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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肢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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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所有问题都可以被解决。他陷在怪圈里开始轮回,永远逃不出去。每一个问题都前后相连,首尾相接,找不到出口。曾经他在他心爱的女人身上发现了该症状,他向她解释向她建议甚至强迫,希望她能够摆脱能够换种新的思路。可是今时今日轮到他遭遇这样的症状。
他不清楚这究竟是传染疾病还是在证明"别人的人生永远是自己人生的最好应证"。他开始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东西,类似臆想,或是通感,他不再是他自己一个人,而是重叠着他与她的双重身份。他突然很理解她,他突然生出寻访她的念头,他感到在自己摆脱俗事的纠缠以后,有种更大的纠缠在诱惑他刺激他。他要给自己放个假。
他又回到她的身边。他抽烟的时候她递上烟灰缸,她翻身的时候他为她掖好被子。一切都那么自然。她说这么多年过去后他依旧是个可爱的人,而他也觉得眼前的女人比任何时候都美好。只是他实在是无法弄清楚,眼前的女人究竟在过去的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不是认错了人,只是不清楚确切的时间。
原来美好的生活也会让人记忆紊乱。他这样对自己解释。可是,他自己确切地明白这样的解释说不通,但他爱恋着眼前的生活,硬生生将自己的怀疑埋进身体的最里面,将自己怀疑的面孔变作墙壁上老旧时钟留下的悬挂痕迹,让一切看起来不以为意。
他将眼前的一切与过去的回忆重叠。恍惚间过去的信件都变作热情洋溢的字眼。她的微笑,如同床头柜子上盛开的山茶。十年后再相遇的时候,她带着凄楚的微笑对他说,她终于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而那时候的他却再也不在乎她的意见,他像个过路人问候早安那样问候她的近况。
他明白自己注定是那样的人,不论外力如何都无法扭曲。当他把关于她的过去和现在,因为她而摇曳的思绪,关于她的令他闪躲不安的记忆全部都揉在一起的时候,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理解中的"她",她仅仅是个花瓶,插满他梦里的鲜花。
可是她是个真实的人,不是上帝送给他玩填充游戏的空壳。他失望了。他那被自我表达撑满了身躯。这个没有了诗歌陪伴的男人。
他走了,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便匆匆离去,那时候她还躺在甜美的梦中,嘴角挂着笑意。他看到了这笑意,突然觉得一种谴责从他内心长出来,长出无比粗壮的荆棘,穿破肚肠,直刺心脏,直插到天花板上,连同他的天灵盖一起钉在那里。他再也无法停留,捂着脸夺路而逃,留下屋顶上摇晃的吊灯和带着一滩发黄水渍的旧壁纸。
他寻访他的老友。老友说他再没有了旋律,仅仅剩下辩解。辩解是什么?他的反感如浪涛冲刷理性。但他还是承认了,他的脑中真的只剩下旧场景,没有新点子。
他疯狂地找,橱柜,鞋盒,旅行箱。。。那张老旧的明信片早不见了踪影,而他原本拥有的旋律也随同诗歌的离去而永远离去。他想找回往日的自己,但是他不能。
灵性去了哪里?灵感去了哪里?灵魂去了哪里?这些问题如同泥沼里伸出的手,将他拖进深渊。他在迷离的灯光和高分贝的音乐中寻找关于自己过往的记忆,发现那些事情破碎了,无法修复的地步。他哭了。他的头顶上开出一朵苍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