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捅的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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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捅的这个篓子，看来是补不上了。就像孙悟空有通天的能耐也受制于如来佛，不是吗？
自我想清楚以来，那些苟活时光里的担惊受怕就像是从不曾有过似的。老默离开的第二天傍晚，我就回到了存留我遗失的快乐与梦想的地方。
旧厂街，看着它逐渐蝶变的新面貌，我说不出心中是高兴还是悲伤。哥，我和你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会被渐渐抹去吗？你看那条小巷，我曾在那里等着你接我回家。还有那个屋顶，我们曾在妹妹熟睡后的一个夏夜里攀爬上去看星星。而那家从我们小时候起就开着的面馆，在我们穷困潦倒时合点一碗猪脚面，就能让小小的我们获得满足。
我拿着老默留下的钱，从二手店中淘来了一部手机，在我得到它的瞬间总算让我清楚的知道“今夕是何年”了。看着手机屏上的年月日，一阵欣喜冲上心间，那急切想与你相见的冲动便更加猛烈起来。但我告诉自己，还要等，等那一天。
我在旧厂街的一栋老楼里住着，房间又小又脏还潮湿，是按天收费。换做以前的我，想想都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踏足这里一步的。但此时此刻，这里实在太适合我了。住一天给一天的钱，没有后患没有纷争。
我偶尔去那家面馆点碗你最爱吃的猪脚面，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埋头品尝。但更多的是想在那里听听食客们讲述京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论大小事，他们都会闲聊一通，这也恰好让我获得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有用信息。比如老默死了。食客没说出很详细的东西来，但我听着“炸医院”“紧急疏散”“警察围堵”“犯人盖着白布”这些描述，便自然想到了他，而且我很确定就是他。
老默是你最华光溢彩的一把刀，如今你祭出这把利刃，却终是落得黯然无光、断裂掩埋的结果。我猜你已经遇到了最大的难关，需要有人渡你。没事的，哥，还有阿盛呢。我快速吞下最后一口面，心中已经决定好与你相见的时间。
那是老默死后的第三天，我躺在因为潮湿而一直发散霉味的床垫上，高高伸直着双手，握着那部二手手机，在输入电话号码的界面来回按出你的号码又删掉了好几次。真到了需要我作出决定的时刻，我反而又有了迟疑。如果我这么做了，那就真的跟哥哥分离了。但假若我乖乖听你的话，还躲在那艘船上，等你这边的腥风血雨平息后，我顺利离开京海，去到另一方自由天地中闯荡，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三年、五年、十年、几十年后会得到你的通知，你会叫我回来，我们将再次相拥。那一天我们是否满头银发、老态龙钟，我都不在意，我只想见到你。可“从正则吉”死死的压住了我，我多么想帮你逆天改命，我知道你一定能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所以我今天与你相见，是注定将成为我在尘世中与你的最后一面。
他们咬着你不放的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我碰了最不该碰的诱惑，而这个诱惑是死罪。但如果我主动认罪……或者让他们认为是你想洗去身上的污渍，而用我作为彻底与黑划清界限的坚定表态呢？那么把我交给他们的你，就是“从正”。
盯着手机屏的眼睛有些酸涩了，我感知到正有泪水悄悄划过眼角。但就在那瞬间，你的那串我从来都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被我不再迟疑的拨了出去。
“嘟嘟”的电话音，就像是敲在我心头的重锤，捶打得我几近窒息。我赶忙翻身坐起，深深吸进一口房间里的潮湿，想稳住自己的忐忑和激动。
“喂？”
久违了的你的声音，已顺着听筒钻进了我的耳内，它们兵分两路，一队沿着耳道，缓缓穿过耳膜，搭载于我的血管和神经中，侵袭了我的内脏，吞噬了我为你跳动的心脏。另一队则沿着我耳朵的轮廓往身体的其他区域摸索，就像是你的手抚过我脸颊、喉结、锁骨……我的身体战栗起来，细微的鸡皮疙瘩在我的臂膀上展现。我颤抖的吸着气，让自己回归平静。
“哥。”
“阿盛？！”
电话那头你震惊的声音透露你极致压抑的情绪。我能品出里面夹杂着的些许安心、无奈和大部分的疑惑。但好在你并没有劈头盖脸对我一阵数落，而是答应了与我相见。这样的顺利让我喜出望外，你也想我了是吗？你也想快点见到我对吗？那我此刻邋遢的样子，还配与你并肩吗？你不会因为我现在的窘迫跟我拉开距离吧？出乎我意料的来自心底的一串自问，让我又陷入慌乱中。为什么我会在欣喜之余有了这些优柔寡断的愁思？
看了一眼时间，离和你见面还有2个小时，我刮去了让我显得憔悴的胡渣，在原本就不多的土衣服里搭配了一身勉强让自己看得过去的衣装。然后去到面馆附近的一家理发店洗了洗那头油腻腻的乱发，并修剪出一个让我容光焕发的发型。当我戴好眼镜看着理发店镜中的自己时，竟生出一些恍惚，似乎走出理发店后将回到我大学刚刚放假的那段时光，我正抑制不住开心的情绪，急切的想回到家中和你一起生活。可事实上，我走出理发店后还是这个时代，而我走向的也不是我们的家，不过是那间与你相约的面馆。我要在那里乖乖的等待你的到来。
我知道你向来都很准时。所以当那个身着纯白西服套装的身影出现在我身侧时，我都不用去思索是谁，便知道是你。
我抬头看你，同一时刻你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恰好搭在了我的肩头。你用力的捏了捏我的肩膀，千言万语都汇聚在了这一个动作中。你的唇紧抿着，面色慌张且凝重，你所有的微表情都躲不开我的双眼，毕竟我那么喜欢看你、观察你。
“你疯了吗？这个时候回来？”
你压低声音，在我身侧坐下，我怕你洁白的西装沾了面馆里的油腻，赶紧抽了纸替你擦拭着桌面。
“哎呀，哥，放心。这一路回来我都很警惕的。”
“再警惕也不行，正是关键时期，你给我老实一些。”
你尽可能想对我凶狠一点，甚至还伸手抓上了我为你拿纸擦拭桌面的手。但当你看到我展露的笑容后，也瞬间没了强装威严的心情。
“我想你了，哥。”
在我的表白中，你只是浅浅的笑了笑，而后叹出一口气。
“局势不好，大难临头各自飞，之前的大树我们无枝可依了。现在有更加枝繁叶茂的一棵，根也扎得很深，但是一派生人勿进的模样。”
“怎么？还有人不给我哥面子的？”
“你呀……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还想着开玩笑？他们提出了要求。”
你说到此，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我凝视着你，看你姣好的眉形微微蹙起。我有些心疼，不自觉的将脸靠向你，很近很近，而你并没有一丝一缕排斥情绪，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我的眼睛。下一秒，我伸出手触碰上你的眉心，并往两侧揉了揉。
“哥，别皱眉，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要求是什么？”
你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发现店里只有我们和远远的靠着没有开工的灶台休息的面馆老板，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投名状，杀李响。”
而后你跟我讲述了事情的原委，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存在吗？我在今天想用自己换你的未来顺遂，没想到其实这一换还能多加一个选择，并且能让你的未来有更高的飞跃。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起码任性妄为、让你牵挂担心的我，在这一次真的能帮助你、保护你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
你开始催促我，象征性的动手拉拽我。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你叫我去洗澡，我死活不肯，惹得你到我房里来拽我。想到那个画面，我突然傻傻的但却幸福的笑了起来。
“哎呀、哎呀，哥~”我最后一次对你撒着娇。“今天你就再陪我一下嘛。”
“都什么情况了，时间紧迫，赶紧走。”
“哎呀~哥！今天我生日。”
是啊，哥。阿盛的生日你怎么都忘记了呢？我看见你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意外之色，最后化为一抹愧疚。
“好，哥哥陪你。”
而后你陪我吃着满载我们童年回忆的猪脚面，我则跟你一刻不停的畅聊着童年里的一切。可此刻的你，心中积攒了过多的杂念，所以我知道你并没有听进去我说了什么。我不怪你，今天你这么陪着我，我已经知足了。
为了延长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故意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面条，并且吃完一碗还要再添一碗，渐渐地你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在一次你起身走到面馆门口往外张望时，我拿过了你忘记放回自己身上的手机。
是的，我报了警。以你的口吻向负责调查我案件的警官发去了短信。哥，你别生我气啊，我好爱你，我愿意为你献出我自己……
当你意识到面馆已被警方包围时，竟然还傻傻的在店里帮我找能逃走的出路。不要这样，哥。你要是再这样为我好下去，我该如何坚定离开你的决心呢？所以原谅我将枪口对准了你、劫持了你。但庆幸的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在那一刻被我悄悄的向你全盘托出。
哥，请尽情的利用我吧。
我听见你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欲哭的音色。如果不是现在，换做平时，那真的让我爱极了这样的你。可现在不行，因为你正在向所有人展现着你对我这个劫持者深深的担心和不舍。这样的神色和情绪，如何让他们觉得你是真心实意的弃暗投明呢？
“我要见李响！！”
我拿你当着盾牌，朝面前的警察们喊出了我的最终目标。那一刻你一定懂了我的真正用意，毕竟最懂阿盛的只有你。
你在我身前微微的颤抖着，随着我的步伐走向了我挑选的一处能躲避狙击手并且也可作为制高点观察四周动静的楼台。在这楼台上，我第一次逼迫你顺从于我，让你同我演这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阿盛，有其他办法的……你别闹了，听哥哥话。”
你近乎请求的在我身前小声说着，声音微微颤抖裹挟着哭泣的哽咽。我突然好心疼这样的你，这不是我最后想看、想听的你。
当李响登上楼台时，你还在为了我尽可能的说着好话。可我下一秒与他的争斗就已经粉碎了你想保我的最后妄想。他把你从我身边拽走，如同硬生生将你从我的躯体中分离。与此同时，我竟也感觉到有汩汩热流在我脖颈上蔓延，似乎是源于一阵枪响。我的感知突然变得不真切起来，我惊恐的察觉你和我之间正被狠狠的割裂……
疼痛，一阵一阵在躯体上肆虐。
鲜血，一点一滴从我体内流失。
原来这就是将你从我身体里生生分离而出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我渐渐失去你的感觉。
我靠最后一丝意识深深的凝视着你，这一眼我要将你刻近我的灵魂。
但你为什么跌坐在地，为什么双眼泛红，为什么眼中的泪光那么让我心如刀绞？你纯白的西装已沾满泥土和尘埃，这世界的污垢似乎都朝你掩埋而去。不！我不允许！你只能是纯净的、洁白的、无暇的……
我喘息着，每一寸肌肤、每一段骨骼痛得似乎正在被硫酸溶解。但我知道还差最后一步，只要我迈出那一步，你就能在一棵大树下享受惬意生活了。
于是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那个我认定必须抹杀的人。但你却声嘶力竭的呼喊起来。哥，阿盛又做错了吗？我在腾空的瞬间匆匆回望你，却在你泪如雨下的双眸中触摸到了你的惊恐和绝望。
坠落在眨眼之间，可我竟然在那瞬息中想起了好多好多与你有关的事情。有童年的我们、有我上大学后的我们，还有在这么多纷争里的我们……
我这幅糜烂的皮囊在与肮脏的泥地接触时传出的闷响，仿若最后一记定音鼓，定下了我和你的生离死别，定下了你的枝繁叶茂。
我感觉这一刻的自己正在阴阳轮转间，从我身体里涌出的鲜红是那么灼热，恰如我不再遮掩，向大庭广众袒露出的对你的炙热爱恋。而我已经满目疮痍、破烂不堪，甚至正在慢慢僵硬冰凉的躯体，则是用来封冻住关于“我爱你”这件事的最后容器。
鲜血干扰的视线已模糊不清，再最后的时刻里我却看见一个身穿洁白西装的人正跌跌撞撞朝我跑来。是你，是天使。
你一把将我搂在怀中，紧紧地、牢牢地、死死地拥抱着，无助、悲伤又绝望……
哥，你说为什么我在你的怀中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呢？你也冷吗？抱着阿盛也冷吗？
我最后的喘息凝聚成一声哀叹。
好可惜，哥哥，我怎么就忘记告诉你了呢？我急速消退的生命意识让我再也无法开口。那等这一切归于平静后，请一定一定记得仔细查看你的手机短信草稿箱呀。那里有阿盛想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对就只有一句话……
“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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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参考易山先生《高启盛跑路途中占卜详解（独家赠附笅杯卦辞27句全文）》
参考海豚女王《<狂飙>4个冷知识：为何高启盛占卜落泪，高启强被抓前频繁烧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