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花》入几就克

22、思想 光明会到来

　　夏秋和梁寒烟自从唤醒记忆、联络上卜午之后，她们的生活渐渐步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他们依旧每日完成家族的课程，依旧在花园里相聚，依旧探索那些未被踏足的废墟角落。

　　但他们的心中，多了一份笃定，也多了一份牵挂。

　　那些散落世界各地的人，那些被印记选中的守护者，他们传播的思想，到底怎么样了？

　　“我想去看看。”这天，夏秋忽然说道。

　　梁寒烟抬起头：“看什么？”

　　“看看他们的思想，传播得怎么样了。”夏秋望向远方，“卜午说他在世界各地宣传，凌晨留下了秘文，蒲伊守护着知识，占春和花朝也在各自的角落等待着，我想知道，那些普通人他们听到了吗？他们相信吗？”

　　梁寒烟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那就去看看。”梁寒烟说。

　　…………

　　说是“出一趟远门”，其实不太准确。

　　距离确实很远，远到跨越整片大洋，到达另一片大陆。

　　但对于拥有飞行器的夏秋和梁寒烟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夏秋点开手环，液态金属延展成形，化作一架足以容纳两人的流线型飞行器。

　　梁寒烟熟练地坐上去，夏秋紧随其后。

　　“坐稳了。”

　　飞行器腾空而起，穿过灰蒙蒙的云层，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他们居住的大陆截然不同，但同样布满岁月的痕迹和战火的疮痍。

　　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各异，行色匆匆。

　　全球文字统一，这是春冬统治时期为数不多“有用”的规定。

　　所以夏秋不必担心语言不通。

　　夏秋和梁寒烟走在街上，看着那些麻木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想过反抗？有多少人渴望改变？又有多少人，已经完全习惯了黑暗，忘记了光明曾经存在过？

　　“我们该怎么问？”梁寒烟挠了挠头，“总不能随便拉住一个人就问‘你想拯救世界吗’吧？”

　　夏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那就试试。”

　　夏秋走向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拦住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好，你想拯救世界吗？让世界恢复秩序。”

　　话一出口，夏秋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

　　她偏过头，小声对梁寒烟说：“梁寒烟，我们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傻？”

　　梁寒烟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被拦住的中年男子先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眼神清冷但面容姣好的少女，一个眉目温和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

　　他们穿着不像普通人，气质也不像普通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皱着眉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夏秋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们只是在问你想不想拯救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重回秩序。”她说，“我们没让你做。因为我们自己会完成。”

　　男子愣住了。

　　他的眉头缓缓松开，眼中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困惑，怀疑，还有一丝被深埋已久的、几乎要遗忘的东西。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梁寒烟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他。

　　“真的。”梁寒烟说，“所以你想不想？”

　　男子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是一双劳作的手，一双从未握过刀的手，一双在这乱世中只能用来谋生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

　　“当然想。”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当然想啊，这世上有不想呢？”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

　　“你们是一个组织吗？”他问，“我最近也遇到了不少同样问我这句话的人。有的在街角，有的在集市，有的甚至在我家门口等着。他们都问同样的问题，‘你想拯救世界吗？’”

　　夏秋和梁寒烟对视一眼。

　　看来卜午他们的宣传，确实已经铺开了。

　　“我们是不是组织，你不需要在意。”夏秋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一群为了人类理想而奋斗前进的逆行者罢了。”

　　逆行者。

　　男子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渐渐有了光。

　　“那你们要我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我可以做什么吗？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但如果有我能做的事。”

　　夏秋摇了摇头。

　　“不必了。”夏秋说，“你有这个心，就已经很好了。”

　　夏秋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帮我们宣传一下，也没事，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只要遇到愿意听的人，就告诉他们，光明会来的。”

　　男子看着夏秋，看着这个明明年纪不大、眼神却深得像海一样的少女。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夏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光明一定会到来的。”夏秋说，声音轻却坚定，“我保证。”

　　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是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真心的笑容。

　　“我信你。”他说。

　　…………

　　离开那条街道后，夏秋和梁寒烟又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问过街边卖菜的老妇人，问过废墟中玩耍的孩童，问过正在劳作的壮年男子，问过坐在门口发呆的老人。

　　得到的回答各不相同。

　　有人惊恐地躲开，以为他们是疯子。有人冷漠地转身，说“不关我事”。

　　有人麻木地看着他们，像看两个笑话。

　　但也有很多人，在听到那个问题后，眼中会闪过一瞬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像将熄的余烬。

　　但它确实存在。

　　“当然想啊，有谁不想呢？”

　　“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需要我做什么？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光明，真的会来吗？”

　　夏秋一一回答他们。

　　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会做到的。

　　会的。

　　光明一定会来。

　　…………

　　日落时分，夏秋和梁寒烟站在一座山丘上，俯瞰着脚下的城镇。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给这片灰暗的土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怎么样？”梁寒烟问。

　　夏秋望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比我想象的好。”夏秋道说，“我原本以为，大多数人已经彻底麻木了，可是。”

　　夏秋顿了顿：“还是有很多人，心里藏着那点火。”

　　梁寒烟点点头。

　　“是啊，那点火很小，被压得很深，但它还在。”梁寒烟看向夏秋，“只要还在，就有可能。”

　　夏秋侧过头，看着梁寒烟。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温暖，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梁寒烟。”

　　“嗯？”

　　“谢谢你。”

　　梁寒烟笑了笑：“谢什么？”

　　夏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继续望向远方。

　　谢谢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

　　谢谢你陪着我走过这些路。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是这样好的生物。

　　风从山丘上吹过，带起夏秋的发丝。

　　远处，城镇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那些微弱的、摇曳的、却固执地亮着的光，像无数颗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夏秋看着那些光，忽然笑了。

　　“走吧。”夏秋说，“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梁寒烟握住夏秋的手。

　　“好。”

　　飞行器再次升空，向着远方驶去。

　　身后，那些微弱的灯火依旧亮着。

　　等待着，有一天，变成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