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空楼层 ...
-
沙漏传来丝丝的声音,倪衡轻轻捏着沙漏的腰柄,不慌不忙地将他的推理和盘托出。
“我们不妨来做这样一个假设:空楼层是在你选择停滞做出的,那么你要在和苏潘一起停滞在五楼,而且不能被他发现。”
“你发现,判定在几楼的方式取决于闸门,而不一定要到屋内。所以在闸门开启时,你并没有走进五楼的屋内,而是选择躲在闸门之后。”
“如果那声楼下的惨叫是你同伴的杰作,四楼这时不会有人”说道这句话时,倪衡顿了顿,饶有兴味地补充道,“我们先姑且认为那声惨叫,是从楼下传来的。”
确实,想要伪造声音的方位,只需捏紧声线,控制发力大小即可。
“惨叫?”宫宁的眼睛盯着倪衡手中的沙漏,“你的意思是说,在这局游戏之中,惨叫难道就代表着出局。”
倪衡笑道:“确实很不严谨,我们姑且先这么假定。”
“你也不能停滞在五楼两次,在假设此时六楼是你做出的空房间的情况下,上到七楼你会死,所以,你选择下到四楼。”
“可我们此时都在五楼,按照假设一的推论,你是从四楼上来的,规则是:奇数层多人时,上楼者死。可你现在并没有被弓箭手射死,这说明这一假设并不成立。”
“也就是,空楼层并不是你停滞做出的。”
“但你不觉得,这和事实矛盾吗?”
“你——”宫宁攥紧了拳头,她意识到自己完全被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弱书生,用逻辑和推理打败了。
“看来你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推理和事实自相矛盾的地方。”倪衡轻笑一声,“你选择了停滞这是事实,空楼层却不是停滞做出的。”
“所以啊——”倪衡伸了个懒腰,全身上下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
“所以什么?”宫宁看倪衡循循善诱好为人师的样子,真想给他两拳。
让他的骨头彻底散架。
“你说啊——”
倪衡倒也不恼:“这就说明,假设错误点并不是在停滞,而是在于空楼层。”
“有人做了障眼法——苏潘并不是死在七楼。”
“而是,死在了六楼。”
宫宁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她看沙漏的时间不多了,声音里也抖出一丝焦虑:“你是说,苏潘的死并不是因为空楼层?”
“什么嘛,可明明六楼就是空楼层?”
“真是一团乱麻。”思绪混乱的宫宁开始质疑倪衡推理的正确性和可靠性,“再胡说我就把你另一只手给废了。”
她望向窗外,面对规则,看得出还是有一丝顾虑的,“虽然不能直接把你给杀了,但是让你变成残废,这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倪衡重重咳了两声:“哦?在下本来就是个残废。”
“破罐子破摔倒也没什么。”
宫宁看着倪衡未痊愈的手,想到了之前的那一重击:“疯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严谨。”倪衡揉了揉受伤的肩,“在下的肩,还没好呢。”
“要不要雪上加霜?”宫宁挑眉,确实那击她下手有点重了。
“客气客气。不必多此一举。”倪衡知道挑衅要有个分寸,笑了笑便继续推理,引开话题。
“屠夫通过弓弩射箭的方式处决罪人,为了确保罪人能死掉,塔楼的八个方位都安排了射手,每层楼阁的窗户全是开的,唯有一个方向的窗户不会开。”
“或者说那个方向,根本就没有窗户。”
“而是门。”
“什么?!”宫宁有些吃惊的看向周围,寒风从七个窗户之中不断灌入,牵扯地唯一的壶门哐哐作响,像是有人在推拉着一样。
联系着前几轮游戏传来的尖锐的女鬼叫和歌谣,宫宁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怕鬼神。
或许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哆嗦了两下。
倪衡解释道,这就是有意将游戏场地设置在药师佛塔的原因,八角平面,全方位无死角地可以让箭射穿罪人。
无处可逃的活靶子
“苏潘在七楼时推门而入,他坐在桌子发现纸上有字迹,是坐下的一瞬间,被乱箭射死。”
“你观察还挺仔细。”宫宁称赞道。
“过誉。”倪衡笑道。
“据我有限的观察,五楼,七楼,八楼的楼层内的布局是一样的,桌子和陈设的方向均是朝正北,那么苏潘死时,一定面对着正北方向,以正北为参照,他身上的箭来自各个方向,可是唯独没有西北方向”
“这就说明,他死时正对北方,西北方向是门。”
“楼层按照八卦的布局,八楼的门对于着东北方向,七楼是正北,那么六楼就是西北方向。”
“既然苏潘是死在了六楼,那空楼层是在他死后做出的。他的尸体被人搬运过了。”
“是谁搬运的?”宫宁看上去不像演的,她对于真相的好奇心,明显已经大于对倪衡的杀心。
她的表情和性情,也给倪衡了一些新的提示和对于推理的补充。
“能死在六楼,偶数层出现多人时,下楼者死,所以苏潘绝对不会是上楼,所以目前来看只有一种情况,从七楼下到六楼,六楼有人。”
“下来七楼的人,正是苏潘。”
“那么苏潘为什么会选择冒险下到六楼,或许,你们从游戏开始时就是伙伴。”
“……”宫宁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苏潘看似莽撞,实则城府并不是很深,你在游戏开始时所安排的打斗,其实是想验证狐狸是否是许人均的人。”
“如果苏潘出手打伤了狐狸,受到制止,那么说明你们的猜想是正确的。但是你对苏潘的下手轻重没底,于是你表面上制止了他。而且,如若打伤了狐狸,苏潘面临的是死亡,这局游戏,两个帮手之一也就没了。”
“之所以能成为帮手,说明你们的利益暂时不冲突,也就是,他的目标死刑犯和你的不同,你的目标是我,那么他的目标就会是袁柳。”
“苏潘选择下到六楼,是因为那张“这局空楼层在六楼”纸条,没错,那张纸条并不是写给在下的,而是写给苏潘的。”
宫宁厉声道:“纸条不是我写的。”
“想要字迹伪造嘛——方式有很多。”忘了说,倪衡在这方面是个专家。
“苏潘收到你的信息后,他认为此时你在五楼,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下楼,为你在在七楼做出空楼层,那么在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会从八楼下到六楼,偶数层多人时,下楼者亡。”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下是无法活着见到你。”
“但计划出现了变量,你——选择引入薛雷贺。”
“或许你们之间出现了分歧,或许你的猜疑,或许你根本不相信苏潘和薛雷贺会完全按照你说的去做,又或许,是你对五楼的薛雷贺起了杀心。”
“不是——苏潘——不是”宫宁有些颤抖地说着。
是冤枉还是实锤,她想要为自己辩解或者遮掩。
“如果薛雷贺的目标也是在下,那么你的杀意,便很好解释了。”倪衡瞄了一眼宫宁难看的脸色,“看得出,你不是很愿意杀苏潘。”
“别说了——”宫宁眼神暗了下来。
“行,那在下不说这个。”
“之后的情况便成了这样:第四轮:八楼是在下;七楼是苏潘;六楼是你;五楼是薛雷贺。”
“第五轮:八楼无人,七楼是在下;六楼是薛雷贺和苏潘,苏潘死;五楼是你”
“听见惨叫,于是在下和各位一样选择停滞,所幸判断是正确的。”
“第六轮:八楼上锁,七楼是在下;六楼是带着苏潘尸体的薛雷贺;五楼是你。”
“第七轮:八楼是在下,七楼是带着苏潘尸体的薛雷贺,六楼是你,五楼有一其他人。”
“意外的是,楼阁之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于是在六楼的你通过听声音判断出,楼下的人竟冒险上到五楼来了,这点变量打乱了你的计划。如果在六楼停滞,五楼的人上到六楼,五楼将成为空楼层,你将不得不下到四楼,远离你的目标死刑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将没了。”
“所以第八轮,你选择下楼。”
“第八轮:八楼是薛雷贺,七楼是在下和苏潘的尸体,六楼无人,五楼是你,四楼有一其他人。”
“第九轮:八楼无人,七楼是薛雷贺,六楼上锁,五楼是你和在下。”
“如果你的计划顺利,薛雷贺将在第十轮,死于顶楼上锁的空楼层。”
“不是这样的——不是!”宫宁转过身来,双手捏住倪衡的脖子,脚踩在桌上的宣纸:“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杀了。”
倪衡的喉结在宫宁手心上滚动,他闻到了宫宁身上和薛雷贺一样的味道,抬头冷笑道:“求之不得。”
倪衡的空洞又揶揄的眼神极其挑衅。他看着手中的沙漏快要流逝殆尽,咳了两声,算是提醒。
“如果你的疑惑与愤怒不是装的,我更愿意相信是薛雷贺主导的这一切。”
“他的心思,可比你缜密多了。”
倪衡这句话是在暗示着,他们三人有着某种不为人知联络的方式。
她身上的一缕暗香就是线索。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下没有看穿别人演技的本领,也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唯一能靠的,只有推理。”
“好在结局都是一样的。”
“你马上”倪衡笑着将沙漏放在宫宁面前,让她的视线集中在那个动态流逝,晶莹细微的沙子上,“就要死了。”
宫宁心里腾起一阵暴怒,恨不得直接拧断他的脖子。但想到什么她撒开了双手,将倪衡摔到一边,啐道:“疯子。”
“沙漏的沙子即将落完,你已经在五楼停滞一次了”
“只能选择上楼或下楼。”
倪衡劝告道:“四楼的人也不是那么简单,前有豺狼后有虎。现在你不能冒险下楼,所以唯有上到六楼。”
“难道不是吗?”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冷冷地笑道。