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花》入几就克

19、诞识 真是个好时

　　夏秋自从知晓了前世种种，她心中那些零星的、模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成了完整的画卷。

　　夏秋记起了那片悬崖，记起了那朵并蒂花，记起了那个和她手牵手看云的姐姐。

　　也记起了那个二十岁的青年。

　　那时梁寒烟站在刚刚复苏的废墟上，满身尘土，眼神却清澈如洗。

　　夏秋从天际坠落，落在离梁寒烟不远的地方。

　　梁寒烟跑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夏秋。

　　“你……你还好吗？”

　　那是夏秋第一次见到梁寒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秋靠在花园的石台边，闭着眼睛，任由那些被尘封的画面一一浮现。

　　夏秋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年轻人。

　　夏秋也看见自己抬起手，在他心口留下印记。

　　夏秋看见自己告诉他一切，并蒂花，春冬，善恶，复活，沉睡。

　　然后夏秋看见自己问了一句话。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还要问这种问题。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二月十八。”

　　夏秋笑了。

　　那时候的她，虽然虚弱得快要消散，却还是笑了。

　　“真是个好时节呢。”

　　年轻人看着夏秋，忽然也笑了。

　　他说：“你的生日也不错。”

　　“是吗？”夏秋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呢，因为那是我和姐姐一起诞生的日子。”

　　三月三。

　　那是她和春冬真正拥有灵识的日子。

　　从那天起，她们不再是两朵无知无觉的花，而是两个会笑会哭、会牵手看云的女孩。

　　从那天起，她们开始吸收人间的善恶，开始走向截然不同的两端。

　　但从那天起，她们也永远记住了彼此，记住了那个在悬崖边上，一起迎接第一缕阳光的清晨。

　　夏秋睁开眼睛。

　　梁寒烟正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想起来了？”梁寒烟问。

　　夏秋点点头。

　　“二月十八。”夏秋轻声说，“你的生日。”

　　梁寒烟笑了：“你还记得。”

　　“你告诉过我。”夏秋看着梁寒烟，“在我快要沉睡的时候，我问了你，你回答了。”

　　梁寒烟的目光变得柔软。

　　那些记忆，他也记得。

　　虽然转世让他忘记了太多事情，但那个画面，那句话，一直深深刻在他心底某个角落。

　　“那时候你都快消散了，”梁寒烟说，“还惦记着问我生日。”

　　夏秋微微弯了弯唇角。

　　“因为很重要。”夏秋说，“每一个人的生日，都很重要。”

　　夏秋顿了顿，目光越过梁寒烟，落在那株并蒂花上。

　　“三月三，是我和春冬一起诞生的日子。”夏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天清晨，阳光照在悬崖上，我们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彼此，她对我笑，说：‘你好呀，我叫春冬。’我说：‘你好呀，我叫夏秋。’”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只知道我们有彼此。”

　　梁寒烟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

　　“后来我们吸收了人间的善恶念，走上了不同的路。”夏秋的目光微微黯淡，“她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怨过她，恨过她，也想过放弃她。”

　　“可是每次想到三月三那天，想到她对我笑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永远不能放弃她。”

　　夏秋转过头，看着梁寒烟。

　　“就像你，梁寒烟，你等了我那么久，守了我那么久，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梁寒烟摇摇头。

　　“不是我等你，”梁寒烟说道，“是你让我等你的。”

　　夏秋愣了一下。

　　梁寒烟笑了，笑容温暖如昔：“你在每个人心里留下印记，不是为了让谁为你付出，而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方向，你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被拯救，光明一定会来，你让我们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梁寒烟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发间的花瓣。

　　“所以不用谢我。该谢的，是我们。”

　　夏秋看着梁寒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夏秋轻轻笑了。

　　那是她笑得最柔软的一次。

　　“二月十八，”夏秋说，“真是个好时节呢。”

　　梁寒烟也笑了。

　　“三月三，”梁寒烟说，“也是好时节。”

　　花园里很安静。

　　阳光从废墟的缝隙洒落，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那株静静绽放的并蒂花上。

　　两朵花苞，紧紧相依。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悬崖边上，那两个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彼此的少女。

　　远处，似乎有风吹来。

　　带着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