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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随后的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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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我才深刻的知道自己捅的篓子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从老默跟我讲不清但我理清楚的原由中,我明白这次离开被并不乐观的局势牵制住了。我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等你,所以在等待你为我彻底安排好退路的空闲期,我在老默找的藏身之所开启了度日如年的苟活时光。
这里不知道是京海哪个犄角旮旯的臭水沟,河水污浊,蚊蝇乱飞。平日里也见不到有多少捕鱼人会开了这里的船出去捕鱼。而我和老默就躲在那一排排无人在意的捕鱼船上。才开始几天,我会受不了船里船外合起伙来刺激我鼻腔和胃部的臭气,晚上睡觉也经常被蚊虫扰得难以入眠,我索性裹了破布毯子一屁股坐到外面的船板上。老默向来话少,每当见我这样,他只是拉紧自己身上的毯子,翻个身继续睡。而我却不知道在跟谁制气,便会刻意的一坐到天亮。可每当看着河道远处宽阔的水域在望不到尽头的水天一色间,如墨的天空渐渐亮出它的鱼肚白,转而又从白雾朦胧里升起如火的朝阳时,刹那间内心竟会被照耀得特别通透。接着下意识里便会想到你,这样的景色真想让你看见,让你和我一起看见。
再往后的几天,也就住习惯了。但落下了晚上失眠的毛病,不过不碍事,冗长的白天能让我睡个够。可渐渐地,没有你音讯的苟活时光让我变得过于暴躁。心情郁结我就摔东西,船里能摔的都摔了,最后只剩下那床破毯子,我就按着毯子砸,一拳一拳,毯子没内芯,实际上我一直都砸着船板。疼,当然疼,砸完了看着握拳的关节破皮、红肿、流血,但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舒坦。而老默从来不搭理我,我想只要我不自杀、不做出破坏你计划的行为,可能我把自己手指头剁几个下来当弹珠玩,他都不会干涉。
这一天,我不知道是星期几,也不知道是多少号,但知道老默是算着时间的,因为他身上有用来和你联系的唯一一部手机。在我和他之间,只有他清楚的知道“今夕是何年”。
我曾用蹩脚的理由向老默要过手机,但自打他带我躲藏在渔船上后,就一直贴身携带着手机,我也从来没有触碰的机会,更别提说动他借我用一用。我知道,这也是你交代老默务必做到的事情。你是担心我拿到手机后主动联系你吗?你是担心因为我的主动而使得我们暴露并导致你计划好的一切都付诸东流吗?
可想念如何安置?在我灵魂中冲撞着的对你的想念是无法同我的身体这般被轻易安置的。它们已经开始溢满这臭水沟般的河道,甚至能融入河流掀起一场万劫不复的洪灾,而那一切都只是我为了向你而去。
这一天,正好是老默固定天数里要去附近小镇为我们增补物资的日子,我在船上叫住了刚走出没多远的他。
“诶,老默!给我带点酒呗。”
老默止住步伐,半侧身的转向我,他的视线被压低的帽檐微微挡住。但我能看出他在打量我,同时也在快速的分析我的用意。但也就短暂的一瞬,他便对我昂了昂头,大声回道:“喝酒误事!”
就这一句话轻松粉碎了我的小计谋。所以那晚我没有如愿以偿的用酒灌醉老默,也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剧情在醉得不省人事的老默身上轻松获取手机,也没有成功编辑出一条“哥,我想你了”的短信。基于这些“没有”,那晚你的手机也没有得到我的主动联系。
真的很无趣,我几乎是为了打发时间般的开始在这艘船上翻翻看看。虽说前不久这里才因为我的乱发脾气而被迫“清仓”,但有一处地方还是让我有着不敢造次之心。那是船上的神龛,我想每艘捕鱼船上都设有这个吧?老墨倒是经常在那里跪拜,不知道他在求些什么。哥,你说我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佛祖还愿意保佑我吗?
我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手指触摸着供桌上点燃的红烛,一点一点,游移而上,接着我将手掌摊开举在红色火苗的上方缓缓晃动着。烧灼感带来的刺痛让我清醒了不少,而霎时间从心底绽放的欢愉让我想到了你曾在我脸上落下的巴掌。每一次的抽打是如此的火热而温暖,你不知道,那痛楚越强烈,我对你狂热的爱恋将会越磅礴。你呢?哥。
我回过神收回手,摆弄了几下老墨放在神像前的贡品,之后便注意到供桌最角落的地方搁着的一个小盒子。我将它拿在手中观察,盒子并不精致,甚至盒盖和盒身都无法完全闭合,但正因为无法合拢而露出的缝隙,让我注意到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那是两块弯月形状的木头片,通体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我又惊奇又兴奋的将它们取出,如获至宝般捧在了手中。
看到它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什么,我认得,我当然认得。心脏莫名的开始狂跳,这是一副杯铰。不,在这一刻它们是佛祖的指引,是我的命运,是未来的预兆。
“老墨,你怎么不告诉我有这玩意儿?”我有些激动的举起杯铰,向身后的老墨展示。
“这东西有用?”他刚泡好泡面,端了来正准备吃。看我转身向他举着两块木头片,丝毫没有感兴趣的神色。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朝他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什么都看,民间习俗、玄学命理也在那时抱着看趣闻的态度粗略的读过。但谁又料想到我高启盛在今天会庆幸自己看过、学懂了一些呢?是的,此刻我把内心所望寄予了玄学。但似乎走到如今这一步,依靠玄学的力量又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我没有犹豫,开始了掷茭。我拿着杯铰在神龛前转了三圈,而后面向神龛跪了下去。要知道,我从小到大对求神拜佛的跪拜都是嗤之以鼻的,因为我觉得能让我下跪的人,这辈子只有哥哥。哥哥是我的天地,是我的神佛。可这一刻我却为了自己嗤之以鼻的东西,极度虔诚的下跪了。但这缕仅存的虔诚依旧为哥哥而起,我想知道,哥哥会如何,我与哥哥会如何。
我将杯珓合在掌心并贴于面前,而后默念出自己和哥哥的姓名、生辰,还有那最重要的向神佛请示的心之所求。这掷茭是需要掷出三次,而每掷出一次都对应着一个所求。我有些紧张又夹杂些许害怕的将杯珓向上抛出,等待着两块月牙的坠落。
第一次,一仰一俯,一阴一阳,圣杯。
第二次,二平面,二阳,笑杯。
第三次,二平面,二阳,笑杯。
我愣愣的跪在神龛前,久久凝视着最后一次落于面前的杯珓。
三次请示结束,卦象已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卦象的卦辞应当为:皎皎一轮月,清光四海分,将军巡海岱,群贼望风波。从正则吉[1]。
好一个“从正则吉”。我苦涩的笑了起来。佛祖,你告诉我,我现在如何正?我所做的一切早已将“吉”拒之门外。而哥哥呢?眼中的泪竟不受控制的流出,我可以步步凶险,可以处处死局。但唯独他不行,我要让他从正,我要帮他渡劫。他能走到更远,他能带着我的愿望一直顺遂、平安的走下去。
我低下头,将霎时间脑中闪过的计划重新梳理。可能躲不过去了哥,这一次能不能让阿盛再最后任性一次?我太想你了,想见你,想触碰你,想亲吻你……想用我生命的全部换你的平步青云,换你的如鱼得水……
我狠狠地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在心里怒骂了无数声自己此刻的软弱无能,随后便伸手将杯珓捡起,缓缓的站起了身。
“老默,我要回到我哥身边。”
我一边转身,一边说着。却惊觉不知是什么时候老默早已不在我身后,他吃的那盒泡面还放在最开始的位置,里面的面还剩着大半。我皱了皱眉,走到船外看他。
此刻臭水沟的夜色正浓,老默竟傻愣愣的站着,嘴里叼着棒棒糖,视线不知落到了何处。听见我靠近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朝我瞟了一眼。
“我回去一趟。”
老默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我大为震惊。
“我哥……来电话了?”
“嗯。”
“杀谁?”
“我不在,船上的东西你省着点。你哥打点好你的事情也就在这两三天里了,看在你哥一心为了你的份上,听话吧。”
老默咬碎嘴中的棒棒糖,将白色的塑料棍扔向无边的暗夜里。他走回船内,不多时便背着包,戴上帽子,不再看我一眼的走下了船。老默并不打算告诉我这次他回去要做什么,可我不傻,自然已经明白了所有。
“老默——!”
我朝着老默即将被黑夜吞噬的背影呼喊着,他并没有止住步伐转身看我,而是继续大步往前,犹如赴死一般洒脱的走进了黑如泥潭一般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保重。”我低声呢喃,说出此刻发自肺腑的祈愿。
那一晚是我无数失眠的夜中最漫长的一个。我还是裹着那床破毯子在外面的船板上坐着,一点一点的见证天色的转变。当那轮红日再次现身时,我清晰的意识到我这一生只能在你身边才会有价值,而我这条命在如今的风波中一定能成为你乘风破浪的战舰。
太阳高挂云端时,我已经收拾好渔船上对我有用的东西。突然很释怀,哥,我不躲了,我这就回到你身边,我想你,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