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花》入几就克

20、卜午 我卜午生来

　　记忆苏醒之后，世界在夏秋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那些曾经模糊的、似曾相识的面孔，如今都有了清晰的轮廓和故事。

　　蒲伊、凌晨、占春、花朝……还有眼前这位。

　　“走吧，”夏秋看向梁寒烟，“我们去找卜午。”

　　“卜午？”梁寒烟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记忆的光芒，“正午时分占卜台？”

　　夏秋点点头。

　　夏秋和梁寒烟穿过废墟，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和陌生的角落，最终来到城市深处的一座古占卜台前。

　　这里早已坍塌成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破碎的石雕散落一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然而，在废墟的最中央，那座古老的占卜台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石台之上，一位少年轻轻坐着。

　　他仰头望着天空，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在废墟之中，而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洒下，正好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到动静，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超脱世俗的通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走来的两人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夏秋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卜午，好久不见了。”

　　少年从石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意更深了一些。

　　“夏秋，”卜午说，“好久不见。”

　　卜午的目光转向梁寒烟，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梁寒烟，你也是，没想到直到现在，你还跟在夏秋身边。”

　　梁寒烟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样温暖。

　　“嗯，是好久不见了。”梁寒烟说，“我是夏秋的引路人和守护者，自然得跟在她身边。”

　　卜午看着他们俩，眼中浮现出回忆的光芒。

　　“我们几个人，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卜午的声音轻缓下来，“记得我们上次相聚，还是在三十六年前。”

　　夏秋和梁寒烟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第一次遇到你，夏秋。”卜午看向她，“你告诉我你的故事，告诉我你和春冬的事，告诉我这个世界本可以不一样，我听了之后，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说，我想帮你，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好。”

　　卜午笑了笑，有些自嘲，又有些怀念。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你们。时光荏苒，一转眼就到了现在。”

　　“稀里糊涂？”梁寒烟挑眉，“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是天命所归，我卜午生来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刻’。”

　　卜午咳了一声，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那时候年轻，说话夸张了点。”

　　夏秋嘴角微微弯起。

　　“是啊，我们好久都没聚过了。”梁寒烟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深远，“蒲伊、凌晨、占春、花朝……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身处各地，任务完成得如何了？”

　　卜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猜想，应该完成得不错。”

　　卜午看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见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同伴。

　　“我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即便有些人什么都记不起来，也不会忘记去寻找光明、拯救世界的方法。”卜午顿了顿，“那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抹不掉的。”

　　梁寒烟点点头。

　　“我们都要努力。”卜午回过头，看着他们，眼神认真，“一起加油吧！希望这一次之后，世界能重现光明，恢复秩序。”

　　梁寒烟笑了笑：“是啊，如果成功了，我希望我们还能再聚上一聚。”

　　“当然可以。”夏秋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定会的，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卜午看着夏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了，说正事吧。”卜午敛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实话实说，春冬的危害，对人们的影响很大。”

　　夏秋和梁寒烟静静听着。

　　“大部分人心中，受她的恐惧影响，已经形成了非常固执的思维。”卜午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觉得杀戮是常态，觉得强者为尊是天理，觉得那些想改变的人都是疯子，这种思维根深蒂固，很难改变。”

　　卜午顿了顿。

　　“但也有少数人，他们不喜欢现在的世界，想要改变，我这些年走遍了世界各地，四处宣传那种‘可以不一样’的思想，绝大多数人听了之后，其实是愿意尝试改变的。”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卜午看向夏秋，目光郑重，“之后我还会继续往返世界各地，继续宣传，接下来的一切。”

　　卜午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说。

　　“就靠你了，夏秋。”

　　夏秋迎着卜午的目光，没有躲避。

　　“以神之名开始杀戮统治的世界，”卜午说道，“那就以神之名，安定秩序，结束这一切吧。”

　　夏秋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夏秋说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夏秋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就等四年后，我登上神位之时，再开始吧。”

　　四年后。

　　那时候夏秋正好满十八岁，神选正式开始。

　　夏秋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登上神位，来统治这个世界。

　　如果现在谋权篡位，强行改变规则，人们是不会信服的。

　　他们只会觉得又来了一个“春冬”，只会更加恐惧，更加抗拒。

　　要登上神位，就得靠实力登上。

　　要让人们相信改变是可能的，就得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在神选中杀出重围的“神”，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而且，时间也还没到。

　　计划才刚刚开始执行，才刚刚走上正轨。

　　卜午的宣传也还没有完成，绝大多数人依旧维持着现状，他们的思维已经僵化了太久，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被恐惧冰封的心，慢慢暖过来。

　　好在，春冬答应过她了。

　　不会再出现，不会再阻碍他们。

　　一切计划都在稳步进行。

　　他们不用再那么慌张了。

　　卜午看着夏秋，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走了，各位。”卜午挥了挥手，向两人道别，“下次再见吧，我要去世界各地宣传了。”

　　卜午踏上飞行器，身形缓缓升空。

　　夏秋和梁寒烟仰起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再见。”夏秋说。

　　“再见。”梁寒烟也说。

　　卜午的身影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里。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起几片枯叶。

　　夏秋和梁寒烟并肩站着，望着卜午离去的方向。

　　“走吧。”梁寒烟握住夏秋的手。

　　夏秋点点头。

　　他们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古老的占卜台静静伫立，等待着下一个正午的到来。

　　…………

　　远处，云层之上。

　　卜午乘着飞行器，掠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他的目光落向下方的世界，那些麻木行走的人群，那些在杀戮中挣扎的蝼蚁。

　　“等着吧。”卜午轻声说道，“很快了。”

　　飞行器划破长空，向远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