人注意过它们。

　　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经过这里。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流浪了很久的孤儿。

　　他本该匆匆路过，继续他的漂泊，可他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那株并蒂花。

　　“真好看。”他轻声说。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们说话。

　　少年没有离开。

　　他在附近找了一处废弃的房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住了下来。

　　每天他都会来看这株花，给它浇水，为它挡风，跟它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你们晒到太阳了吗？”

　　“下雨了，我给你们搭个小棚子吧，别淋坏了。”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两朵即将诞生灵智的花，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它们，想要照顾它们。

　　春冬和夏秋那时还没有意识，但她们能感觉到，有一个人，一直在她们的身边。

　　后来，她们渐渐有了感知。

　　她们能“看”到他每天清晨走来，“听”到他絮絮叨叨地说话，“感受”到他温柔的动作。

　　有一天，少年又来了。

　　他坐在花旁，望着远方，忽然说。

　　“我叫梁寒烟。”

　　“我是个孤儿，从出生起就一个人到处流浪，没有人要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

　　梁寒烟低下头，看着那两朵紧紧相依的花。

　　“可是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我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你们也是两个人，对吧？一直在一起，真好。”

　　那是她们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的名字。

　　梁寒烟。

　　她们记住这个名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寒烟依旧每天来看她们，和她们说话。

　　他在附近开了一小块地，种了些简单的作物，勉强糊口。

　　虽然生活艰难，但他脸上总带着笑。

　　“有我在，”梁寒烟常常说，“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不管刮风下雨，都别怕。”

　　她们想回应他，可她们还不会说话。

　　直到那一天。

　　一群人来了。

　　他们骑着快马，穿着华服，一看就是有势力的人。

　　为首的那人盯着那株并蒂花，眼睛亮得吓人。

　　“就是它。”他说，“这花的灵气，隔着十里都能感觉到，挖走，带回府里。”

　　梁寒烟冲了出来，挡在花前。

　　“不行。”他张开双臂，瘦小的身体颤抖着，却没有后退一步，“这是这是我的花。”

　　“你的？”那人笑了，“一个野小子，也配拥有这种灵物？滚开！”

　　梁寒烟没有滚开。

　　他死死地护着那株并蒂花，任凭那些人拳打脚踢，任凭鲜血从嘴角流下，始终不肯松手。

　　“我说过……”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会保护你们的……不管如何……”

　　刀光闪过。

　　梁寒烟倒了下去。

　　他的手还伸着，指尖几乎触碰到那两朵花苞。

　　鲜血染红了土地，也染红了花的根部。

　　那些人开始争抢那株并蒂花，互相撕打，刀剑相向。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血和梁寒烟的血混在一起，渗透进泥土，渗透进花的根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梁寒烟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那两朵花。

　　他的眼睛还很清澈，还带着笑。

　　“别怕……”梁寒烟无声地说，“我……保护你们了……”

　　然后梁寒烟闭上了眼睛。

　　那些人也在混战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一个人咽气时，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株并蒂花，满是贪婪和不甘。

　　荒野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

　　那些流进土里的血，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生命，那些最后的善意与恶意，全部被并蒂花的根系吸收。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两朵花苞缓缓绽放，两道光芒从中升起。光芒中，两个少女的身影渐渐成形。

　　一个眼中含着泪，满心都是那个少年最后的笑容。

　　一个眼中燃着火，满心都是那些人死前的贪婪与疯狂。

　　善念与恶念，从此分道扬镳。

　　…………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夏秋站在花园里，脸上满是泪痕。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梁寒烟。

　　梁寒烟的眼眶也红了，正呆呆地看着那株盛开的并蒂花。

　　“原来……”梁寒烟的声音沙哑，“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夏秋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守护她们的人。

　　梁寒烟只是一个喜欢花的孤儿，却因为那一点善意，守了她们一辈子，又守了她们两辈子。

　　“梁寒烟……”

　　梁寒烟转过头，对上夏秋的目光。

　　他扯出一个笑容，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说过会保护你们的，”梁寒烟轻声说，“不管如何。”

　　夏秋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漫长的岁月，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挡在花前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个无声的“别怕”。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她们的守护者。

　　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了。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那株盛开的并蒂花。

　　两朵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回应什么，像在诉说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夏秋走上前，轻轻抱住梁寒烟。

　　“谢谢你。”夏秋把脸埋在梁寒烟的肩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们。”

　　梁寒烟抱住夏秋，下巴抵在她发顶。

　　“傻瓜，”梁寒烟说，“你们就是我要保护的人啊。”

　　暮色四合，花园里一片宁静。

　　那株并蒂花静静地开着，两朵花紧紧相依。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荒野里的少年，用生命守护着它们。

　　就像现在，他们依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