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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袁鹄案2 ...

  •   六月十五日,凌晨。
      从京城飞往江城市的飞机缓缓降落。
      一身黑色薄套装,手里拉着黑色行李箱,外加脸上挂着的黑色墨镜。男人略有些骚包的出现在机场出口大厅。站在出口处摆了半天pose,环视一周没发现答应来接自己的人,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到附近较为安静的地方,掏出手机将记录里第一个电话号播出去。
      电话没响几声,另一头便接了起来。那边的人还没说话,一个类似重物砸向桌面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继而是许多人来来回回收拾的声音。
      男人听着另一头乱纷纷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刚要开口,另一头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对面的环境安静下来,段云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苏阳?你怎么……哦,你今天晚上的飞机……不对,都凌晨两点了,你昨天晚上的飞机,你到了?”
      苏阳冷笑几声,“你还记得呢?”
      段云打了个哈欠,为着六·一三案,整个刑警队已经连轴转一整天了。一整天都没什么线索,师父从医院开了止疼药但还是头痛的厉害,两厢影响,现在的尚文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炸药,一点就炸。两个小时前,只因为汪斌看监控的时候不由得伸了伸腰,便挨了一眼刀。他这个亲徒弟也不敢在自家师父面前放肆,偷偷吞了好几倍黑咖啡,天知道他有多讨厌这种东西。
      “队里有案子,我已经连轴转一整天了,看样子明天也不能正常下班了。不过,你放心,我跟师父说过了,你今晚还能休息,明天早上准时报道就行。”
      苏阳透过航站楼落地窗看着外面漆黑一片,问道,“你不来接我?”
      段云下意识回道,“大哥,我现在去得算是疲劳驾驶吧。我现在要是去接你,明天咱俩一定会因为用手推办公室门被打发到外勤。”另一端不回话,段云突然想起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安全门外便传来尚文叙压着怒气叫自己的声音,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消失殆尽了。
      段云来不及细想,只得迅速打发兄弟,“行了,行了。师父叫我了,我先不跟你说了。你找车回家,早点休息。”刚要挂电话,段云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明天早上去不了张叔那儿,你记得给我们送温暖啊。”等不及苏阳回话,段云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推开安全通道门快步走出去,“师父,我在这儿呢。记录我整理好了,在这儿呢。”
      苏阳看着手里自动关闭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恨得牙痒痒。环顾一周,发现这个时间就连机场公交还没到运营时间,机场大门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送客过来,等着接客回去。这个点的出租车回城,免不了坐地起价,宰客一番。苏阳坐了快三个小时的飞机,外加下午探亲时碰上了邻居齐晓晨,被人拉去喝了点酒,这会儿酒劲上头,实在没心思思考怎样能既便宜又快捷的方式回他和段云合租的房子。心里一横,挨宰就挨宰吧,苏阳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从机场到城里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那司机讹了苏阳将近五百块钱才肯放人。
      苏阳一进门,行李扔在门口,蹬掉鞋,连灯也不开,便扑向客厅宽松柔软的沙发上。
      这事苏阳得好好感谢段云,当初搬到这儿时,房东留的是红木沙发,连个沙发软套都没有。还是段云拿出小一个月的工资,换了现在的软体沙发,还特意买了足够一个成年男性留宿一晚的长度和宽度,本是为了队里的同事来借宿,现在倒是方便了这俩随时随地都要加班的人休息。
      苏阳此时念不了段云的好了,他的思绪早就飞到九天外同周公相会去了。
      当太阳缓缓升起,初晨的光芒洒向沉睡的城市。
      刑警队亮了一整晚的灯下,每个人即便眼里布满红血丝,脑子疲劳得几乎转不动,但还是仔仔细细地看着手里的档案或是电脑里的监控录像。
      段云从座位站起,拿着整理好的文件,绕过周围里去匆匆的同事,快步向审讯室旁的监控室走去。
      一推开门,监控室里比外面办公区低了好几度的温度令段云精神一振。而刑警队长尚文叙正穿着单薄的短袖衫靠在桌子,看着玻璃另一头审讯室内单独坐着的女人。
      段云吸了一口冷气,迅速调整了状态,拿着东西走过去。
      “师父,这是证人陈蝶的证词还有她的背景资料。”
      尚文叙接过来,并不急着翻看,眼神依旧看着玻璃那头的女人。
      女人穿着案发当日穿着的蓝白相间的连衣裙,只上身披着件家属送进来的灰色运动外套。烫着大波浪的长发乖顺得搭在女人肩膀上,正如女人温顺恬静的性格。她正低着头休息,宛如出生富家的女学生那样休憩,但,尚文叙却从中直觉,在女人如此‘宜人’的性格下,隐藏着暗流汹涌的攻击性……或许应该叫戾气……甚至有点像尚文叙曾见过的杀人犯身上的狠戾。
      可下一秒,女人微微抬头,神色惶惶,眼里布满惧色。即便距离案发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但她紧握的双手仍微微颤抖,正反映了女人紧张的情绪。
      这样胆小脆弱的女人怎么会有戾气?更遑论杀人。
      尚文叙低下头收敛了思绪,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虽说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但是刑侦破案是要看证据,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尚文叙慢慢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入眼第一页便是陈蝶的个人简历。
      “陈蝶,女,24岁,燕台省九川市人。六年前考入江城大学,读大学时半工半读,在江城市几乎一半中型以上的餐饮公司作过前台服务员等工作。两年前毕业进入恒宁集团实习,一年前直升为董事长秘书。”
      陈蝶的简历干干净净,既往读过的学校老师对她的评价基本都是个听话好学的好学生。即便上学时辗转于多家饭店挣生活费,但每一家都是能登上市民口碑红榜的餐馆,连一家可能粘连皮肉生意的会所都没有。
      这样一个乖顺干净的女孩,怎么会在进入恒宁集团短短两年,就成为袁鹄明面上的秘书,暗地里的情人。
      段云不知道自家师父的心思,站在一旁道,“陈蝶还有个弟弟,叫陈义。目前在恒宁旗下的快运公司作部门主管。”
      “什么部门?”
      “安保部。”
      一个学历不高,父母双亡的男孩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也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尚文叙微微点了点头,手下又翻了一页,上面正是陈蝶的社会背景。
      陈蝶父母双亡,带着唯一的弟弟在九川市一边靠着赔偿金和社会补助讨生活一边念书。直到陈蝶考入江城大学金融系,两个无根漂泊的人便一齐到了江城。陈义学习不好,上完初中就到社会上打工赚钱,到了江城找了几份工作之后就经人介绍进入恒宁快运做保安,工作三班倒,又因为是新人年轻,经常被前辈打压,总让他上夜班。陈蝶担心陈义休息不好,便办了走读,在学校与陈义公司之间找了间公寓租住。
      “陈蝶现在的住所就是这间公寓。西城区太恒路惠丰小区,七栋1103。”,段云适时解释了陈蝶的住处。
      尚文叙大略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基本上就是些走访陈蝶住所周围邻居的口供,还有些是陈蝶大学同学的问询,内容大约相同,无非是陈蝶品学兼优,性格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胆小怕事。陈义则相反,性子大胆,敢作敢为,这样的性格给他姐姐惹了不少麻烦,直到在恒宁的工作稳定下来,才稍稍变得成熟些。
      尚文叙合上文件夹,递还给段云,“按时间陈蝶该出去了吧。”
      段云应道,“是。她弟弟已经到了。张哥带着他去办手续了。”说罢,偷偷看了看尚文叙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师父,恒宁的法务之前来过一趟,他们希望我们能尽快破案,还有就是……”
      “嗯?”,尚文叙转头看他,“有什么话赶紧说。”
      段云咽了咽口水,道,“他们想让我们把恒宁集团另外三位主事的尽快放出去,还说若是因为扣押三位主管导致恒宁集团的股票下跌,这个责任是要我们来负的。”
      尚文叙心中不快,面上倒是不显露,言语却冷了下来,“你接待的他们?”
      “是傅队和张哥。傅队原本搪塞过去了,但他想问问你的意思。”,段云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傅队说他查的事有了些眉目,但是传讯的时间快到了,不知道你想用什么名头将他们再留下。”
      尚文叙冷哼一声,这恒宁集团对一手创办的董事长被杀案不关心,倒是关心其他三个董事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恐怕将三个人放出去之后,恒宁就该找媒体生事,再替公安局找到一个凶手,将此案告破,赢得民众拥护。“搪塞过去就再等一天吧。你让汪斌带几个人到陈蝶住的地方进行保护,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跟她来往。昨晚苏阳回来了吧,等他到了,通知所有人开案情讨论会。”
      “知道了。”
      与此同时,清晨的阳光伴随着手机闹钟的声音一齐闯进苏阳的大脑。
      六点十分。闹钟应该已经响过两遍。
      苏阳舒缓着身体,短暂的缓了缓才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去卫生间洗漱。
      两个工作繁忙的成年男性的卫生间十分整洁,又十分凌乱。整洁的是洗手台上摆放的洗漱用品,除了毛巾,牙具等物品不得不各用各的,其他的洗漱用品几乎都是两个人共用。俩人对外美其名曰节约花销,但他们两个既没有到负担赡养父母的年纪,也没有成家立业,哪里需要这么节省?只不过腾不出时间去商超买,便把每月的一小半工资转给苏阳的妹妹,拜托她给这里同居汉子买些生活必需品。
      论起来,段云还要多给些,毕竟,苏阳的妹妹,苏惜,是他交往四五年的女朋友。
      对此,苏阳有时坑起这位未来的妹夫毫不手软,毕竟等自家妹妹同他结了婚,这种机会就不会有了。
      苏阳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翻看微信里的消息。
      段云昨晚抽空将队里正处理的案子相关信息发给了他,顺便嘱咐他来上班时多带几份早餐给队里的兄弟们送温暖。
      苏阳冷哼几声,嘴里的泡沫随着他的动作喷到空气中,又迅速破裂,给空气中添染了几分薄荷的气味。苏阳则顾及不到这样的细枝末节,他正对昨晚被段云放鸽子不爽呢,心里默默盘算着到底是该用在段云喜欢的甜豆花里狠狠添勺盐还是在他常吃油饼里多加些辣椒。
      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将手里的手机放到防水台,吐掉口里的泡沫,漱了漱口,再接一捧凉水洗了洗脸,苏阳抽来自己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照着镜子审视自己的样子。
      嗯,虽然熬了将近一夜,长了些许胡茬,但耐不住自己这娘生的好模样,即便有些狼狈,但还是好看的。
      虽是这么想,苏阳还是迅速抓来台子上放着的刮胡刀,空出来的手提来手机查看段云发来的相关人员档案。
      刚看完被害人袁鹄的档案,苏阳刚好刮完胡子,抬眼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快来不及了。
      苏阳来不及收拾有些杂乱的卫生间,只抓着手机冲出门口,顺道提起昨晚脱下的外套,蹬上玄关处扔的左歪右斜的黑色运动鞋,关门上锁时还下意识拍了拍鞋上沾到的灰尘。下一秒便顺着楼梯走廊滑了下去。
      他和段云原本为了通勤方便,用以前的工资凑了凑买了辆五座黑色大众。苏阳出差之后,车钥匙便被扔给了段云。现在这车正陪着段云在警局加班。
      到了一楼,苏阳刚向大门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改变了脚步,向自行车棚走去。跟退休无事,专门寻了无偿看车工作的老大爷打了声招呼,苏阳走进去,从角落里推了辆沾满灰尘的山地车。
      山地车有些旧了,苏阳蹲下来检查了下铰链和刹车,又捏了捏轮胎,嗯,还行,可以运作。苏阳站起来,熟练地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长腿一跨,抬脚一蹬,这辆生锈的山地车叮叮当当地上路了。
      未到七点的江城,上班的人群还未出动,路上车不多,苏阳骑着这辆引人注意的山地车倒还成为不了路上靓丽的风景线。苏阳一路骑到横贯江城的洛河附近,那里有一个流动市场,这个点正是早市的开放时间。
      苏阳七扭八扭地避开仗着年纪在早市中间空出的路上乱逛的老年人,一路骑到拐角处的一家早餐摊才停下来,刚刹了车就向摊子里喊道,“张叔,两笼汤包,五张油饼,三碗豆腐脑,再来五套油条豆浆。”
      早餐摊里传出一声应和,一个穿着洗的刷白白色围裙,黑发里杂了不少白色头发的中年男人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往外走。路过放蒸好的包子的保温笼屉,男人揭开不锈钢的盖子,从里面提出早早装好放在里面保温的食品袋,脸上带了些歉意,“小苏啊,汤包今天没有了,我给你换几个肉包子吧。”
      苏阳倒是不介意,反正这汤包他不喜欢,只有他师父和傅队一直对张叔的汤包念念不忘。相比于一咬爆汁弄不好就脏手的汤包,苏阳更喜欢老板烙的油饼。
      听了老板的话,苏阳摆摆手,接过袋子,从里面摸了一个单独包装的油饼,打开袋子便咬了一口,“没事,只要是您做的包子,我师父都喜欢。”说着把袋子往车把一挂,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刚准备走,又想起来,回头冲着早餐摊老板道,“张叔,明天您可得给我留两份,要不我师父该骂我买个早饭都买不好了。”
      早餐摊老板原本听他不介意长舒了口气,又听他后面的话,心里一紧,连忙道,“明天有。明天有。不会再忘了。”
      “我先走了,张叔,明天见。”苏阳没注意到老板的紧张,简单道了别,长腿一蹬,山地车便蹿出好几米。
      待苏阳骑远,老板刚要松口气,摊位里面慢慢走出个衣着流气的男人。老板听到脚步声刚要回头,男人一伸手就制住他,低下头贴着老板耳朵道,“之前怎么没听小光说你和警察的关系这么好?”
      老板闻言,腿一软,若没有男人在旁边扶着,怕是要直接摔倒地上。老板顾不得这些,颤声解释道,“没……没那么好。只是总在我这儿买早饭罢了。”
      男人笑了笑,拍了拍老板肩膀上沾染的面粉,声音蛊惑而残忍,“别紧张,这点事不会影响到小光的。不过,你得听我的,小光才不会出事。”
      老板抖着手擦了擦额边的汗,不住地点头,“你……你放心,只要你放过小光,我……我都听你的。”
      男人放下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将烟尾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左右看了看,赶紧拿过点灶台火的火柴,迅速给男人点了烟。
      男人吸了一口,嘴角带了些笑意,低声道,“你儿子要是像你这么懂事该多好。记着明天该干什么。只要成功,小光就会回家了。”,说着掏出衣服口袋里的黑色袋子递给老板,见他犹豫,又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坐牢的。你开早餐摊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有些东西只要放一点儿,就会产生十分奇妙的结果。”
      老板颤抖着接过来,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店里这尊大佛,一转身,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了出去。老板一边擦着泪,一边小心瞄着身后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直到走到里面的操作间,看着蜷缩在里面的老伴,腿一软跪坐下来,低声哭起来。另一边瘦弱的老板娘半跪半走着到老板身边,伸手圈住老板,跟着低声哭出声。
      老两口耗费半辈子心血,养大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自家儿子还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欠了一笔老两口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亏空。现在儿子不仅被他们扣押,自己还要因为还账而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
      老板颤抖着伸出手,看着手里的袋子,里面沉甸甸的,像一架天平,一段押着他们一家的性命,另一端则押着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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