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分别 纵使我们身 ...
-
并蒂花绽放的那一夜过后,夏秋和梁寒烟在花园里坐了整整一晚。
他们聊了很多,她们坐在一起聊那个遥远的、为他们挡在刀前的少年,聊那些年独自流浪的孤独,聊后来一次次的相遇与守护。
月光从废墟的缝隙洒下,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那株终于盛开的并蒂花上。
天亮的时候,夏秋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梁寒烟,我该回去了。”夏秋说道。
梁寒烟看着夏秋,并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的家里人已经起了疑心,”夏秋的声音很平静,一如往常,“天眼装上了,密码换新了,我每次出来都要冒更大的风险,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地偷跑,不如。”
夏秋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从未出去过。”
梁寒烟微微皱眉:“你是说?”
“我要假装出逃。”夏秋说道,“故意让他们抓住,把我重新关回去。”
梁寒烟沉默了一瞬。
梁寒烟知道夏秋说得很对。
自从上次夏秋兄弟姐妹来访之后,夏家的戒备明显加强了。
天眼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夏秋的院落,屏障密码每隔几天就更换一次,甚至有人在暗中跟踪她的行踪。
虽然夏秋有影身和隐身衣,但每一次进出都在走钢丝。
迟早有一天,夏秋会暴露。
与其被动被发现,不如主动演一场戏。
梁寒烟的声音有些涩:“可是…可是,你要回去过那种日子?”
那种日子,每天除了杀戮,还是杀戮,没有一点人性。
冰冷的训练场,无尽的敌人,没有温度的刀刃,没有尽头的黑暗。
那是夏秋十四年的人生,也是她好不容易才逃离的牢笼。
就要这么轻易的回去。
夏秋看着梁寒烟,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种日子,我过了十四年。”夏秋说道,“再多过几年,也没什么不同。”
夏秋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梁寒烟的手。
“而且,我早就不是从前的我了。”
梁寒烟看着夏秋。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不再空洞。
那里有光,有信念,有对未来的期盼。
那是梁寒烟带给夏秋的,也是夏秋自己找回来的。
杨寒烟握紧夏秋的手。
“好。”梁寒烟道,“我听你的。”
…………
三天后,夏秋假装出逃了。
夏秋故意选了一个巡逻交替的间隙,故意露出了一点破绽,故意让天眼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当警报响起的那一刹那,夏秋站在院落边缘,看着四面涌来的家族护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夏秋被押回了那间她从小长到大的屋子。
院内门窗加固,封印加强,连夏秋训练场的课程都增加了三倍。
母亲甚至亲自来看了夏秋一次,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我以为你学乖了。”母亲说,“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听话。”
夏秋低着头,不说话。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这道门一步。”母亲转身离开,“每天的杀戮任务翻倍,你要是敢再跑。”
母亲的话没说完,但夏秋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无所谓,夏秋早就不是那个会被威胁吓住的小女孩了。
…………
梁家的氛围则完全不同。
梁寒烟的父母本就不怎么管他。
只要梁寒烟完成每天的杀戮目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们甚至觉得,让儿子多出去历练历练,对以后的神选有好处。
所以梁寒烟依旧可以每天出门。
只是梁寒烟不再常去花园了,那里离夏家太近,容易引人怀疑。
梁寒烟去了更远的地方,按照卜午给的路线,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走,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问。
“你好,你想拯救这个世界吗?”
“光明会来的,你相信吗?”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心里有那点火,这就够了。”
听到这些话的众人们,有人惊恐地躲开,有人麻木地转身,但也有人眼中会闪过一瞬的光。
梁寒烟把那些光都记在了心里。
…………
夏秋被关在家族的那些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每天清晨被叫醒,投入训练场,面对一波又一波投放进来的敌人。
挥刀,斩杀,血流成河。
中午休息片刻,下午继续,直到最后一滴力气耗尽。
和从前的日子一模一样,仿佛从未变过。
但又有些不同。
从前夏秋挥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空的。
杀人就是杀人,完成任务就是完成任务,不需要想任何东西。
现在夏秋挥刀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很多东西,比如那株盛开的并蒂花,又比如那条地下长廊的壁画,那个叫凌晨的人留下的秘文,花朝说的“光明一定会到来”,卜午乘着飞行器远去的背影。
还有梁寒烟。
他的笑,他的话,他给她戴上的那个花环。
刀光闪过,又一个敌人倒下。
夏秋看着刀刃上滑落的血珠,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弯了一下。
她在笑。
这要是被外面那些监控的人看到,一定会以为夏秋疯了。
被困在牢笼里,每天重复杀戮,有什么好笑的?
可只有夏秋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虽然夏秋的身体被困在了这座囚牢里,但他的心早就飞出去了。
…………
夜里,夏秋心口的印记微微发热。
“今天怎么样?” 梁寒烟的声音传来。
夏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用意念回复:“老样子,杀了三十七个,你呢?”
“我今天去了一个挺远的镇子,” 梁寒烟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遇到一个老太太,她说她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有人来问这个问题了。”
夏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怎么说?”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人问过她同样的话,那个人叫凌晨。”
夏秋睁开双眼。
凌晨。
那个曾经留下秘文的人,那个走遍世界寻找真相的人,那个说“追寻光明是我毕生追求,即便再死也不惜”的人。
原来她也曾这样,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问过,像他们这么傻的问题。
“她让我转告你,” 梁寒烟的声音变得柔软,“她说,她会一直等着,等到光明真的来的那一天。”
夏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
“好。” 夏秋回复,“告诉她,会的。”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夏秋在家族里扮演一个“被关住的不听话继承人”,每天杀戮,沉默,面无表情。
夏秋演得很好,好到那些监视她的人都渐渐放松了警惕,看吧,她果然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只有夏秋自己知道,她的心每天都会飞出去一次,飞到那个正在远方奔走的人身边。
梁寒烟走的地方越来越多,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但每一次,只要有人眼中亮起那一点光,梁寒烟就会记录下来,告诉夏秋。
那些光很微弱,但他们却在慢慢汇聚。
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正在慢慢靠近。
…………
这天夜里,夏秋照常靠在床头,等梁寒烟的消息。
突然夏秋感觉到她胸口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热。
“夏秋。”
“嗯。”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今天梁寒烟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情绪,“他说他认识你。”
夏秋愣了一下,才慢慢问道。
“谁。”
“他说他叫蒲伊。”
夏秋猛的坐直了身体。
蒲伊。
那个守护观星台的老人,那个教梁寒烟知识的人,那个说“我希望世界回归伊始”的人。
“那他,她还好吗。”
“他很好。” 梁寒烟说道,“他说他一直在等,等我们准备好的一天。”
“他还说。” 梁寒烟顿了顿,才缓缓说道,“他说,他知道你现在被困着,但他让你别急,光明不是一天就能到来的,但一定会来。”
夏秋的眼眶微微发热。
夏秋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守护了一辈子的观星台,想起他说“伊始的伊,我希望世界回归伊始”时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
原来他也一直在等。
等光明重新降临。
等世界秩序恢复。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
“梁寒烟。”
“嗯?”
“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好。”
…………
窗外的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夏秋的床头。
夏秋伸出手,让那缕月光落在她的掌心处。
从前的夏秋,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月光也好,阳光也好,对她来说只是天亮和天黑的区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夏秋看着掌心的光,忽然想起梁寒烟很久以前说过的那句话。
“纵使我们身处黑暗,也不要忘了追寻光明。”
夏秋握紧拳头,把那缕光握在掌心中。
虽然她和梁寒烟暂时分开了,一个被困在牢笼里,一个奔走四方。
但他们的心从未分开过。
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为之努力。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一天,所有的光汇聚在一起,照亮这片黑暗了太久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