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诗会 高大清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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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瞳孔乌黑，幽深，叫人看不透情绪。骤然发觉闻棠悄然抬头后，便收回视线。
不需介绍，闻棠也识得岑溪。
她生性自由不喜拘束，常常瞒着阿爹阿娘出丞相府玩，又尤其爱来青云堂品诗或是去竹陶居听戏。
上一年花朝节，她偷溜出府便是来到了清云堂，步入门侧恰逢诗会主题即将展开之时，为不贸然上阶打扰众人，闻棠就与雅间下的百姓站在同处。
从这个视角看去，场景热闹非凡，氛围亦分外融洽。
清云堂筹办的诗会规矩一向如此，雅俗共赏，君民同乐。
文字的力量，文人的风骨，虽不止于作诗、赏诗这一体现形式，但诗歌的独特感染力亦不容小觑。上至皇室人员，下至市井小民，都可随时随地吟诗怡情。
待左右两个白衣侍从缓缓打开卷轴展示主题，就昭示着诗会的开始。
只见宽大的白纸上书就着“平”一字，笔锋凌厉，如走剑道。
一个代表着中庸色彩的词却用这等严苛的笔力，其意又是如何？
待题目拟好之后，在座的各位皆可现场赋诗。为了维持秩序，公正审评，其开展形式多是使用纸笔记录，少有口头上的吟诗作对。
闻棠也认真想了想，却感觉没有什么新颖的点子。这个字不甚好着手，不算常规但给人第一感觉却又有些容易。
距离规定的时间所剩无几，交给前边一排赏官的信纸却叠得很厚。
闻棠等了许久，都还未出结果。于是便挑着人群缝隙走过，打算巡着街先逛逛。
突然，嘶吼啸鸣音传来，接着是一阵急促纷杂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动荡不稳地向前冲，在外的车夫几乎要颠抖在地。
闻棠扶好帷帽，俯仰间来到马车将行之处。顷刻翻身上马，面向马鞍左侧，一手收拢缰绳并抓
紧马的鬃毛，另一手攥紧车夫的手臂。
马高吼几声，前蹄指向天际，闻棠等人被惯性带得往后方扬，瞬时滚落在地。
好在无人伤到，闻棠松了口气，便准备撑着臂膀站起，今日虽穿的是简便的裙装，不怎么影响活动。可跌坐在地后，脚却有些使不上力。
见危机解除后，不少人都心有余悸地走开了，闻棠有些无助，还是暗暗使力想要站起来，可脚踝却剧痛无比。
车夫年纪有些大了，也跌坐在另一旁，一时站不起身。这时马车帘布掀开，露出一张醉醺醺的脸，语气凶恶极其不耐烦:“老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来有何用？”
车夫听到后孱弱的身子不住颤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身旁也有许多人看清状况后想来搀扶。
闻棠有心却无力，正犹豫间，一件赤白色的外袍被轻盖在自己的脚踝处，她寻着衣袍倾覆的方向往上看，清澈淡惑的目光恰好和那蹲下身来的男子齐平。
男子着白衣，眉目清冷，鼻梁高挺。顺着他的目光，闻棠才发现自己的裙摆开线了，险些露出绣鞋，多亏了这衣袍遮挡。
“明渠，把这姑娘送去医馆。”男子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男人说道。
听到话里的离意，闻棠连忙开口:“多谢公子今日搭救。”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皇后生辰宴上。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闻棠坐下后便回忆这些许久，久到这场亨嘉之会已然开始，听着喧闹的声音便能推知高朋满座的席面。
今日主题是“竹”，透过透亮的帷幔可以看得很清楚。
几人正欲拿出纸笔作诗，感受感受这民间诗会的独有趣味，却听见座席上的赏官发言。
“繁华浮生，清浅烟火，今日我们有缘相聚。适值休明盛世，一改作诗凭据，各位诗客不执纸笔，只口头相接可好？”
堂内瞬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大家热火朝天地应合，纷纷感觉这诗会的烟火气又增添了些许。
北侧雅间忽然穿出声:“青阶乱竹行”
下侧又接着传至:“枝迎越南碣”
“诀赴峭壁寒”
“絮摧折意忱”
两道声音相继至东侧雅间传出，岑溪偏头看向站起堪堪与肩膀齐平的人影，那人侧脸清瘦娇艳，眉心坠着的玉石闪耀着奇异的光彩，眸子无波无澜。
“棠棠，岑公子，你们前后接诗接得很是巧妙啊，竹生挺拔，即使枝叶被束缚，孤竹也决然不惧峭壁深重的寒意，温絮却不避摧折的赤忱。”郁梨看着站起身来的两人如是说道。
郁书淌亦赞同的点点头，至于赏官们，也对此诗不吝夸奖，更是赞叹后两句其中意境，高深幽远。
接下来又连出了几道试题，众人皆沉醉在这不可言说的和谐氛围中，享受诗词的曼妙乐趣。
“棠棠，原来民间诗会真的如此好玩，比宫中诗会还要更热闹几分。”郁梨乌瞳亮睛，唇角满是笑意。
闻棠亦淡笑附和道:“确是如此，梨梨若下次想来只管寻我便是。”举止温柔娴静，和她明艳浓颜的面容倒有些反差。
只是旁人不知，但郁梨可知晓闻棠的底细，在外人面前她一向这般，会额外收敛些，今日想来应也是如此。
诗会结束后，郁梨还意犹未尽，颇为不舍地不住回头张望。
郁书淌看见了，忙安慰道:“梨梨喜欢，下次还带你来。”
岑溪和闻棠走在后面，意识到距离有些过近，闻棠忙放小步子，本就慢的步子此时更慢了。
本无察觉的岑溪也觉出不对劲了，转头看见已经落后一大段路的闻棠，他一早便认出她就是上次阻止纵马的人。
岑溪往回走，眉眼淡淡，语气平静:“闻姑娘，可是上回的脚伤还未好？”
闻棠听见，有些呆愣。她自己都没把这两回事联系至一起，许是他误会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想兀自跟上前面二人的步伐，却发现视线范围内，根本没有郁梨和太子的影子。
“岑公子，他们不见了。”闻棠忙转身告知岑溪，两人瞬间警惕。岑溪眼底寒意加重，高大清俊的身影立时护在娇小纤柔的身躯之前。
“闻姑娘，先跟紧我，原路找找。”岑溪面色稍显凝重，自觉疏忽懈怠，眼下情况不明，万万不能再单独留下一个人。
“棠棠，岑公子，我和哥哥预订了香品居席面，一同用午膳呀！”少女笑得明媚，眉眼弯弯，正俏生生站在郁书淌身旁。
闻棠面上有些热意，匆匆从岑溪身后显出身形。
“刚刚我和梨梨急着去订菜色，没成想差点把阿溪和闻姑娘弄丢，我的过错。”郁书淌笑容爽朗，道出原因。
可心底却不明，明明他和郁梨走得不算急，怎么还先他们这么大段路呢。
郁梨心下却内疚难忍，适才和哥哥说话不知不觉间便走在了闻棠和岑溪前面，哥哥说席面难定，他俩得快些行动，想着岑溪是哥哥的朋友，她便没有回去找闻棠。
“棠棠，岑公子，对不起，刚刚是我们走得太急了。下次定不会这样无礼了。”
母后向来教导她与哥哥要识错能改，承担错误带来的后果，郁梨记下这次教训。
闻棠和岑溪皆摇摇头，表示无碍。
香品居是都城洛邑最大的酒楼，牌匾上印着金灿灿的名字，内里装饰亦华美奢艳。
几人点了蜜丝山药、拔丝鲜桃、桃仁山鸡丁、蟹肉双笋丝、蒜茸榨菜蒸桂鱼、可汗一品饭等正食，又额外添了些紫苏柰香、松子穰、茯苓糕。
待用完膳后，郁梨仍旧和闻棠依依惜别，不舍分离。直至夕阳西下，落日快要斜斜落入山头，才分别踏上马车。
“殿下，这闻姑娘可是丞相长女？丞相居心叵测，难保不会使些旁的手段，你跟公主得需谨慎。”
岑溪面上不显，仍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可话里却意有所指。
郁书淌负手于背后，收起折扇慎重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事。
待郁书淌和岑溪交谈几刻上马车后，只见郁梨白玉般的颈脖恨不得伸到外头去，双腿跪于棉团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的商铺。
郁书淌看了直摇头，提溜着她的衣领以示提醒。“规矩些，这样做很危险，要看可以小幅度掀开幕布看看。”
郁梨乖巧收回脑袋，坐在帘边安静看着宫外微红的晚霞、结束一天疲累收摊的小贩、行在路间无忧无虑下学的稚子。
两兄妹准时踩点申时至朝露宫，彼时皇后与皇帝正在用晚膳。
“书淌，梨梨，在宫外玩得可开心？用过晚膳了吗？”安瑶微笑问道，看向两人的视线温暖柔和。
郁书淌和郁梨快步走入主殿。“父皇母后，今日我和哥哥玩得可开心了，去亲眼见了民间诗会，品尝了酒楼里的特色菜。”郁梨话语满是骄傲满足。
皇后和皇帝听后皆是失笑。
皇帝清了清嗓子:“咳咳，梨梨和书淌觉得民间的诗会好玩还是父皇在宫里办的好玩呢，菜肴哪里的好吃呢？”语气宠溺纵容。
郁书淌看郁梨还没有说话的准备，便轻轻开口:“孩儿觉得民间的诗会更胜一筹，宫里的诗会固然极好，参与的人也多是才华斐然之辈，吟诗作对能力自是极强，可民间诗会包容性更广。”
皇帝有些不解:“淌儿何出其言？”
“父皇，民间的诗会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组成因素您知道是什么吗？便是布衣百姓的加入，他们真正让诗歌活了起来，成了后世可以传诵继承的瑰宝。”
“诚然，百姓中有许多不识字，听得也混沌糊涂，可只要置身于清云堂，就能感受那种浑然天成的诗意。听着一些百姓所作的诗歌，体悟他们的处境。孩儿觉得感同身受，内心更燃起一种想为他们做些事的冲动。”
几人听了皆有些触动，皇帝更是面露赞许，欣慰地拍拍郁书淌坚实的臂膀。
“这亦是君王之道啊！锦绣山川里，壮阔湖海内。黎庶安乐，富足意满，便是朕的心之所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诗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