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昆玉碎》愚鹿其其

1、第 1 章 太阳还是亲

　　太阳还是亲手烧光了黄昏
　　自卑总能在深夜里杀了人
　　别怪他总梦里才敢承认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可是恨的人没死成 爱的人没可能
　　——《爱人》

　　又捅娄子惹你生气了。

　　我压低此刻正戴着的一顶被洗到已经起毛的黑色鸭舌帽，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我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强装自然的扶了扶镜框。一想到你得知我愚蠢的行为后，气到近乎扭曲的五官，那忌惮你的内心竟除了害怕外还生出了一些欣喜。即便我再怎么做错事，你依旧极尽全力的想护我周全。

　　想到此，我抑制不住嘴角扬起的笑意，反复回味着你因我而生的愤怒，品着你凝视我时霸占你眼底深处所有思虑的我的身影。那一刻，我甚至不惧怕这次遥遥无期的分离会让我因思念你而发疯发狂。因为我知道，我离你而去必定会成为你往后岁月中无尽的牵挂。

　　一边略带满足的思索着，我一边紧了紧身上这件不知老默是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土外套，再透过压低的帽檐向旧厂街这座破烂、杂乱甚至总充斥着各种臭味的老市场投去小心翼翼的目光，看样子市场里应该是安全的。我又望向变装后站在市场口把风的老默，我那颗跳动得几近报废的心脏也算稍微平静下来。

　　哥，你可能想不到吧，在你让老默带我离开京海，躲到你让我回来为止前，我会说服老默让我再到你曾经的鱼摊上看看。说来也怪，你说咱们高家变化如此巨大，怎么这旧厂街的市场还是我们小时候那副破烂模样呢？就这样一个破地方，你却时常光顾。

　　哥，我知道每当你在权力场、商业战中厮杀得疲惫时，便会重新走进这个不曾改变的市场，回到你曾经养活我和小兰的鱼摊上，坐在那把躺椅里将自己放空于短暂而热闹的市井生活的惬意中。其实每次你要来鱼摊我都知道，我总会换身邋里邋遢的衣服骑个小电瓶车远远地、偷偷地跟着，然后跟到市场里就会站在鱼摊斜对面的第7个摊位前，用不亚于影视剧演员的演技骗过你手下探照灯般的视线。那我当然不会一直傻盯着你，而是像平常人家那样挑挑菜，再佯装看摊主们下棋、打牌，有时我也会加入进去下几局，但更多的时间中我会偷偷看着你。躺椅的位置你摆得实在有水平，我在逛了很多摊位后才找到了一个角度能看到你的脸。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毫无防备的样子，总能让我想起我们还住在老房子时你打盹的模样。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每当见你打盹，我都会靠近你，蹲在你身前静静凝视你好一会儿。我特别喜欢看你长而密的睫毛，看你因为突然沉入梦境中引起眼球在眼皮里摆动的模样，还有你的鼻梁，你紧抿的唇……只有这样的你，才能让我看透你坚强外壳中的柔弱与饱经生活磨砺的片刻安详。

　　此时此刻的我，已躺进了你钟爱的躺椅里，可不论我怎么闭上眼都感受不到这张椅子的独特，我想我终是无法体会你的所感所想。这让我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能轻易的把我看透？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能直击要害的说对我的过错？为什么每一次我都在跟你斗气般的行事中，一步步地明白你是多么的正确？而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听呢？可能我还是太着急成长，着急变强大。当我们的强盛小灵通店开业的那一天，我是多么天真的以为这一次你就能多依靠依靠我。然而事实……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指尖来回摩挲着躺椅的扶手，硌得慌，但却能让我在刹那间产生一种时空交叠的错觉。我能看到你的手也在躺椅的扶手上摩挲，而这一刻我能不顾任何人眼光的将手掌重叠在你手上，看着我们的十指缓缓地、紧紧地相扣。

　　“该走了。”

　　我极不情愿的坐起身，白了老默一眼。他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走到了鱼摊前，这毫无眼力见的一声催促，让我跟另一个时空的你也彻底分离。

　　我站起身，最后看一眼你钟爱的躺椅，看一眼撑起我们兄妹三人的鱼摊，和你、和我们的曾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