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太傅 初夏流苏盛 ...
-
东宫修建的时间很早,在郁书淌尚在襁褓之时,便已开始筹备,后值龆年,他奉命搬入居住。
公主府今年亦加入了内务府的建设任务,皇帝私心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多些时日,但明年又值郁梨及笄之期,为不太匆忙,便从今年开始计划修建。
东宫大早便迎来了一位常客,那人华发早生,须发长直,面相刚正不阿。
太傅姓柳,单字名生。今日前来的目的便是教授太子昨日落下的课程,他手中无书,步履却从容稳健。
教习时间依照前朝依旧是卯入申出,现下还不至卯时,门外响起通报声,郁书淌将将梳洗完毕,便一刻也不耽搁地去迎接老师。
刚至前院便看见柳生大步流星地往书房方向走,他拱手作揖:“老师里面请,学生来迟了。”
太傅忙摇头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郁书淌扶起太傅,两人说着便进书房,郁书淌的书房布置简约,以黑白墨色为主,衬得气氛有些正式、肃穆。
“殿下,丞相那边近日竟无甚异动,怕是为了大内侍卫选拔一事。”
“老师说得在理,孤早些时间派人去调查了兖州的情况,想必已有收获。兖州,崖州地势险要,条件恶劣。又分别处与匈奴、西戎交攘的重要位置。而兖州太守是丞相的亲信,不可不防。”
“现下,我们只能尽力争取崖州了。”太傅重重叹气,深受正统思想教育的他,对于闻钟那逆贼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
郁书淌见状宽慰道:“老师不必太过忧心,好在我们已有所部署。孤会如实和父皇禀告,共同商量个对策。”
柳太傅点点头,眉目却仍未舒展。接着便和郁书淌谈论了些理国之道,互相交换想法。
两人一来一往间,申时已至。
柳太傅见课业已完成,便摆手告辞。
郁书淌轻轻跟上:“老师,孤送您归府吧,近日恐不太安生。”
柳太傅见推辞不过便只能应了:“多谢殿下,那晚饭便在府中用罢,只恐寒舍菜色疏漏,有所懈怠。”
郁书淌轻笑摇头,便与柳太傅一同出宫。
柳府府邸很大,门前分立两个宏大的石狮,布局规整简约,只是珍稀花草额外多,且随处可见。
步入正厅,里面多是字画瓷釉,主座上方悬挂一“廉洁正直”横幅。柳太傅示意郁书淌坐到主座,那方釉里赭花卉圈椅处。
很快柳家大房二房数十口人便来到主厅,上至耄耋之年的柳老夫人,下至柳太傅将将出生的庶子,将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的。
“参加太子殿下。”众人齐齐恭敬行礼。
郁书淌叫起众人:“不必多礼,今日孤多有叨扰,各位勿要拘束。”
“老夫人近来身子骨可还康健?”
柳老夫人面容祥和,慈眉善目。闻言微笑回答郁书淌:“劳太子殿下挂念,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距离晚膳还有些时间。
“殿下,不若去府里走走吧,晚膳家仆还在准备。”恐太子无趣,柳太傅便提了提此话。
郁书淌点头:“那就多谢老师美意了。”
“青儿,带太子殿下至府里转转,池塘的荷花将开,景致颇妙。”柳太傅看着站在后边的少女,缓缓开口。
太傅无长子,只柳媛青一个长女。二房倒有两兄弟,只是去私塾念书这月还未归。
少女不卑不亢上前,黛棠色云雁细锦衣将她宛如凝脂般的肤色衬得更加洁皙,玲珑点翠草镶珠银簪松松斜插鬓间,行走间似弱柳扶风,窈窕有致。
“父亲,青儿遵命。”
接着如春水般的眸子看向温和俊朗的太子,似含询问之意。
郁书淌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有劳姑娘了。”
待两人前后走出不久,一位少女悄悄紧随其后。
一路上,柳媛青认真细致地介绍房宇、各类花草。
此刻正到了一颗百年流苏前,柳媛青淡笑启唇:“太子殿下,这是百年流苏。数量较稀少,可它意义却很是深刻。”但没有介绍这是她最喜欢的花树。
郁书淌顺着她手指所向那处,月白般朦绒的细朵,柔絮成团,其间含斑驳绿意,轻盈又圣洁。柔弱却有力。
轻轻仰头,仿佛被涵盖之中。“它的意义可是象征女性独立,顽强不屈?”虽是疑问语气,可话语间满是笃定。
柳媛青面露讶异,眼瞳不住波动,攥紧裙角,声音比之前大了些:“敢问殿下从何而知?”
如此表现足见情绪外泄得有些厉害,难道这不是父亲心中的离经叛道吗,他又怎会教他的学生这些?
郁书淌音色依旧柔和似是安抚:“朝露宫是孤的母后所居之地,宫殿装束华美异常,珍稀草树亦比比皆是。可她主殿门前只此一颗百年流苏,这意义自然亦是从她口中而知。”
柳媛青行礼谢过郁书淌后心下震动,颇受动容。
初夏流苏盛放,垂落下雪绒似的花瓣,那瓣朵随轻风飘扬,直至卡在少女发簪处,郁书淌的目光跟随着花瓣飘洒投向少女乌黑的发间。
殊不知那瓣朵已拂过胸膛,平白带来些痒意。
正当两人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绕着原路返回,行至一处草丛时,猛然有一姑娘摔倒在两人中间。
柳媛青一步未退,冷冷打量着这假意揉脚的姑娘。
柳浮南向来是个会招事的,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这二房的用意。
只是这二房胆子也太大了些,竟把鬼点子公然使在府里,他们是不明白冲撞了太子,整个柳府都得跟着遭殃吗。
还未给柳浮南开口的机会,柳媛青忙欠身福礼:“太子殿下见谅,舍妹近日腿脚不便,受伤严重,许是刚刚回房中途不小心被绊倒,若是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臣女代为赔罪。”礼数做得极为周全。
郁书淌挑眉,望了二人几眼,又恢复如常样子:“孤无碍。”
闻言柳媛青一边把柳浮南扶起交给侍女,一边不着痕迹凑到她耳边:“如果三妹不想惹事,让整个柳府蒙难的话,就赶快走。”
可柳浮南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她可不是大房嫡女,她的前途只能交由自己掌握。
“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刚刚是南儿脚痛难忍,故无力跌倒路中,要是误了太子兴致,殿下只管责罚便是。”说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泫然欲泣,一副想哭却不敢哭的样子。
即便郁书淌早就想走,可这时也不免有些惊奇,想不到老师家中也如此热闹,不过这些弯弯绕绕还入不了他的眼。
“无碍,姑娘自便就是。”郁书淌语气仍旧柔和,只是转头就走。
柳媛青也没想这庶妹竟如此不着调,即使提醒也起不了用处,冷冷瞪她一眼,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匆匆而过。
行至前院,见到太子殿下已然落座,柳媛青才放下心来。
用完晚膳后,郁书淌便告辞离去。
此时柳家二房内,却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南儿啊,今日可见着太子了,他有没有对你另眼相看?”唐姨娘激动发问。
“姨娘快别提了,要不是大房那位坏我好事,依我的姿色,怎么着也搭上太子那条船了。”柳浮南暗暗咬牙面生怨恨,目光狠辣。如此神情显得这幅柔美娇弱的脸庞有些可怖。
这柳媛青凡事压她一头便算了,怎么连自己争取的机会都要管束。
云霄殿今晚亦额外热闹,岑万自外面练完功赶着时辰回通铺后,本想洗漱后如常睡下,却听见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约莫有三四人正紧紧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中间放置了几本书册,想来应是探讨些知识。
“岑万,你怎么每夜都如此晚才回来,爷等了你好久。”闻远之语露不满,似乎满腹委屈的样子。
岑万沉默,朝他那瞥去一眼,看着他明显翘起的嘴唇,有点口呆。
“我在外边练基本功。”岑万心如明镜,如若不回答他,他能胡搅蛮缠至明日、后日……
“好弟弟,你怎么不看看大家伙在干些什么呢,这可是很有趣的事情哦。”闻远之笑容灿烂,抱臂看向岑万。
岑万不以为然,在书院他也常常与同窗彻夜长谈诗书理论,固然有趣,却无甚新奇。
那边几人还在小声谈笑着,岑万秉住心神仔细听了听,刹那间耳尖红透,连指尖都有些微微泛赤。
感受到面上的热意,他掀开帷帘侧身躺入床铺,一翻身脑袋却碰上个硬挺的东西。
他撑起身子,只见一本四边方正的图册静静置于枕头左侧,被枕头掩盖了些许,却还是可见上边清晰印了几字“时兴春宫图”!
岑万思绪混乱,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闻远之捉弄自己或是其他突发情况?
仔细检查了几番,无毒粉也无异物,应也不是为陷害之用。保险起见,岑万还是想将它放离自己远些,等待物归原主或是明早带去外头扔掉。
这样想罢便也不去管它。
他侧过脑袋整个身子往里边睡,尽管外头还有微小私语声,一日劳累之下,岑万闭眼没多久便睡着了,且一夜未曾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