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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九 ...

  •   那个病恹恹的家伙分析得还挺有道理,但是他高估了宫宁的谋算和心智,这样复杂而缜密的局,不是她能做出来的。
      苏潘原来是被薛雷贺给害死的,她早该一开始就杀死薛雷贺。

      纸条不是她写的,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薛雷贺和她仅仅是今天达成合作的协议,是如何知道她的字迹的。
      苏潘和她相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会认不出她的字迹。

      第九轮六楼上锁,第十轮六楼就会开锁。
      倪衡要么选择停滞在五楼,要么和他一起上六楼。

      第十轮的钟声再次响起,之后又是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
      惨叫实在太尖锐太凄厉,听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

      “呵——活该。”

      宫宁暗自揣度着,或许是八楼走投无路的薛雷贺已经死去,她恍惚之间好像明白了狐狸也就是史唐说的那句,“棋手设计的主题寓意在规则之中。”
      害人者,终将自食其果。

      自食其果吗……
      她原先就是欺师灭祖的武林高手,想杀掉任何人都绰绰有余。
      虽然这“欺师灭祖”所言不虚,但也并非她情愿做这个欺师灭祖的罪人。
      如果这是她注定的果,那么事情的因,绝不是她最初的念头。

      蓦然间,宫宁没由头地想到了倪衡所说的那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确实,宫宁和倪衡的结局,注定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其实她和“邵怀州”之间本就没什么仇恨,是游戏这个生物链让他们自相残杀。
      她对这个“死对头”,颇有点欣赏的意味。虽然他很不怕死,很挑衅。
      但是,却很聪明。
      如果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没有在游戏前杀死他的原因是有一股其他的力量在暗中保护“邵怀州”,再加上宫宁的解谜者最先搞错了纸条的方向,废了不少时间。
      最后宫宁还算幸运地被棋手选中,在刑场见到了“邵怀州”。

      随着金属闸门吱呀吱呀地升起,宫宁别无选择的走上木平台,推开了壶门。
      倪衡并没有出现在六楼的平台上,看来那家伙选择停在了五楼。

      疑窦陡然笼罩在宫宁的心头,不对,倪衡如此狡诈慧黠之人,一定是躲在了六楼闸门内没有出来,在五楼做出空房间,如若选择下楼,一定会死在四楼。

      她走到木桌前,拾起那根被掉在地上已经分叉干枯的毛笔,蘸了点墨,焦躁地在宣纸上画着叉。
      再过几局,再过几局,邵怀州,也就是那个自称“倪衡”的病秧子就会死掉。

      他还扬言说她“马上就死。”
      笑话,他真以为有点脑子,便可以随意判下宫宁她的生死?
      倪衡此时一定躲在这六楼。

      她情愿去相信薛雷贺已经死了。
      那么,还剩最后一个罪人会她抢倪衡,熬到游戏结束,以她的武功,杀死那个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寒风直溜溜地灌进,整个六楼呜咽地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前奏。
      倪衡他肯定在六楼的某个地方。
      既然倪衡这么有能耐,那他躲什么躲啊,真是个怕死的家伙。
      缩头乌龟。

      “倪衡,我知道你在六楼,有本事你出来!”
      无人回应,宫宁一怒之下用力斩开了毛笔的竹竿。手一挥,剩下的半截锥进了石墙之中。

      那声炸裂太过刺耳,吸引了宫宁的目光,石墙里面似乎有些蹊跷。
      宫宁提着沙漏,凑过去看,她顺着石墙剥落上的裂痕,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滚落。
      她不怕人,唯怕鬼。
      万一挖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想要挖的更快些,于是一拳打在了石墙上,有些过猛,鲜血缓缓地从她的手背上流了下来,并且渗在墙上。
      那哪是什么墙腻子,而是阴森森的白骨。因为猩红色的血液,白骨上立刻显现出了几个字样。
      上面刻着“囚”“死”“九层高塔”之类的汉字。

      什么?九层高塔。
      宫宁无端联想到,难不成还有第九个人?

      “高高楼上危危月,月儿弯弯分外明,孟姜女丈夫筑长城,哪怕万里迢迢路,送御寒衣是浓情。”
      “一造高楼一座,九里长,九里阔;二造坟墩一摞,百人埋,百人过;三叫万岁认错,千日哭,千日祸。”

      此刻,屋外的琵琶声又重新响起。
      奇怪的是,琵琶声只在前几轮的时候响过,每一次琵琶声,都伴随着惨叫。
      所以一开始,他们自然而然地会认为,琵琶声和惨叫有着必然的关联。
      得到一个想当然的推论:
      琵琶声出现的时候,有人会死。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惨叫并不意味着惨死出局,这个惨叫可以是人为。
      而且每次都是先有惨叫再有琵琶声,也许是有持着琵琶的人在听到惨叫声后,刻意地将这两个东西联系到一起。
      就是为了误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有琵琶声出现的时候,就有人会死。

      琵琶声,或许只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又也许,有人在用惨叫声假装制造出空楼层,骗楼上的人下去。

      她提着笔在纸上记录着这个琵琶音乐。
      “高高楼上危危月,月儿弯弯分外明,孟姜女丈夫筑长城,哪怕万里迢迢路,送御寒衣是浓情。”
      “一造高楼一座,九里长,九里阔;二造坟墩一摞,百人埋,百人过;三叫万岁认错,千日哭,千日祸。”

      其中有数字的部分,宫宁特意记下来了:
      “一一九九二百百三万千千”
      这个歌谣的叠词特别多。
      宫宁圈出了歌谣之中的叠词:
      “高”“危”“弯”“迢”

      叠词之中,亠又出现了两次。
      整个药师佛塔就是重檐式楼阁塔,可能“重叠”是棋手给的提示。
      但此时此刻,宫宁还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她擅长解谜的话,也不用花重金去请解谜者了。

      还有那重复出现的数字。
      一 九 百千
      这个九怪怪的。
      一般来说,都是一十百千吧。
      这个“九”又出现了一次,到底是想在暗示什么。

      八角平面,八层楼,游戏参加者一共有八人。
      ……等等。
      宫宁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些信息。

      她知道,自己发现了这座药师佛塔的秘密。
      所有人,都被那个人耍了。
      这个地方无处可逃。
      只有打破规则。
      宫宁不想选择停滞,无论结果如何,她决定赌一把。

      第十一轮的钟声响起。宫宁站在闸门前,漆黑的隧道隐隐透着幽光,她犹豫着迈下了步伐,踩在棉花阶梯上,“咚”的一声断在了她的身后,和先前一样,黑暗尽头的闸门竟然是开着的!

      宫宁的心脏狂跳,突然她听见了倪衡的声音,从背后的闸门处悠悠的飘来。
      “欲害人者,人恒害之。”

      闸门隔在中间,她看不见倪衡,倪衡已经在六楼的闸门的另一端了。
      既然是上来的,看来他上一局选择了停在五楼,那么五楼就不会是空房间。
      宫宁松了一口气。
      倪衡倒没想置她于死地。

      他的声音很是缥缈,但是掷地有声,像一串碎玉叮叮咚咚地穿过闸门,从台阶上滚到宫宁身边:“这是棋手想说的话。”
      “也是破局的关键。”

      宫宁提着灯从六楼下来,穿过闸门,看到五楼的门上了锁,闸门也咚地一声坠在地面。
      第一反应是完了。
      倪衡果然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一直待在六楼。
      王八蛋!

      第十一轮,五楼是空楼层上锁,她只能往下走到四楼。
      必死无疑。
      但或许按照那个规则,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手臂受过伤,千斤重的闸门也只被她抬起了一个缝隙,又随后珰地一声剁在地面。
      这下蛮力也逃脱不得。

      绝望不是唯一的法子,幽暗的四楼处,也有着隐秘的幽光,像是仲夏溪水端的萤火群,像是有鬼使神差的魔力般,宫宁的愤怒渐渐便得平静,随着两声重物依次坠落的声音,她像是受到指引到了四楼,推开了壶门。

      四楼已经有一具七箭穿心的尸体倒在地上,那女子一袭白衣上溅落着黑的红的大面积的血液,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在宫宁面前轻轻地晃悠着,宫宁的眼神失散地看着团扇上的金鱼。
      “睡下吧。”
      “停在这。”

      在七只箭羽即将穿心之时,鲜血撕开了她的脊背和一身好武功,她忽然想起了少女时期的幽梦,忘了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弥留之际,她朦胧的意识到,因为那张纸条,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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